第15章
天还没亮,陈墟就醒了。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横梁,脑子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
姜皇后的玉牌,妲己的交易,尤浑的警告,还有那个藏在王宫某处的“最不可能的地方”。
每一件事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三样东西——龟甲、玉牌、帛书碎片。它们贴着心口,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背着秘密,你有一件事必须去做。
找到封神榜。
改变一切。
可怎么找?
王宫那么大,他连进去都难。这一次能进去,是因为护送宗女。下一次呢?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
天快亮了,该出发了。
费府门口,送亲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两辆马车,二十名护卫,十名仆从,还有三个“护送副使”——一个是尤浑的人,一个是费仲的人,第三个就是陈墟。
那个尤浑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吴名良,长得五大三粗,说话瓮声瓮气,看着像个莽夫。可陈墟注意到,他的眼睛总是在转,看人的时候总是先打量再开口——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费仲的人,陈墟认识——张横。费仲把张横拨给他做副手,明面上是帮忙,暗地里是监视。
至于陈墟自己,他的身份是“文书使”,负责记录一路上的事情,回来要向费仲禀报。
三个人,三种心思。
“陈公子。”吴良走过来,咧嘴一笑,“路上多多关照。”
陈墟点了点头:“吴兄客气。”
吴良笑了笑,转身走了。
张横凑过来,低声道:“公子,这人不太对劲。”
“怎么说?”
“他看咱们的眼神,不像是看同僚,倒像是看……”张横想了想,“看犯人。”
陈墟心里一动。
看犯人?
尤浑派来的人,盯着他们做什么?
他想起妲己的警告——“小心尤浑”。
看来这一路,得加倍小心了。
卯时正,车队出发。
那辆华丽的马车上,坐着那位“宗室女”。陈墟从头到尾没见过她的面,只知道她姓苏,单名一个妲字。
苏妲。
陈墟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妲——妲己?
可妲己明明在王宫里,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苏妲?
他问过费安,费安说那女子是尤浑从民间选来的,赐名苏妲,封为宗室女,嫁给西岐世子。
巧合?
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路上,他得找机会看看那女子的真面目。
车队出了朝歌城,向西而行。
官道宽阔平整,两边是连绵的田野。秋收刚过,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秸秆堆在田埂上。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拾柴,看见车队经过,都远远地躲开。
陈墟骑马跟在马车旁边,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朝歌,去看这个时代的真实模样。
朝歌城里,繁华富庶,高楼广厦,和他在历史书里读到的“殷商末世”完全不一样。可出了城,景象就变了。
村子越来越破,房子越来越矮,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偶尔经过一个集市,看见的也是面黄肌瘦的百姓,穿着破烂的麻衣,蹲在路边卖些野菜、柴火。
“公子在看什么?”张横问。
陈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朝歌城里和城外,像是两个世界。”
张横叹了口气。
“公子有所不知。朝歌城里的,都是贵人、富商、有权有势的人。城外这些,都是苦哈哈的百姓。种地交租,打鱼纳税,一年忙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蹲在路边的老人。
“您看那人,手里拿着什么?”
陈墟仔细一看,是一把野菜——灰灰菜,他小时候在农村见过,是穷人才吃的。
“就吃这个?”
“能吃着这个就不错了。”张横道,“赶上荒年,连野菜都没得吃,只能啃树皮、吃土。”
陈墟沉默了。
他知道商朝末年民不聊生,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那种冲击完全不一样。
车队继续向前。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土房,一个大院子。护卫们把马车围在中间,轮流守夜。陈墟他们几个副使,被安排在东厢房。
简单吃了晚饭,陈墟在院子里踱步。
月亮升起来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他走到那辆华丽的马车旁边,停下脚步。
车厢的门帘垂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陈公子?”
陈墟愣住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他知道,那是冲他来的。
“苏姑娘?”他压低声音。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门帘被掀开一角。
月光下,一张脸露了出来。
陈墟看见那张脸,脑子里轰的一声。
妲己。
那张脸,他昨天刚见过——在王宫里,在那座幽静的院子里,在那个暮色笼罩的时刻。
一模一样。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女子看着他,微微一笑。
“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陈墟脑子里一片混乱。
妲己在王宫里,那这个是谁?
双胞胎?替身?还是……
“姑娘是谁?”他问。
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陈公子,你记住——这一路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车队。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相信任何人。”
陈墟心里一凛。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没有解释,只是放下门帘,消失在黑暗中。
陈墟站在马车旁,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帘,心里翻江倒海。
她是谁?
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为什么说那些话?
他想不明白。
可他知道,这一趟西行,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第二天,车队继续前进。
陈墟骑在马上,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他几次想找机会接近那辆马车,可吴良一直在附近转悠,让他没法靠近。
中午时分,车队经过一片树林。
陈墟正想着心事,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箭已经从树林里射出,正中一个护卫的咽喉!
“有刺客!”
张横大吼一声,拔出刀来。
紧接着,树林里冲出一群黑衣人,足足有二三十个,手持刀剑,朝车队来。
护卫们慌忙迎战,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陈墟被张横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护卫倒下。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刀刀致命,本不是普通的山贼。
“公子快走!”张横拉着他就往后退。
可没退几步,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张横迎上去,和他战在一起。两人刀来剑往,打得难解难分。
陈墟站在后面,手按着怀里的龟甲,心跳得厉害。
可他知道,龟甲已经救不了他了——那道白光,用掉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过来,一刀刺向他!
陈墟躲闪不及,眼看那一刀就要刺中他的口——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那把刀。
血,滴了下来。
陈墟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吴良。
他握着那把刀的刀刃,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却死死不放。
“吴兄!”陈墟惊呼。
吴良没有回头,只是猛地一用力,把那个黑衣人连人带刀甩了出去。然后他捡起地上的刀,挡在陈墟身前。
“陈公子,退后!”
陈墟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他以为“不对劲”的人,这个尤浑派来的“监视者”,居然在救他。
激战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
黑衣人见久攻不下,留下一地尸体,退入了树林。
护卫们死伤过半,活着的也都带了伤。张横胳膊上挨了一刀,血流不止。吴良的右手更是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陈墟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满地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公子没事吧?”张横捂着胳膊走过来。
陈墟摇了摇头。
他看向吴良。
吴良正坐在地上,让人给他包扎伤口。他的脸色苍白,但神态镇定,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吴兄。”陈墟走过去,“多谢救命之恩。”
吴良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公子,你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吗?”
陈墟摇了摇头。
吴良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他们是西岐的人。”
陈墟愣住了。
西岐?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西岐为什么要我们?”
吴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因为那位苏姑娘。”
陈墟心里一紧。
“苏姑娘?”
吴良点了点头。
“她不是普通人。她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妲己的妹妹。”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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