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陈墟从费仲的书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脚步有些飘。
刚才那一个时辰,比他穿越这一个月经历的加起来都累。
费仲的坦白,姬昌之死的真相,卖膏药老头的身份,龟甲的定位功能——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他选了。
选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去西岐。
做费仲的眼线。
带着那块能定位的龟甲。
他摸了一下怀里的龟甲,触感温热,和往常一样。可他现在知道,这份“温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费仲随时能知道他在哪儿。
除非他把它扔了。
可他舍得扔吗?
那道救他一命的白光,是这块龟甲发出来的。那个神秘的白发老者,说这块龟甲里封着他的一缕神念。
扔掉龟甲,就等于扔掉那道保命的符。
可不扔,他就永远逃不出费仲的掌心。
陈墟苦笑了一下。
选来选去,还是被困住了。
回到院子,张横和李烈迎上来。
“公子,没事吧?”张横问。
陈墟摇了摇头:“没事。收拾东西,过两天可能要出远门。”
张横和李烈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应了一声退下了。
陈墟进屋,关上门,在榻上躺下。
他太累了。累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可躺下之后,又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费仲的话,姬旦的话,白发老者的话,还有那块龟甲、那张被烧掉的帛书、那块刻着“周”字的玉。
他从怀里把三样东西都掏出来,摆在榻上。
龟甲,玉牌,还有那张被烧得只剩一小角的帛书——他趁费仲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虽然烧得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但上面的纹路还能看清一点点。
他把这三样东西并排摆着,盯着看。
龟甲是白的,玉牌是白的,帛书是白的——都是白色。
龟甲上有纹路,玉牌上有字,帛书上也有纹路——都有某种记号。
龟甲能保命,玉牌是姬旦的信物,帛书——
帛书到底是什么?
他拿起那小块残片,凑到窗前,对着光看。
残片上的纹路很细,密密麻麻的,像是什么图案的一部分。他看了半天,忽然发现——这些纹路,和龟甲上的纹路有些像。
不是完全一样,但风格很像。
都是那种弯弯曲曲、勾勾画画的样子。
难道这两样东西,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那个白发老者。
他给的龟甲,他给的帛书——虽然帛书被费仲烧了,但确实是白发老者给的。
可费仲说,卖膏药的老头是他的人,那张帛书是假的。
那这张帛书,到底是真是假?
陈墟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把三样东西收起来,贴身放好,闭上眼睛。
不管了。
先睡一觉。
醒来再说。
这一觉睡到傍晚。
陈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阿青端了晚膳来,他胡乱吃了几口,又坐在窗前发呆。
他在想一件事。
明天,或者后天,他就要去西岐了。去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那些想他的人。
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去找那个白发老者。
问清楚他到底是谁。
问清楚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问清楚那块龟甲到底还有什么用。
可去哪儿找呢?
那个老者神出鬼没的,每次都是他来找陈墟,陈墟从来没找到过他。
唯一知道的地方,是那个小土丘。
第一次见到白发老者,是在淇水边。但那是偶遇,不是固定的地方。
第二次在军营,第三次在集市,都是老者主动出现。
只有第一次——
陈墟忽然想起来。
第一次在淇水边,他救了费仲之后,回头看见一道白光消失在夜风里。后来那个白发老者出现,是在朝歌城西三十里的一个小土丘上。
费安带他去朝歌那天晚上,路过那个土丘,他隐约看见上面站着个人。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那个老者。
城西三十里。
那个土丘,是他的地方。
陈墟站起身,推开门。
“张横。”
“公子?”
“备马,我要出去一趟。”
张横一愣:“这么晚了?”
“嗯,有点事。”陈墟道,“你们不用跟着。”
张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去马厩牵马。
陈墟骑上马,出了费府,往西城门而去。
守城的士卒拦住他,他拿出费仲给他的令牌,士卒立刻放行。
夜色中,一骑绝尘,向西而去。
三十里,骑马半个时辰。
陈墟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土丘。
月光下,那座土丘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里,周围连棵树都没有。丘顶平坦,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那儿。
陈墟的心跳加快了。
他勒住马,下来,把马拴在一棵枯树上,徒步往土丘走去。
越走越近,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不是白发老者。
是一个年轻人。
穿着素白的深衣,面容清俊,眉眼温和——是姬旦。
陈墟停下脚步。
姬旦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微微一笑。
“陈公子,你来了。”
陈墟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姬公子怎么在这儿?”
姬旦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向他走来。
“在下在等你。”
“等我?”
“对。”姬旦走到他面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公子从费府出来的时候,在下就知道了。在下猜,你肯定会来这儿。”
陈墟心里一紧。
姬旦怎么知道他会来这儿?
除非——
“那个白发老者,是你的人?”
姬旦摇了摇头。
“不是。”
“那你——”
“陈公子。”姬旦打断他,“在下今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姬旦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
“那个白发老者,不是凡人。”
陈墟沉默。
他早就猜到了。
“他是。”姬旦道,“而且是很老的。在下查了很久,才查到一点线索——他叫姜子牙。”
陈墟脑子里轰的一声。
姜子牙!
那个在渭水边垂钓、被周文王请出山、辅佐武王伐纣、最后封神的姜子牙!
“他……他是姜子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姬旦点了点头。
“姜子牙,东海许州人氏,七十岁出山,在渭水边垂钓三年,等一个明主。三年前,先父路过渭水,与他交谈,大为叹服,要拜他为师。他不肯,说——”
姬旦顿了顿,继续道:“他说,他的徒弟,不是凡人,是天命所归之人。”
陈墟愣住了。
天命所归之人?
“先父以为他说的是我大哥。”姬旦道,“可他不这么想。他说,他等的那个人,还没出现。他说,那个人会从天上掉下来,会改变一切。”
他看着陈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公子,那个人,是你吗?”
陈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从天上掉下来——他确实是穿越来的,某种程度上,也算“从天上掉下来”吧?
改变一切——那个白发老者说他是“变数”,变数不就是改变一切的意思吗?
可这……
“姬公子。”他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姬旦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
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陈公子,你手里已经有一块这样的玉了,对不对?”
陈墟点了点头。
“那是假的。”姬旦道,“在下给过你一块真的,可那不是给你的——那是给姜子牙看的。”
陈墟彻底懵了。
给姜子牙看的?
“那块玉上,刻着‘变数’两个字。姜子牙看见那块玉,就会知道,你已经和西岐有了联系。他就会——”
姬旦忽然停住,抬头望向远处。
陈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月光下,一个白发老者正从土丘的另一侧走来。
步履从容,白发飘飘,正是那个神秘的老者——姜子牙。
他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姬旦,又看了看陈墟,忽然笑了。
“老夫等了这么久,你们终于一起来了。”
姬旦向他拱手行礼:“姜前辈。”
陈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子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陈公子,老夫给你的龟甲,还在吗?”
陈墟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龟甲。
姜子牙接过龟甲,看了看,又还给他。
“你知道这块龟甲是什么吗?”
陈墟摇头。
姜子牙笑了笑。
“这是封神榜的一部分。”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