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从土丘回来之后，陈墟整整两天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把那块龟甲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假的。
姜子牙亲口说的，这块龟甲是假的，是他仿制的。
可那道救他命的白光是真的，姜子牙的一缕神念也是真的。
那真的封神榜是什么样子？藏在王宫什么地方？他该怎么进去找？找到了之后，能改变什么？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天，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第三天一早，费安来了。
“陈公子，老爷请。”
陈墟跟着费安到了前院，看见那里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朴素些，一辆华丽些，车厢上刻着精美的纹饰，连拉车的马都披着彩绸。
“这是……”
“送亲的仪仗。”费安道，“那姑娘今就要进宫见大王和皇后，见过之后，明一早就启程去西岐。老爷让公子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陈墟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起姜子牙的话——“进宫的时候，就是你进去的机会”。
他摸了摸怀里的龟甲，深吸一口气。
机会来了。
送亲的队伍从费府出发，往王宫方向走去。
陈墟骑马跟在车队旁边，张横和李烈一左一右护着他。街上的人看见这阵仗，纷纷避到路边，好奇地张望着。
“听说是个民间女子，封了宗室女，要嫁给西岐的世子。”
“命真好，一步登天了。”
“好什么好，嫁到西岐那穷乡僻壤，哪有朝歌舒服。”
窃窃私语声飘进陈墟耳朵里，他装作没听见，只是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王宫。
朝歌王宫，他听说过无数次，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高大的城墙，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两排甲士，手持长戟，目光如电。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刻着两个他勉强能认出的甲骨文——商宫。
送亲队伍在宫门口停下。
一个内侍迎上来，尖着嗓子道：“大王有旨，宣宗女入宫觐见。护送人等，在外候着。”
陈墟心里一沉。
不能进去？
那他怎么找封神榜？
他正着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且慢。”
一个穿着黑色深衣的中年人走出来，面容清瘦，目光阴鸷。陈墟不认识他，但看见费安的脸色变了一下，心里就有数了——这人来头不小。
“尤大夫。”费安拱手行礼。
尤浑。
那个和费仲齐名的“奸臣”，陈墟在费府见过一次，送过他一块玉佩。此刻他站在宫门口，看着送亲的队伍，目光在陈墟身上停了一瞬。
“这就是费兄新收的那个门客？”他问费安。
费安应道：“是。”
尤浑笑了笑，走到陈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陈公子，又见面了。”
陈墟拱手行礼：“尤大夫。”
尤浑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道：“费兄让你来的？”
陈墟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费大夫让草民护送宗女。”
“护送？”尤浑意味深长地笑了，“怕是不止吧。”
他没等陈墟回答，转身对那个内侍道：“大王有旨，护送人等一并入宫，在偏殿候着。送亲的队伍，不能没人照应。”
内侍愣了一下，看了看尤浑，又看了看陈墟，终于点了点头。
“是。”
陈墟心里松了口气，却更加警惕起来。
尤浑为什么要帮他？
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进了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陈墟前世在故宫旅游过，觉得那已经是古代建筑的巅峰了。可跟眼前的商宫比起来，故宫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巨大的广场，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一眼望不到头。广场两侧是两排高大的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正前方是一座更加宏伟的殿宇，足有七八层楼高，殿顶覆盖着青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大朝正殿。”尤浑走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道，“大王平在那儿接见群臣。今是家宴，在后面的寝宫。”
陈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四周。
广场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甲士，手持长戟，目不斜视。偶尔有内侍、宫女匆匆走过，见了尤浑都躬身行礼。
王宫很大，大到能藏下任何东西。
可封神榜在哪儿？
姜子牙只说“在王宫里”，可王宫这么大，他总不能一间一间地搜吧？
正想着，他们已经穿过了正殿，来到一座稍小些的殿宇前。
“偏殿。”尤浑道，“你们在这儿候着。宗女进去觐见，出来之后，你们就出宫。”
陈墟点了点头，跟着费安他们进了偏殿。
偏殿不大，陈设也简单，几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几幅帛画。陈墟在角落里坐下，闭上眼睛，假装养神。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墟睁开眼，看见一个内侍匆匆走进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
“哪位是陈公子？”
陈墟站起来：“是我。”
内侍走过来，低声道：“皇后娘娘想见你。”
陈墟愣住了。
皇后？
那个传说中的姜皇后？纣王的原配妻子？
“娘娘……为什么要见草民？”
内侍摇了摇头：“不知道。娘娘只说，让你去一趟。”
陈墟看向费安。费安也是一脸意外，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去。
陈墟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侍出了偏殿。
穿过了几道回廊，绕过几座宫殿，内侍在一座幽静的院子前停下。
“娘娘在里面。公子请。”
陈墟推门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一条石子小路蜿蜒向前，通向一座小小的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素雅的深衣，头上只戴着一支玉簪，面容温婉，目光柔和。
姜皇后。
陈墟走上前，躬身行礼：“草民陈墟，拜见皇后娘娘。”
姜皇后看着他，微微一笑。
“陈公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陈墟在她对面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这位皇后，在历史上也是个悲剧人物——据说因为得罪了妲己，被纣王处死。可现在，她活得好好的，坐在他面前，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陈公子。”姜皇后开口，“本宫听说，你救了费仲的命？”
陈墟点头：“是。”
“还去了东夷，见了闻太师？”
陈墟心里一紧。
这些事，皇后怎么知道？
“娘娘……”
“你不必紧张。”姜皇后笑了笑，“本宫在这宫里待了二十年，虽说不问政事，可有些事，还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看着陈墟的眼睛。
“陈公子，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娘娘请问。”
姜皇后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一块龟甲？”
陈墟浑身一震。
龟甲？
皇后怎么知道？
“娘娘……”他的声音有些发。
姜皇后没有等他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块龟甲。
和陈墟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本宫的。”姜皇后道，“二十年前，一个白发老者送给本宫的。他说，后若有人带着同样的龟甲来王宫，就让那个人来找本宫。”
她看着陈墟，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陈公子，那个人，是你吗？”
陈墟呆住了。
姜子牙二十年前就来过王宫？还给了皇后一块龟甲？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块龟甲，放在石桌上。
两块龟甲并排摆着，一模一样，分不出真假。
姜皇后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果然是你。”
她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望着远处的宫殿。
“那个老者说，带着龟甲来的人，会改变一切。本宫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你了。”
她回过头，看着陈墟。
“陈公子，你想找的东西，本宫知道在哪儿。”
陈墟的心跳几乎停止。
“娘娘知道？”
姜皇后点了点头。
“封神榜，就在本宫的寝宫里。”
陈墟愣住了。
寝宫？
皇后的寝宫？
“二十年前，那个老者把这块龟甲交给本宫的时候，还交了一样东西。”姜皇后走回亭子里，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牌。
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他说，这是真正的封神榜的一部分。让本宫保管着，等那个带龟甲的人来取。”
她把玉牌放在陈墟面前。
陈墟低头看着那块玉牌，脑子里一片空白。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找了半天，原来就在皇后手里。
“娘娘……”他抬起头，“为什么要帮草民？”
姜皇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因为本宫恨他。”
“谁？”
“大王。”
陈墟愣住了。
姜皇后看着远处的宫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二十年前，本宫嫁给他的时候，他还会笑，还会对本宫好。可后来，他变了。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残忍。去年，他了一个内侍，只是因为那个内侍碰翻了他的酒盏。上个月，他了一个妃子，只是因为那个妃子说错了一句话。”
她回过头，看着陈墟。
“本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本宫。本宫只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他死。”
陈墟沉默了。
姜皇后的恨，他理解。嫁给一个疯子，每天生活在恐惧里，那种滋味，他想象得到。
可他没想到的是，大商的皇后，居然希望自己的丈夫死。
“娘娘。”他开口，“草民只是一个放羊人，能做什么？”
姜皇后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公子，你不是放羊人。那个老者告诉本宫，你是从天上下来的。”
从天上下来的？
陈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姜子牙说的，是他穿越的事。
“娘娘，草民……”
“你不用解释。”姜皇后打断他，“本宫只想问你一句话。”
“娘娘请问。”
姜皇后盯着他的眼睛。
“你能让大王死吗？”
陈墟心头剧震。
让纣王死？
他一个穿越者，手里只有一块假龟甲，一张被烧掉的帛书，一块刻着“周”字的玉牌——他拿什么让纣王死？
可看着姜皇后的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绝望，还有一丝疯狂。
“娘娘。”他艰难地开口，“草民……尽力而为。”
姜皇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可陈墟看着，却觉得心里发冷。
“好。本宫等你。”
她把那块玉牌推到陈墟面前。
“这个，你拿着。它能保你的命。”
陈墟接过玉牌，和两块龟甲一起，贴身收好。
三样东西，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姜皇后看着他，忽然道：“陈公子，你记住——宫里还有一个人在盯着你。那个人，比本宫危险得多。”
陈墟心里一紧：“谁？”
姜皇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院子门口。
陈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红色的深衣，容貌美得惊人，一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皇后的声音在陈墟耳边响起——
“她叫妲己。”
陈墟脑子里轰的一声。
妲己。
那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那个让纣王变成暴君的罪魁祸首。
她——来了。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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