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封神榜的一部分。”
这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墟脑子里炸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龟甲，那块巴掌大的、冰凉光滑的、救过他命的龟甲——此刻在他眼里，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封神榜。
那不是神话吗？
那不是小说里编出来的东西吗？
姜子牙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笑。
“陈公子不信？”
陈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老者。
月光下，姜子牙的面容平静如水，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陈墟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姜子牙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转向姬旦，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
“姬二公子，你是怎么查到老夫的？”
姬旦微微欠身：“姜前辈在渭水边垂钓三年，虽然行踪隐秘，但总有人见过。先父当年与前辈交谈之后，曾派人查过前辈的来历。查来查去，只查到八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东海许州，姜姓子牙。”
姜子牙笑了。
“就这八个字，你就查到老夫了？”
“不止。”姬旦道，“晚辈还查到，前辈离开渭水之后，并没有回东海，而是一路向东，来了朝歌。前辈在朝歌城西的这座土丘上住了半年，每天夜里都对着天空掐算，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看向陈墟。
“晚辈原本以为，前辈等的是闻仲，或者是费仲，或者是朝中某位重臣。可后来，陈公子出现了。他救了费仲，前辈就找上了他。晚辈这才知道，前辈等的人，是他。”
姜子牙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陈墟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姜子牙在等他？
从半年前就开始等？
可半年前，他还在二十一世纪的宿舍里熬夜写论文呢！
“姜前辈。”他开口，声音有些发，“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姜子牙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陈公子，你可知道，这天下的命运，是注定的？”
陈墟心头一震。
注定的？
“商当亡，周当兴。”姜子牙缓缓道，“这是天命，从殷商立国的那一天就定下的。谁也改不了，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天命之外，还有变数。”
变数——又是这个词。
“变数是什么？”陈墟问。
姜子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姬旦。
“姬二公子，你知道什么是封神榜吗？”
姬旦摇了摇头：“晚辈不知。只听说过一些传闻——说是天上的要打仗，要选一些人上榜，封为神祇。”
姜子牙笑了。
“传闻不假，可也不全对。”
他走到一块石头前，缓缓坐下。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染成银色。
“封神榜，是天庭的旨意。天庭要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掌管天上地下的一切。这些人从哪里来？从人间来。从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里来。”
他看着陈墟和姬旦，目光变得凝重。
“商周之战，不只是人间的战争。那是天庭在借人间的事，办天上的事。谁死，谁活，谁上封神榜——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陈墟听得头皮发麻。
封神演义他读过，可那只是小说。现在姜子牙告诉他，这是真的？
“那……那我呢？”他问，“我是变数，是什么意思？”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变数，就是不该出现的人。”
陈墟愣住了。
“老夫掐算过无数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商当亡，周当兴。这场大战里该死的人，该活的人，该上榜的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姜子牙看着他，“可三个月前，老夫忽然发现，卦象变了。”
“变了？”
“变了。”姜子牙道，“多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他的命格，不在天命之中。他的出现，可能会改变一切。”
陈墟的心跳得厉害。
“所以……你找到我，是想……”
“老夫想看看，你这个变数，到底能变出什么来。”姜子牙道，“老夫给了你龟甲，想看看你会用它做什么。你用它救了费仲，又用它保了自己的命。你去了东夷，见了闻仲，又回了朝歌，见了姬旦。每一步，都出乎老夫的意料。”
他笑了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姬旦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
“姜前辈，那块龟甲，是封神榜的一部分。这意思是——”
姜子牙点了点头。
“封神榜，不是一张榜。是三百六十五块玉牌，每一块对应一位正神。这些玉牌散落人间，等着被有缘人找到。找到玉牌的人，就是上榜之人。”
他看着陈墟手里的龟甲。
“你手里这块，是其中一块。可它不是玉牌，是老夫仿制的。真正的封神玉牌，老夫藏在一个地方，等着真正的主人去取。”
陈墟低头看着那块龟甲，心里翻江倒海。
仿制的。
他手里的，是假的。
可那道白光，那道救他命的白光——
“那道白光，是老夫的一缕神念。”姜子牙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封在龟甲里，只能救你一次。现在，它已经用掉了。”
陈墟心里一沉。
一次。
只能救一次。
他已经用掉了。
“姜前辈。”他抬起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姜子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老夫想让你，去取真正的封神榜。”
陈墟愣住了。
“我？”
“对。”姜子牙道，“真正的封神玉牌，在朝歌城里。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姜子牙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姬旦。
“姬二公子，你今夜来此，是不是也有话要说？”
姬旦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和之前给陈墟的那块一模一样。
“姜前辈，晚辈这块玉牌，是真的吗？”
姜子牙接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
“假的。”
姬旦愣住了。
“假的？”
“假的。”姜子牙把玉牌还给他，“你被人骗了。这块玉，只是普通的玉，上面刻的字也是普通的字。它和封神榜，没有半点关系。”
姬旦的脸色变了。
陈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姬旦来找他，给他那块刻着“周”字的玉，说什么“给姜子牙看的”——原来那块玉，也是假的。
可姬旦自己不知道。
他被人骗了。
被谁？
“姜前辈。”姬旦的声音有些发涩，“是谁在骗晚辈？”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土丘边缘，望着远方的朝歌城。
“姬二公子，你可知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姬旦的脸色一白。
“先父……是病死的。”
“病死的？”姜子牙回过头，看着他，“你信吗？”
姬旦沉默了。
陈墟看着他，忽然有些同情。
姬昌的死，费仲说是被纣王毒死的。现在姜子牙这么问，显然也是知道内情的。
可姬旦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姜前辈。”姬旦开口，声音低沉，“先父的死，晚辈查过。可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太史寮的记载，说是病故。朝歌那边来的消息，也说是病故。可晚辈不信——先父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说病就病，说死就死？”
姜子牙点了点头。
“你不信，是对的。你父亲，是被人毒死的。”
姬旦浑身一震。
“谁？”
姜子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想知道？”
“想。”
“那你要先答应老夫一件事。”
“什么事？”
姜子牙走回他面前，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陈公子周全。”
姬旦愣住了。
陈墟也愣住了。
保他周全？
“姜前辈……”他开口想说什么，被姜子牙抬手制止。
姜子牙看着姬旦，等待他的回答。
姬旦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晚辈答应。”
姜子牙笑了。
“好。那老夫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毒死你父亲的，是纣王。端酒的，是费仲。可出主意的——”
他看着姬旦的眼睛。
“是你大哥。”
姬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
“可能。”姜子牙的声音平静如水，“你大哥姬发，继位之前，派人来朝歌，和纣王做了一笔交易。他用你父亲的命，换纣王的信任。纣王信了他，放他回去继位。你父亲死了，他成了西岐之主——你想想，谁是最大的赢家？”
姬旦踉跄后退了一步，靠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陈墟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发——周武王——居然了自己的父亲？
这和他知道的历史，完全不一样。
“姜前辈。”他艰难地开口，“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姜子牙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公子，你以为老夫为什么要让你去取封神榜？”
他走到姬旦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牌。
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你父亲临终前写的。他让人偷偷送到渭水边，交给老夫。上面写的，就是真相。”
姬旦颤抖着手接过玉牌，凑到月光下看。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陈墟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他能猜到——那上面，一定是姬昌临死前的控诉。
被自己的儿子出卖，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姬旦的世界，塌了。
土丘上安静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姬旦终于抬起头，看着姜子牙。
“姜前辈，你为什么要告诉晚辈这些？”
姜子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因为老夫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他转向陈墟。
“陈公子，你也一样。”
陈墟愣住了。
“老夫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们俩，是这场大劫里唯一的变数。”
他指着姬旦。
“你，本该是周武王的弟弟，辅佐他建功立业，成为圣人。可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你还会辅佐他吗？”
姬旦没有回答。
姜子牙又指着陈墟。
“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你出现了。你救了费仲，见了闻仲，卷进了这场风暴。你手里的龟甲，是你保命的东西。可它也是老夫留给你的线索——真正的封神榜，就在朝歌城里，等你去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找到它，你就能改变一切。”
陈墟的心跳得厉害。
改变一切？
“姜前辈。”他问，“真正的封神榜，在哪儿？”
姜子牙看着他，微微一笑。
“在王宫里。”
王宫？
纣王的王宫？
“那地方，我进不去。”陈墟道。
“你进得去。”姜子牙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护送那个‘宗室女’去西岐。护送之前，你们要进宫，让大王和皇后见一面。那时候，就是你进去的机会。”
陈墟愣住了。
费仲刚说要让他去西岐，姜子牙就知道了？
“姜前辈，你……”
“老夫什么都知道。”姜子牙笑了笑，“从你穿越来的那一天，老夫就在看着你。”
穿越——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陈墟浑身一震。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陈公子。”姜子牙看着他，“老夫等的人，就是你。”
陈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子牙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找到封神榜，你就能改变一切。找不到，你就只能被人摆布，直到死。”
他转过身，看向姬旦。
“姬二公子，你答应老夫的事，别忘了。”
姬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姜子牙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老夫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三千年？
陈墟还没反应过来，姜子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光里。
土丘上，只剩下他和姬旦两个人。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陈墟站在原地，看着姜子牙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姬旦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
“陈公子，咱们……该怎么办？”
陈墟回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本该是“圣人”的年轻人，此刻满脸都是泪痕。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历史，从来都不是真相。
真相，永远藏在最深的角落里。
“姬公子。”他开口，“你信我吗？”
姬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点了点头。
“信。”
陈墟笑了。
“那好。咱们一起，去把真相挖出来。”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两人的脸。
远处，朝歌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明灭不定。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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