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谯县在沛国中部,不算大县,但出了曹氏和夏侯氏两个豪族,方圆百里无人不知。
曹带着陈锋等人进城的时候,天刚过午。街上的百姓看到骑马的人,纷纷让道。有人认出曹,小声议论:“曹孟德回来了!听说他刺董卓,是个英雄!”
也有人撇嘴:“什么英雄,逃犯罢了。董卓悬赏他的脑袋,值千金呢。”
陈锋把这些议论听在耳里,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前面——曹家大宅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领头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个黑脸膛、方下巴,眼神凶狠;另一个白面微须、看着斯文一些,但腰间挎着的刀比黑脸那位还长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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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一:曹仁,字子孝。曹从弟,武力值88,性格沉稳但多疑。】
【目标二:夏侯惇,字元让。曹族弟,武力值94,性格刚烈,骁勇善战。】
【备注:这两人对曹忠心耿耿,但对来历不明的人极度排外。】
“元让,子孝!”曹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夏侯惇和曹仁同时抱拳:“孟德!”
三人寒暄了几句,曹回头朝陈锋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们引荐一下。”
陈锋走过去,拱手行礼:“陈锋,见过二位将军。”
夏侯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就是那个陈宫荐来的军师?”
“军师不敢当,只是帮孟德公打打下手。”
“打下手?”夏侯惇的目光落在陈锋的短刀上——那是徐晃给他的,刀鞘很旧,刀柄缠着黑布,看着不像什么值钱货色,“你这身板,怕是连刀都拿不稳,能打什么下手?”
周围几个曹氏子弟笑了起来。
CC说:“他在挑衅你。不是恶意,是试探。夏侯惇这种人,只服比他强的人。你要是退缩,他以后一辈子看不起你。”
陈锋不慌不忙,笑了笑:“夏侯将军说得对,我确实拿不稳刀。但我拿得稳笔。”
“笔?打仗靠的是刀,不是笔。”
“那将军的刀,是不是习惯性往左偏三寸?”
夏侯惇的笑容僵住了。
陈锋继续说:“将军右臂比左臂粗一圈,说明长期单手挥刀。刀锋偏左,是因为砍人时习惯侧身,导致刀锋轨迹偏移。如果遇到一个左撇子的对手,将军的优势就变成了破绽。”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夏侯惇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震惊。因为陈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的刀法确实有这个毛病,但从没有人当面点出来过。
“你怎么知道?”夏侯惇的声音低了下去。
“看一眼就知道了。”陈锋面不改色,“将军是豪杰,应该知道一个道理——战场上,能看穿你破绽的人,不一定能打赢你,但一定能帮你堵上破绽。”
夏侯惇盯着陈锋看了三秒钟,忽然收刀入鞘,抱拳行礼:“先生恕罪。惇有眼不识泰山。”
曹仁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审视。
“你叫陈锋?”曹仁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
“是。”
“你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河东人。家里遭了兵祸,只剩我一个人。”
曹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看陈锋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信任,是警惕。
CC小声说:“曹仁比夏侯惇精明,他在查你的底。暂时查不出问题,但他不会轻易相信你。”
曹在旁边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都进去说话。外面风大。”
众人进了曹家大宅。
曹嵩——曹的父亲——坐在正堂主位上,六十多岁,保养得很好,面色红润,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和曹很像,精明、锐利、带着审视。
“你就是陈锋?”曹嵩的声音不咸不淡。
“正是。”
“陈宫给我写过信,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曹嵩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但你一个外乡人,无籍贯、无家世、无资历,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陈锋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曹公,我不是来让您相信我的。我是来帮曹孟德成事的。您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让您看到结果。”
“什么结果?”
“一个月之内,让曹孟德的三千兵马,装备上比董卓西凉军还锋利的刀剑。”
曹嵩放下茶碗,眯着眼看了陈锋半天。
“好大的口气。你拿什么做?”
“铁。炭。手艺。”陈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CC连夜帮他画的灌钢法示意图,“曹公可以给我十天时间。十天后,我拿一把刀来见您。如果这把刀不能一刀斩断普通的环首刀,您把我赶出去,我绝无二话。”
正堂里安静了几秒。
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夏侯惇和曹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居然敢在曹嵩面前拍脯打赌。
“好。”曹嵩拍了一下扶手,“十天。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曹嵩表面和气,但当晚就派了人去查陈锋的底细。
这不是恶意,是谨慎。曹家在谯县经营了几代人,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就是“不漏风、不露底、不轻信”。
第二天一早,管家曹福来敲陈锋的门。
“陈公子,老爷请您去一趟正堂。”
陈锋跟着曹福穿过两道院墙,进了正堂。曹嵩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但陈锋注意到,曹福没有退出去,而是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坐。”曹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锋坐下来。
曹嵩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然后开门见山:“我查过你了。”
陈锋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曹公查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查到。”曹嵩的语气没有波澜,“没有户籍,没有籍贯,没有任何人认识你。你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陈锋放下茶杯:“曹公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种人,要么是,要么是妖怪,要么是董卓派来的奸细。”
CC在脑海里说:“心率78,稳定。他在试探你的反应,不是真的怀疑你是奸细。如果你慌乱,他就动手。”
陈锋笑了笑:“曹公,如果我是董卓的奸细,我会编一个完美的履历,让您一查就查到。查不到,才是最大的破绽——但不是我的破绽,是您的查法有问题。”
曹嵩挑眉:“我的查法有问题?”
“曹公派人去河东查我的底,对不对?但河东现在是什么情况?李暹烧了六个村子,了两千多人,户籍册子早就烧光了。您派去的人,能找到什么?”
曹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锋继续说:“与其查我是谁,不如查我能做什么。我昨天说的那把刀,今天就可以开始做。曹公如果不放心,可以让夏侯将军全程盯着我。我跑不了,也藏不了。”
曹嵩看了陈锋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在我面前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话,比孟德年轻时还稳。”
“曹公过奖。”
曹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说的那把刀,我很有兴趣。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曹公请讲。”
“刀做好了,要第一个给我看。而且——”曹嵩压低了声音,“你不能把配方教给曹家以外的任何人。包括曹手下的将领。”
陈锋愣了一下。曹嵩这是在防着曹的手下做大?还是在防着陈锋把技术卖给别家?
CC说:“他在保护曹家的利益。他不在乎陈锋能不能帮曹打天下,他只在乎曹家的钱和权不受损。”
陈锋深吸一口气:“曹公放心。配方我只教给曹家指定的铁匠,绝不外传。”
“好。”曹嵩站起来,“曹福,带陈公子去铁匠铺。吩咐下去,所有人听陈公子调度。”
曹福应了一声,领着陈锋出了正堂。
走在去铁匠铺的路上,陈锋问CC:“曹嵩对我什么态度?”
“他仍然不信任你,但他愿意赌一把。如果你真的能造出好刀,你就是曹家的摇钱树;如果你造不出来,他随时可以把你扫地出门。商人的思维,简单粗暴。”
“那曹呢?”
“曹昨晚在曹嵩书房里吵了一架。他坚持让你放手去做,曹嵩说你来历不明。最后曹拍桌子说‘若陈锋是奸细,我提头来见’。”
陈锋的脚步顿了一下。
曹为了他,拍桌子跟老爹吵架?
“你别感动得太早。”CC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曹这么做,不是因为信你,是因为他需要你。他现在一无所有,你可能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这叫,不是友情。”
陈锋苦笑了一下:“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泼冷水?”
“不行。我是AI,泼冷水是我的核心功能。”
铁匠铺在曹家大宅的西北角,占地半亩,有四个大火炉、三个铁砧、六个工匠。领头的叫老梁,五十多岁,打了一辈子铁,方圆百里都找他打农具和兵器。
陈锋把图纸摊开的时候,老梁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灌钢法?老夫打了三十年铁,从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不要紧,按我说的做就行。”
老梁看了一眼陈锋,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黑脸夏侯惇——曹嵩派夏侯惇来“盯着”,其实是保护,怕有人捣乱。
“好吧。陈公子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陈锋指挥工匠们砌了一座小型坩埚炉,用黏土和碎瓦片混合,内壁抹了一层厚厚的耐火泥。炉子不大,一次能熔十几斤铁料。
第一天,失败了。铁水温度不够,没有完全熔化。
第二天,调整了鼓风机的风道——CC从《天工开物》里调出的设计图——温度上来了,但铁水里杂质太多,冷却后全是气泡。
老梁在旁边摇头:“陈公子,这法子不行。铁的熔点高,哪有那么容易——”
“第三天。”陈锋打断他,“再试一次。”
第三天,他们在铁料里加了石灰石做助熔剂(CC说是“除硫”),炉温稳定在一千六百度左右。铁水流出来的时候,颜色发白,没有气泡,浇铸成锭。
然后是最关键的步骤——把铁锭和熟铁叠在一起,反复折叠锻打。
老梁亲自掌锤。一锤下去,铁块被砸扁,翻过来,再锤。如此反复,折叠了七次。
陈锋让CC实时扫描铁块的内部结构:“含碳量?硬度?”
“含碳量约1.2%,硬度接近高碳钢。比汉代环首刀高两个等级。”
当夜,一把三尺长的刀被锻打成型,淬火,开刃。
夏侯惇全程目睹,当陈锋举起那把刀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
“试刀。”
院子里竖起三木桩,每木桩上绑着一枚铁钉。
陈锋把刀递给夏侯惇——他自己没有力气砍。
夏侯惇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一刀斩下。
“当——”
第一枚铁钉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当当——”
第二枚、第三枚,一刀过去,铁钉崩飞。
院子里鸦雀无声。
老梁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夏侯惇盯着手里的刀,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神刀……”他喃喃自语,“这是神刀!”
陈锋没有笑,只是淡淡地说:“拿去给曹公看吧。十天的约定,我三天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