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
陈锋伏在马背上，姿势僵硬，大腿内侧已经被马鞍磨得生疼。但他不敢停。CC的能量恢复到了40%，足够支撑全程导航，但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报一次距离：
“距离荥阳还有六十里。你的速度太慢了，按这个速度要四个时辰。”
“我已经在拼命骑了！”陈锋咬着牙，又抽了一鞭子。
胯下的马是王楷留下的那匹，比普通驿马快得多，但陈锋的骑术实在糟糕。他感觉自己随时会从马背上滑下去，只能用双腿死死夹住马腹。
“前方三里处有火光。”CC忽然说，“不是村庄，是野地里的火堆。不止一个，至少有五个火点。”
陈锋的心跳加速了。五堆火？是溃兵还是李暹的人？
“要不要绕路？”
“绕路要多走二十里。建议你减速慢行，我扫描一下。”
马匹放慢了速度，陈锋弓着腰，尽量让自己在马背上显得不那么显眼。CC扫描了十几秒，语气变得有些奇怪：“火堆周围没有人。但是有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打了一仗，然后匆匆离开了。”
陈锋的手握紧了短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火堆还在燃烧，四周散落着折断的矛杆、几支箭矢，以及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陈锋翻身下马，蹲下来查看。血迹还没有完全透，说明打斗发生在一个时辰之内。
“CC，能看出什么？”
“血迹分布不均匀，有拖拽的痕迹——有人受伤后被拖走了。箭头上的羽毛是西凉军的制式。这里发生过一场一对多的战斗，人数差距至少是一对五。”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徐晃就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顺着血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地上看到一样东西——一把断掉的环首刀，刀柄上缠着黑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认得这把刀。这是徐晃的刀。
“徐晃！”陈锋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没有人回答。
“CC，扫描生命体征！找徐晃！”
CC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东南方向，大约五百米处，有一个热源，温度偏高，疑似人体。但……生命体征很弱。”
陈锋翻身上马，朝着东南方向冲去。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半靠在一棵枯树下，浑身是血。
“徐晃！”
陈锋跳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徐晃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白，口和左臂各有一处刀伤，血流不止。他的马不见了，身边只有一张断了弦的弓和空箭囊。
“你……怎么来了？”徐晃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在叫。
“别说话！”陈锋撕下自己的衣摆，按在徐晃左臂的伤口上。CC急促地说：“口的伤不深，没伤到内脏。左臂的刀伤割破了血管，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止血。另外，他发烧了——伤口感染。”
陈锋从怀里掏出水囊，给徐晃灌了几口水。徐晃咳了两声，艰难地说：“李暹……在荥阳……他手下有十几个人……我了六个……但中了埋伏……”
“你先别说了！”
陈锋用布条紧紧扎住徐晃的左臂上方，暂时止住了血。但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而且没有缝合的工具。CC提示：“需要针线、烈酒、净的布。最近的村子在三里外，但你不能搬动他，会加重出血。”
陈锋咬了咬牙，把徐晃半扶半抱地移到马背上，用绳子固定住，然后牵着马往最近的村子走去。每走一步，徐晃都会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始终没有晕过去。
“你……不该来。”徐晃在马背上咕哝着说。
“你闭嘴。”
“我答应了……两天回来……没做到……”
“你做到了。今天是第二天。”陈锋的声音有点哑，“我来接你了。”
将近一个时辰后，陈锋找到了那个村子。村子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有一个老妪会一点草药。陈锋用身上仅剩的几十钱买了一张草席、一壶浊酒和一缝衣针。
他把针在火上烧红，用酒消毒，然后颤抖着手给徐晃缝合伤口。他从来没有缝过伤口，CC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指导：“下针角度要斜，间距均匀，不要缝太紧。”
陈锋的手在抖，但针脚居然还算整齐。等他把最后一针打完，自己已经满头大汗，比跑了一天路还累。
徐晃脸色惨白，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盯着陈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怪。”
“怪在哪？”
“别人见我满身是血，早跑了。你倒好，追了几十里来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人。”陈锋说完，觉得这句话有点暧昧，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你是我在这个时代交的第一个朋友，我不能让你死。”
徐晃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CC在脑海里轻轻说：“徐晃忠诚度：85% → 92%。他这辈子，大概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陈锋坐在草席旁边，守着徐晃，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清晨，徐晃的伤口虽然缝合了，但人开始发高烧。
陈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CC说：“伤口感染了。他昨天在泥水里打过滚，细菌进入了伤口。东汉没有抗生素，如果烧不退，他会死。”
“土法青霉素呢？”陈锋问。他记得之前CC提过从发霉的柑橘上提取青霉素的方法。
“可行。但需要找到发霉的柑橘或者甜瓜。现在是九月，柑橘还没熟。甜瓜或许能找到——村里人可能有储存的。”
陈锋立刻去找那个老妪，问她有没有甜瓜。老妪从地窖里翻出几个蔫了的甜瓜，表皮上有青绿色的霉斑。陈锋大喜，按照CC的指引，把霉斑刮下来，用酒浸泡，过滤，得到一小碗浑浊的液体。
“这个东西……真的能救人？”老妪怀疑地看着那碗绿油油的液体。
“能。”陈锋没有时间解释，端着碗回到徐晃身边，给他灌了下去。
剩下的青霉素溶液涂在伤口上，再用净的布包扎好。CC说：“很低，效果不确定。但总比没有好。接下来六到十二个小时是关键，如果退烧，就有希望。”
陈锋守在徐晃身边，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额头上的冷敷布。
到了下午，徐晃的体温开始下降。虽然还是很烫，但不再像早上那样滚了。陈锋长出了一口气。
“退烧了？”老妪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徐晃的脸色从灰白转成了苍白。
“退了。”陈锋疲惫地笑了笑，“谢谢您了。”
“该谢的是你。你这后生，手里有这种救命的法子，还愿意拿出来用，不容易。”
陈锋没有接话。他确实想过要不要藏着掖着——青霉素的配方在这个时代是无价之宝。但看到徐晃命悬一线的时候，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徐晃在傍晚时分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陈锋坐在旁边打盹，怔了一下，然后慢慢撑着坐起来。
“别动。”陈锋被他的动作惊醒，“伤口还没长好。”
“你守了多久？”
“没多久。”
老妪在旁边嘴：“从昨晚守到现在，眼睛都没闭过。”
徐晃沉默了。他看着陈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欠你一条命。”
“你不欠我。你之前救了我一次，我还你一次，扯平了。”
徐晃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CC说：“忠诚度92% → 95%。他不是那种嘴上说‘救命之恩’的人，但他会用一辈子还你。”
陈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们得尽快回中牟。你受伤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李暹手下还有活口，可能会带人来追。”
“李暹死了。”徐晃说。
陈锋一愣：“你了他？”
“了。我冲进他的营地，一刀砍了他的头。”徐晃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暹的护卫里有一个人跑了，他看到了我的脸。如果他回去报信，李傕会派人来报复。”
陈锋深吸一口气。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
他们连夜启程，往回赶。徐晃虽然负伤，但骑马还能坚持。陈锋骑术不精，但跟在后面勉强不掉队。
路上，CC忽然说：“中牟方向有异常。县衙后院——你的房间——着火了。”
陈锋猛地勒住马：“什么？！”
“火势不大，但有人故意放火。我已经通知陈宫了，他的人正在救火。但有一个问题——放火的人，可能就是上次那个内鬼。”
陈锋的脸色沉了下来。张泰。一定是张泰。
“CC，陈宫抓到了吗？”
“还没有。但陈宫已经开始怀疑了。你回去之后，可以收网。”
天快亮的时候，陈锋和徐晃回到了中牟。县衙后院的那间小屋烧得只剩几焦黑的柱子，隔壁的房间也熏黑了一片。
陈宫站在院子里，脸色很难看。
“你去荥阳的事，有人提前知道了。”陈宫说，“你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后院就起了火。”
“是张泰？”
陈宫点了点头：“我在查。但暂时没有证据。不过，他今天早上没有来当值，说是‘身体不适’。你觉得呢？”
陈锋想了想，对陈宫说：“大人，我有一个计划，能把内鬼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