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比从CC嘴里说出来要惊悚一万倍。
陈锋的后背紧紧贴着院墙,脑子里飞速运转。
否认?怎么否认?短发、口音、行为方式,处处都是破绽。
承认?怎么承认?“对,我从2024年来的,你能怎么样?”
姓杜的男人站着没有动,双手背在身后,姿态闲适,像是在院子里赏月。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你是什么人?”陈锋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
“我姓杜,名——你真想知道?”
“你先说你为什么找我。”
姓杜的男人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月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枚和玉璧材质相同、但形状不同的片状物,大约手掌大小,通体墨绿色,表面刻着一些弯曲的线条。
CC的警报声瞬间升级:
“能量反应!比之前两块加起来都强!他手里的东西是——完整的信息载体!”
“你从哪弄来的?”陈锋问。
“祖上传的。”姓杜的男人说,“我家在洛阳做了三代太史令,专门负责观测天象、记录灾异。这东西是我祖父在修缮观星台时挖出来的。”
“你知道它是什么?”
“知道一部分。它能储存信息,能发出能量,能在我的脑子里投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也有“系统”?
“别紧张。”那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没有你脑子里的那种东西。我只有这一块板子,它能显示一些文字和图像,但我没办法跟它对话。”
“那你来找我……”
“是因为我听说,中牟来了一个短发白衣的怪人,能预知未来。”那男人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想,这个人说不定能帮我解读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锋沉默了很久。
CC说:“他在说真话。心率稳定,瞳孔微舒。他不是董卓的人,也不是来害你的。”
“你叫什么?”陈锋终于问。
“杜畿。”
CC的数据库立刻响应:“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出身名门,曾任京兆功曹,后弃官归隐。历史上是曹魏的名臣,以治理河东闻名。现在是公元189年,他应该还在洛阳附近游历。”
一个未来的曹魏名臣,拿着一块和玉璧同源的信息载体,在中牟找到了他。
这不是巧合。
“你知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吗?”陈锋指了指杜畿手里的墨绿色板子。
“不知道。所以我问你。”
陈锋深吸一口气。
“我脑子里有一个……”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一个能解读这些东西的存在。但它需要接触你的板子才能读取数据。”
杜畿犹豫了片刻,把板子递了过来。
陈锋接过板子,指尖触碰到墨绿色表面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强烈得多的暖流涌遍全身。
CC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快速:
“读取中……数据量很大……约500GB……有些信息被加密了……”
“能解密吗?”
“需要时间。”
杜畿看着陈锋的表情变化,忽然问了一句:“你跟它——在说话?”
“算是。”陈锋没有否认。
“那你帮我问问,这东西到底是谁造的?”
CC的回答来得很快:“信息碎片拼出来了。制造者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已知的人类文明。他们没有名字,我只在他们的记录里看到一组符号——”
她在陈锋的视网膜上投射了三个符号。
不是汉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几何形状的组合——三角形里套着圆,圆里套着六边形。
“什么意思?”
“翻译过来大概是——‘守望者’。”
陈锋把这三个字说给杜畿听。
杜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守望者……守望者……”他喃喃重复了两遍,“我祖父的笔记里提过这个词。他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种存在,注视着这片土地,记录着每一个朝代的兴衰。”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大概在周朝初年,所有的记录都断了。”
陈锋和杜畿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两块古老的“artifact”上,折射出幽绿色的微光。
“你打算怎么办?”杜畿问。
“先活下来。”陈锋说,“然后再搞清楚这些事。”
杜畿笑了。
“好一个‘先活下来’。”他从陈锋手里接过板子,“这东西你先留着,还是我带回去?”
“你带回去。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杜畿点了点头,把板子重新收入袖中。
“董卓的人确实在找你。你要小心。”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去荥阳的朋友,徐晃,他可能遇到麻烦了。”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我来之前路过荥阳,看到李傕的人在那里设了关卡,在抓从洛阳逃出来的散兵。李暹如果真在荥阳,他一定会向李傕搬救兵。你朋友一个人去,凶多吉少。”
陈锋握住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你怎么知道徐晃是我朋友?”
杜畿微微一笑:“中牟县衙里的事情,传得快。”
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锋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CC,徐晃那边——”
“我给你分析过了,受伤概率在60%以上。但杜畿说的‘凶多吉少’,有点夸张。徐晃的武力值92,就算遇到伏击,全身而退的概率也有45%。”
“45%也不高。”
“但你现在去荥阳,最快也要一天半。而且你一走,董卓的人来了怎么办?陈宫怎么办?”
陈锋闭上眼睛。
他恨这种感觉。
恨自己武力值只有7,恨自己没有翅膀不能飞过去,恨自己被困在这座小县城里,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一件事。”CC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徐晃出发前,我给你说过让我扫描荥阳的方向对吧?”
“嗯。”
“我刚才用新吸收的能量重新扫描了一次,发现荥阳方向有和玉璧相同频率的信号——而且不稳定,像是被人移动着。”
陈锋猛地睁开眼。
“你是说……第二个能量源,在李暹身上?”
“不确定。但有可能。李暹为什么从河东一路往南逃?不是为了躲徐晃——徐晃一个人追他,他随便找个地方躲就是了,为什么要往洛阳方向跑?”
“因为——有人让他去取什么东西。”
CC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对。而那个人,很可能也知道‘守望者’的存在。”
陈锋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李暹——李傕的侄子——身上可能有能量源——董卓在找短发白衣人——张泰说的“洛阳来的客人”——杜畿的出现——
这些线,似乎在慢慢往一个点汇聚。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把所有线头理清楚。
他只知道一件事:徐晃有危险,他必须想办法。
陈锋走回屋里,点上油灯,铺开一张竹简,开始写信。
写给陈宫。
不是请示,是通知。
“大人,荥阳有事,必须连夜去一趟。修路的事请老周盯着,我回来后继续。锋。”
他把竹简卷好,放在桌上,然后从炕下面摸出徐晃留下的一把短刀。
拿好短刀之后,他推开门,准备去马厩牵马。
“CC,骑马去荥阳最快多久?”
“你的骑术——”
“我骑过共享单车。”
“那不一样。骑马需要技巧,你最快也要一天半。”
“一天半就一天半。徐晃答应我两天回来,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陈锋刚走到马厩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这样去?”
他回头,看到陈宫披着外袍站在走廊下,手里拿着那竹简。
“大人——”
“王楷走的时候留了一匹马,比我这里的都快。你骑那匹去。”
陈宫把马缰绳递给陈锋。
“到了荥阳,去找张县丞,他欠我人情,会帮你。”
陈锋接过缰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他翻身上马——姿势很笨拙,差点滑下去,但在第二次尝试时终于坐稳了。
“陈锋。”陈宫忽然喊了一声。
“在。”
“你答应过我,如果有一天能预见到未来的事,第一个告诉我。”
“我记着。”
“那我现在问你——中牟,能撑过这个冬天吗?”
陈锋握着马缰,看着陈宫的脸。
这个三十四岁的县令,上有董卓暴政,下有豪强掣肘,外有乱兵扰境,内有余粮不足,却还是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给了他一间屋子、一碗粥、一份信任。
“能。”陈锋说,“只要我活着。”
陈宫笑了,挥了挥手。
“去吧。”
陈锋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冲出了县衙后门,朝北门奔驰而去。
夜风呼啸。
CC在他脑海里说:“你的骑术评分,如果满分10分,你大概是——”
“别评分了。”
“好。那我告诉你另一个消息:荥阳方向的能量信号,就在刚才,移动速度突然变快了。”
“说明什么?”
“说明持有者正在骑马狂奔——要么是在追人,要么是在被追。”
陈锋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匹嘶鸣一声,速度更快了。
他从不信命。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命运就像那些古老的“守望者”一样,在四千年前就设好了局,等着他们所有人一一步一步走进去。
荥阳。
徐晃。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