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跑。
疯了一样地跑。
陈锋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公司运动会的时候他跑五十米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但现在肾上腺素飙得比血压还高,两只脚踩在坑坑洼洼的荒野上,泥水四溅,那双刚换来的布鞋已经湿透了。
身后的绿光越来越近。
CC的声音在脑海里飘,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狼群距离: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你的心率:178。你的最高心率阈值:190。再撑十二秒你就会晕倒。”
“建议:把手里那半块发霉的饼扔出去,可以争取大约三十秒的时间。”
陈锋想都没想,把饼往后一甩。
身后传来一阵撕咬和呜咽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看,继续往前冲。
“继续扔。你口袋里还有半包纸巾。”
“纸巾管个屁用啊?!”
“沾上你的气味,至少能迷惑它们十五秒。”
陈锋一边跑一边掏出那半包纸巾,拆开往后一撒,白色的纸片在黑暗中飞舞,像一群诡异的蝴蝶。
狼群果然停顿了一下,低头去嗅那些带着汗味的纸片。
但只用了十秒钟,它们就又追了上来。
陈锋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它们的喘息声。
他甚至能闻到狼嘴里的腥臭味。
“CC!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往左边跑,大约三百米处有一条涸的河沟,跳下去,狼的跳跃能力不如你想象的好,你有可能摔断腿但不会被咬死。”
“有可能?!”
“凡事都有概率。活下去的概率大约是11%。”
陈锋咬紧牙关,猛地往左一拐。
就在这时候——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夜空。
“嗖——”
一支箭从黑暗中飞出来,精准地钉在了跑在最前面那头狼的脖子旁边,差一寸就射中了。
狼受惊地往后一跳,发出低沉的咆哮。
陈锋猛地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往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一匹白马从土坡后面转了出来。
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皮甲,头发用布巾随意扎着,腰间挎着一把长刀,手里还搭着另一支箭,弓弦拉满,箭头稳稳地对准了狼群。
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锋利、冷静,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快走。”那人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狼群盯着那人看了两秒,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双眼睛背后的气。
领头的狼发出一声低吼,转身跑进了黑暗里。另外两只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谢……谢谢……”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从马上翻身下来,把弓收好,朝陈锋走过来。
月光照清了他的脸——二十出头,皮肤黝黑,方下巴,颧骨很高,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惹我”的生人勿近气息。
CC的声音在陈锋脑海里响起: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
【年龄:22-24岁。】
【武力值:92。危险等级:极高。】
【武器:角弓×1,箭囊×1(内余17箭),环首刀×1。】
【马匹:白马,雄性,约五岁,耐力型战马。】
【身份推测:地方豪强子弟,或——游侠。】
【建议:不要激怒他。你的武力值只有7,他你不需要第二刀。】
陈锋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脏话。
武力值7。我不用第二刀。
行。
“你是何人?”那人走到陈锋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短发、湿透的衬衫、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泥水糊到脚踝——眉头皱了起来,“这身打扮,不像本地人。”
陈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跑完马拉松:
“的确不是本地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多远?”
“远到你想象不到。”
那人盯着陈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种“我看你能编到什么程度”的冷笑。
“既如此,告辞。”
他转身就要上马。
陈锋急了。
在这种荒郊野外,要是这个人走了,他一个人本活不过今晚。狼群可能还会回来,溃兵可能还会出现,他还饿着肚子,没有水,没有火,什么都没有。
“等等!”陈锋喊了一声。
那人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是来追溃兵的?”陈锋脑子里飞快转着,刚才这人射箭的方向,正是溃兵可能逃窜的方向,“我知道一队溃兵在哪,七个,往西边去了,骑着三匹马,领头的叫张横,左耳没了。”
那人终于回过头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遇上了。”陈锋说,“他们往西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如果你现在去追,天亮前能追上。”
那人思考了两秒钟。
“你有什么条件?”
“带上我。”陈锋说,“我饿了一天一夜,没水没火没地方睡。你带上我,我给你指路。那队溃兵不是你的目标——你的目标应该是一个骑枣红马、背双刀的人,对不对?”
CC刚才偷偷告诉陈锋:这个人的弓弦磨损方式表明他经常从马上射击,箭囊的皮质是河东郡一带的做工,而河东郡最近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游侠在追董卓的部将。
陈锋赌了一把。
果然,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果真知道些什么。”他转过身,重新走到陈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究竟是谁?”
陈锋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我是能帮你找到那个人的线人。”
“先带我离开这里,生堆火,给我点吃的。”
“然后我们慢慢聊。”
那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人对峙了三秒钟。
最终,那人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水囊和一个布包,扔给陈锋。
“吃。喝。”
“吃完带路。”
“若敢骗我——”他拍了拍腰间的环首刀,“你就不用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陈锋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是清水,凉丝丝的,顺着喉咙下去比任何饮料都好喝。
他又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块饼和一块咸肉。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差点没噎死。
CC在旁边飘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你吃东西的样子让AI都想关掉视觉传感器。评分:1/10。”
陈锋顾不上理她。
吃完后,他抹了抹嘴,看向那个年轻人。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名字:
“徐晃。”
陈锋差点被最后一口饼噎死。
徐晃??
那个“亚夫之才”、曹魏五子良将之一的徐晃?!
“CC!你没告诉我他是徐晃!!!”陈锋在心里咆哮。
CC悠闲地喝着可乐:
“你也没问啊。而且我刚才的扫描结果写了‘姓名:?’,是因为他报的名字不一定是真名。游侠在外,用化名很正常。”
“他要是不是徐晃呢?”
“那你现在吐血也来不及了。”
陈锋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黑脸年轻人。
“徐晃……河东郡的徐晃?”
徐晃的眼神变了。
他叫徐晃,但河东郡的徐晃这个名字,他还从来没在外面报过。
这人怎么知道的?
他看陈锋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警惕加好奇”。
“你到底是谁?”徐晃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锋笑了笑。
“我说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先去找你的目标吧。路上慢慢聊。”
徐晃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马,朝陈锋伸出手。
“上来。”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抓住徐晃的手,被一把拽上了马背。
白马打了个响鼻,四蹄翻飞,朝着西方奔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
CC的身影飘在陈锋旁边,半透明的绿色长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温馨提示:你在马上颠簸的样子很狼狈。而且你的手抓徐晃的腰抓得太紧了,他的肌肉已经在绷紧了,说明他不习惯被人碰。”
“你能不能用点有用的信息给我?”
“有用的是——前方两里地,有一处亮光。是火堆。七个溃兵正在那里休息。”
陈锋眯起眼,果然看到远处有一点橘红色的光。
他转头对身后的徐晃说:“前面,两里地,火堆。七个人。三匹马。”
徐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人看东西的眼神——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抱稳了。”
徐晃一夹马腹,白马的速度骤然提升。
陈锋差点被甩下去,死死抱住徐晃的腰,脸贴着他结实的后背,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会在东汉末年的夜晚,坐在徐晃的马上,去追七个西凉溃兵?
CC飘在他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
“因为你是一个运气差到极点的社畜。”
“闭嘴。”
火光越来越近了。
徐晃在距离火堆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翻身下马,把缰绳塞给陈锋。
“你留在这里,看着马。”
“等等——”陈锋压低声音,“你要一个人打七个?”
徐晃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五分钟。”他说,“如果我没回来,你就骑马往东走,别回头。”
然后他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黑暗中。
陈锋牵着马,躲在一棵枯树后面,心跳比刚才被狼追时还快。
CC在旁边开了个实时“直播”窗口:
“他绕到火堆背面了。距离:五十步。”
“拔刀了。”
“第一个——割喉——死了。意值100%,一刀致命,净利落。”
“第二个——被捂住嘴,刀从肋骨间刺入——死了。用时四秒。”
“第三个反应过来了,在喊人。徐晃踢翻了火堆,火星四溅,迷了对方的眼。”
“第四个——”
陈锋听得头皮发麻。
隔着黑暗,他听到了惨叫声、金属碰撞声,然后就是一声接一声的闷哼。
不到三分钟,一切归于寂静。
徐晃从黑暗中走了回来,刀上还在滴血。
他面无表情地对陈锋说了两个字:
“走吧。”
“都……都死了?”
“跑了两个。没必要追。”
徐晃从马背上取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上的血,动作熟练得像在擦筷子。
陈锋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神。
徐晃收刀入鞘,看向陈锋,眼神里的警惕比之前少了几分,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能提前知道溃兵的位置,知道我的目标不是普通溃兵而是一个骑枣红马的人,知道我叫徐晃,还知道我是河东郡人。”
“你若不是,就是妖怪。”
“但我信这世上有,也信有妖怪。”
“我只有一个问题——”
徐晃直视着陈锋的眼睛:
“你愿意跟我走吗?”
陈锋愣住了。
“跟我走吧。”徐晃说,“我要去投奔一个人。那个人叫曹,听说他在招兵买马,要讨董卓。”
“你若真是有本事的人,跟着我,我保你活着见到曹。”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游侠,一个穿着泥泞衬衫的穿越者。
四目相对。
陈锋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CC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不需要让所有人都信你,你只需要让第一个关键人物信你。
徐晃,可能就是那第一个。
“好。”
陈锋伸出手。
徐晃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半秒,然后握了上去。
粗糙、滚烫、有力。
CC在陈锋的脑海里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恭喜你。武力值7的产品经理,拿到了第一张保镖卡。”
“五子良将·徐晃,已加入你的‘大才库’。”
“后续建议:尽快抱紧他的大腿,别松手。”
远处,天空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白了。
新的一天,新的东汉,新的——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