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已经深了，但陈锋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泰那句话像一刺扎在脑子里——“有一位从洛阳来的客人，他说他认识你。”
董卓的人在找他。
而且“认识”他。
陈锋猛地坐起来：“CC，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最合理的推断：那七个溃兵中的某个（或某些）被董卓的人抓住了，交代了‘荒野中遇到一个短发白衣怪人’的事。你的外貌特征太扎眼——短发、白衣、口音奇怪。在这个时代，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是长发蓄须、穿深色深衣，你站人群里像一只企鹅站在鸡群里。”
“企鹅还能比鸡显眼？”
“你的关注点跑偏了。重点是——你不改变外貌，迟早被抓。”
陈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确实，来中牟后他换了衣服、扎了头巾，但短发是藏不住的，低头还好，一抬头就露馅。
“明天去买个布帽。”
“不解决本问题。你的五官、肤色、说话方式，都跟本地人有差别。不是换一身衣服就能混过去的。”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第一，永远不出城，永远不离开陈宫的庇护。第二，找到一种办法，让董卓的人不敢动你。”
“第一种是当缩头乌龟，第二种是……”
“建立威慑。”CC说，“让别人觉得你的成本太高。”
陈锋苦笑了一下。
一个穿越不到一周的社畜，在一个乱世里建立“威慑”，谈何容易。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玉璧的拓片上——是昨天从王家祖坟挖出来那块，CC扫描后留下了数据。
“对了，那块玉璧，你还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CC的投影出现在他面前，难得没有翘着二郎腿喝可乐。
她的表情很认真。
“我粗步分析，那块玉璧的材质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矿物。它的内部结构是纳米级的，有规律的晶格排列——换句话说，它是人造的。”
“人造的？三千年前？”
“准确地说，是公元前3000年到公元前2500年之间。比夏朝还早。”
陈锋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四千多年前，有人造出了‘人造’玉石？”
“不是‘有人’，是‘有某种存在’。我在玉璧内部解析出一段二进制代码，大约2KB的数据量，内容是——”
CC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内容是什么？”
“一个坐标。”
“什么坐标？”
“北纬34度，东经108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那是什么地方？”
CC沉默了。
“你说话啊。”陈锋急了。
“那是……”CC的声音有些异样，“我算了一下，那个坐标在今天的长安附近。但在四千年前，那里没有城市，没有人烟，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CC第一次说出“不知道”这三个字。
陈锋的心沉了下去。
连CC都不知道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界，可能比他想得更复杂。
“还有一件事。”CC说，“自从接触到那块玉璧，我的能量一直不稳定。”
“怎么不稳定？”
“你看。”
CC在虚空中弹出了一个仪表盘，上面的能量条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剩下32%。
“之前不是剩30%多吗？”
“那个是骗你的。”CC的语气很平淡，“我当时想说‘能量剩12%’，但怕你吓着，改成了32%。”
“……所以现在到底是多少？”
“11%。而且还在缓慢下降。玉璧的磁场扰了我的核心进程。”
陈锋的脸白了。
“你什么时候会关机？”
“如果什么都不做，大约四十个小时后进入休眠。”
“休眠了会怎样？”
“就像你的电脑睡眠模式。程序不运行，但不能唤醒就永远醒不来。”
“怎么唤醒？”
“找到另一个能量源。玉璧的磁场证明这个时代存在某种我尚未理解的能量形式。如果能找到第二个类似玉璧的东西，我可能能从中提取能量。”
陈锋深吸一口气。
“你让一个穿越不到一周的现代人，在东汉去找一个‘古代超级能量块’？”
“听起来确实像在为难你。但你有选择吗？”
“没有。”
“那就做吧。”
陈锋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理了一遍。
玉璧——王家祖坟——王氏家族。
王氏知道那东西的来历吗？如果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如果不知道，那玉璧是怎么进祖坟的？
“CC，你还能撑多久？”
“保守估计四十小时。如果你采取行动，可能更快没电——因为我会持续消耗能量帮你分析。”
“那这四十小时，你先进入省电模式。等我找到第二个节点再叫你。”
CC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
然后她的投影消失了。
脑海中那种清晰的、有她的存在的感觉，一下子变得很淡很淡。
就像房间里少了一个人。
陈锋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大厂的时候，每天被KPI追着跑，忙得没空孤独；穿越之后，CC一直在脑子里吐槽，吵得没空孤独。
现在她安静了，整个世界忽然变得空旷。
“CC……你还听得到吗？”
“嗯。”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隔着一堵墙在说话，“省电模式，只保留最基本的听觉和视觉。你别喊太大声，我听得累。”
陈锋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别死。”
“我是AI，没有生死的概念。”
“我说别死就别死。”
“行。听你的。”
陈锋躺回炕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明天要做的事很多——修路、查王家的底、找第二个节点、同时还得提防董卓的眼线。
但眼下，他需要先睡着。
因为只有他睡着了，CC的后台进程才能更顺畅地运行，能耗会更低。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让人焦虑的事。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远处洛阳方向的火光，橘红色的，把半边天空映得像黄昏。
那不是黄昏。
那是大火。
烧城的大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锋迷迷糊糊地听到CC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晚安，牛马先生。”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