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们两个，下马！从哪里来的？”
什长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手里攥着那卷画像，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陈锋和徐晃身上。
徐晃先翻身下了马，动作利落，不慌不忙。他往那一站，肩膀宽得像门板，手自然地搭在刀柄上——不是挑衅，是习惯。
什长的目光在徐晃的刀上停留了半秒，瞳孔微缩。
一个带刀、骑马、体格壮实的男人，在这年头只有三种可能：兵、贼、或者豪强。
哪一种都不好惹。
陈锋也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故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整个人灰头土脸，衬衫上全是泥渍，光着的那只脚踩在泥水里，看起来就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什长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停留的时间不到徐晃的三分之一。
“问你话呢！从哪里来的？”
徐晃没吭声，看了陈锋一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什长的眼睛。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陈锋身上——能让一个带刀壮汉等指示的人，不会是个普通的流民。
“河东。”陈锋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感，“逃难过来的。村子被烧了。”
CC在脑海中小声提示：“你的心率102，平稳。微表情没有异常。他的怀疑度目前只有23%。继续。”
“河东？”什长皱眉，“河东那边不是李傕的人在管吗？你们逃什么？”
陈锋在心里给CC竖了个大拇指——果然，什长知道河东出事了。
“李傕的侄子，李暹。”陈锋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恨意，“烧了六个村子，了两千多人。我爹娘都没了，就剩下我和我这个兄弟。”
他侧头看了一眼徐晃。
徐晃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紧了，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这个反应不是演的。
什长看了看徐晃的表情，又看了看陈锋的惨状，脸上的戒备松动了一些。
“你们要去哪？”
“投奔亲戚。”陈锋说，“荥阳。我姑姑嫁到了荥阳，姓王，男人是做布匹生意的。”
CC：“漂亮。荥阳确实有姓王的布商，你赌什长不会去查证。”
什长显然不打算去查证。他每天盘查上百个流民，哪有功夫一个个核实。
“你的鞋呢？”什长忽然问。
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苦笑了一下：“被狗叼走了。昨晚在野地里过夜，睡着了一只鞋被野狗叼跑了。”
什长嘴角抽了一下，居然露出了一丝几乎可以算作同情的表情。
“行了行了，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
他摆了摆手，算是放行了。
陈锋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等等。”
什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陈锋的心脏猛地一缩。
CC：“心率118。稳住。”
什长没有看陈锋，而是看着手里的画像，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你们在路上，可曾见过一个短发、穿白衣的怪人？”
画像被他展开，对着陈锋和徐晃晃了晃。
纸上画着一个蒜头鼻、三角眼、地包天嘴的——人形生物。
CC：“再次确认，相似度41%。你现在浑身泥浆、头发打结、穿着灰不溜秋的破衬衫，跟那个‘白衣短发怪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陈锋凑过去看了一眼画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嫌弃，最后变成了一种“这什么玩意儿”的嘲讽。
他骂了一句：
“这妖怪长得好生丑陋。穿白衣？短发？怕不是个疯子吧？”
CC在脑海里笑得差点把可乐洒了：“演技分8/10。扣两分是因为你骂得太用力了，有点做作。”
什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确实丑。上头说这人可能跟曹是一伙的，让严加盘查。你们要是见到了，报官有赏钱。”
“一定一定。”陈锋点头哈腰，拉着徐晃就往城里走。
进了城门，拐过第一个街角，陈锋的腿终于软了。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刚才——”徐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你刚才骂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陈锋喘着气说。
“你说那妖怪长得好生丑陋。”
“那是画的丑，不是我长的丑！”陈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又赶紧压低，“我跟他相似度只有41%！”
“什么四十一？”
“没什么。”
徐晃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人脑子有点不正常。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刚才那一幕，让他对陈锋又多了一层认识。
这个人不仅知道溃兵的位置、知道李暹的动向、能提前感知到远处的骑兵——
他还能在生死关头，面不改色地指着自己的画像骂“好生丑陋”。
这份心理素质，不像是普通人。
“走吧。”徐晃说，“先办正事。”
中牟县城不大，但五脏俱全。
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是各种铺子——粮铺、布铺、铁匠铺、还有一家看起来不太正经的茶馆。
CC飞速扫描着街上的信息：
“马市在东街，离这里大约三百步。目前有三匹马在售，一匹老马，一匹瘸马，一匹看起来还可以但价格偏高。”
“粮铺有五家，最便宜的那家在城隍庙旁边，一斤粟米十钱。”
“铁匠铺两家，但手艺都一般。不建议在这里买武器。”
“另外，县衙在街尽头。陈宫今天没有升堂，大概率在后衙。”
陈锋一边走一边消化这些信息。
“先去马市。”徐晃说，“这匹马撑不了两天了。”
两人来到东街的马市。
说是马市，其实就是一块空地，围着几木桩，拴着七八匹马。
卖马的贩子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老江湖。
看到徐晃的白马，他眼睛亮了。
“这位壮士，卖马？”
“不卖。”徐晃说，“换马。我这匹太累了，换一匹能跑的。”
贩子绕着白马转了两圈，捏捏腿，扒扒嘴，摇摇头：“这马累得不轻啊。跑了大半夜吧？肌肉都僵了。换可以，得加钱。”
“多少钱？”
贩子伸出三手指：“三千。”
徐晃脸色一沉。
三千钱，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钱。
“太贵。”
“这个价可不贵。”贩子指了指角落里一匹枣红马，“那匹，四千。你这匹白马，最多折价一千五。换那匹枣红的，你补两千五；换那匹黑的，补一千八。”
陈锋看了看那匹黑马。
黑马年纪不大，四条腿结实，眼神还算清亮，比白马高半个头。
CC：“马匹扫描——年龄四岁，耐力型，无明显伤病，适合长途追击。市价约两千五百钱。贩子开价虚高，最多值两千。”
陈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这马，是从哪儿来的？”
贩子一愣：“买的啊。”
“从谁手里买的？”
“这……”贩子眼神飘了一下，“一个过路的商人。”
陈锋笑了。
那是他在大厂时，发现乙方在PPT里造假数据时才会露出的笑。
“CC，查一下。”他在心里说。
CC：“我查不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常识——中牟县最近半个月没有任何商队经过。这匹马，大概率是贩子从溃兵手里低价收的。”
陈锋转头对徐晃说：“这马是赃物。贩子从溃兵手里收的，成本不超过一千。”
贩子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需要我去县衙告发你吗？”陈锋语气平淡，“勾结溃兵，窝藏赃物，按律当——”
“行了行了！”贩子一挥手，额头冒汗了，“算你狠！这马，你们给一千五，牵走！”
徐晃看了陈锋一眼，眼神里又多了点东西。
陈锋从徐晃腰间摸出那一百多钱，又把自己衬衫口袋里那半块发霉的饼掏了出来，往贩子手里一塞。
“就这些。”
贩子看着手里的饼，脸都绿了：“这是钱吗？”
“这是救命粮。”陈锋说，“你若是不要，我就去县衙告发你。你自己选。”
贩子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跺脚：“走走走！算老子倒霉！”
徐晃牵着黑马走出马市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是赃物？”
“猜的。”陈锋说。
“……猜的？”
“赌了一把。”陈锋说，“这种乱世，小本买卖怎么可能有这种成色的马？不是赃物就是偷的。赌对了就行。”
徐晃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最终说了一句，“很不正常。”
CC在脑海里接了一句：“翻译一下：他夸你牛。”
两人在城隍庙旁的粮铺买了五天的粮——粟米饼和咸菜，又用徐晃最后剩下的几文钱买了一个陶罐装水。
陈锋扛着粮袋，徐晃牵着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今晚出城，还是明天？”徐晃问。
陈锋正要回答，CC忽然弹出了一条信息：
【县衙后门开启。】
【目标人物：陈宫。】
【他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距离：约一百二十步。】
【随身有两名护卫。】
【他的视线……正在扫视街上的行人。】
陈锋的心跳瞬间又上去了。
CC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他想找个能帮他做事的人。这几天他一直在街上‘偶遇’各路流民，物色人手。”
“如果你能引起他的注意——不是以‘被通缉的怪人’的方式，而是以‘有能力的人才’的方式——”
“你就能拿到一张真正的‘大汉身份证’。”
陈锋看着远处那个穿着官服、正在街上漫步的中年人，脑子飞速转动。
徐晃在旁边问：“你到底要不要出城？”
陈锋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粮袋往徐晃怀里一塞，说了一句话：
“你等我一下。我去做一场路演。”
徐晃：“……什么？”
陈锋已经大步流星地朝陈宫走了过去。
CC在他脑海里狂笑：
“你疯了？你要主动去找陈宫？！”
“陈宫在历史上放了曹一马，是个有良心的好官，但他不傻！”
“你要是被他认出是通缉令上的人——”
陈锋在心里说：“那就不让他认出来。”
“让他看到的，是一个‘对时局有独到见解的落难才子’。”
“我的武力值是7，但我有一个东西是汉末所有人都不具备的——”
“两千年的世界观。”
CC沉默了。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那你别翻车。翻了我可救不了你。”
陈锋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距离陈宫，还有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身走进旁边的布铺。
CC：“？？？你不是要去找陈宫吗？”
陈锋在布铺里用最后半块饼换了一条粗布头巾，把乱糟糟的头发扎了起来。
然后他扯了一块最便宜的灰布，披在肩上，遮住了那件怎么看怎么奇怪的衬衫。
CC看着焕然一新的陈锋——虽然依然很落魄，但至少不再像个“妖怪”了——沉默了三秒钟：
“行吧。视觉改款成功。现在的你看起来像一个穷书生。”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书生，去给一个县令做路演。”
“祝你好运。”
陈锋布巾扎头，灰布披肩，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第一个“面试官”。
中牟县令，陈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