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脑寄存处
冷。
刺骨的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忘穿秋裤的冷，是骨头缝里都在结冰的冷。
陈锋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起来，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我在哪”，而是——
“……这周的OKR还没交，老张那个秃瓢又要骂我了……”
他嘟囔着翻了个身，手心摸到的不是光滑的办公桌，而是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
泥。还有血。
一股浓烈到让人胃部痉挛的铁锈味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像一记重拳砸进了他的鼻腔。
“呕——”
陈锋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凌晨三点大厂那惨白的LED灯管，也不是堆满红牛罐的工位。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
半颗挂在枯树杈上、还在往下滴着黑血的人头。
“啊——！”
陈锋连滚带爬地翻过身，趴在地上呕了五六下，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入目所及，是焦黑的土地、断成两截的戈矛、几只正在不远处撕咬一具残破尸体的野狗。
冷风一吹，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割。
陈锋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宕机，就像电脑蓝屏了一样，只剩下一行白色的小字在缓缓闪烁：
*正在尝试重新启动……失败。*
他哆嗦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格子衬衫，西裤，皮带，一只脚穿着皮鞋，另一只脚的鞋不见了。
这是他从公司加完班回家时的行头。
“不对不对不对……”陈锋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互联网大厂了六年的产品经理，什么突发状况没见过？老板半夜改需求、服务器被删库、甲方在周会上当场翻脸——他都扛过来了。
但眼前这东西，他没扛过。
人头。真的人头。还挂在树上。
“做梦，一定是做梦。”陈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疼。钻心的疼。
他的脸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阵诡异的蓝色雪花屏，就像90年代的老电视没了信号。
紧接着，“滴”的一声轻响，一个极具科幻感的半透明全息弹窗，直接在他的视野正中央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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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自检完成。】
【宿主：陈锋，男，31岁，汉族。】
【当前生命体征：心率143次/分（极度恐慌状态），血压168/102，肾上腺素飙升，皮质醇浓度超标。】
【补充：你的括约肌目前处于失控边缘，建议不要做任何剧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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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抬手在眼前挥了挥，手指穿过了那个弹窗——它是真的，悬浮在他眼球里的。
“谁？谁在说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惊得几只野狗抬起头来，龇了龇牙，又低头继续撕咬。
弹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慵懒、清冷，带着浓浓御姐音的少女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吵死了。心率143，血压168，你再叫两声脑血管就要。”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神经链接稳定下来，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陈锋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视野中开始飘过一排排绿色的代码瀑布，代码汇集成一个光点，光点炸开——
一个少女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悬浮在距离陈锋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头及腰的绿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穿着一件现代感极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热裤，赤着脚，脚踝上有一圈细细的蓝色光纹。
五官精致得像3D建模出来的，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没有任何表情，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三无”气质。
此刻，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半空中，手里捧着一杯凭空捏出来的冰可乐，咬着吸管吸了一口。
冰块碰撞的“咔嚓”声，在陈锋的脑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是什么东西？！”陈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绿发少女连眼皮都没抬，又吸了一口可乐。
“东西？你这词汇量让我很怀疑你的学历。自我介绍一下——”
她终于放下可乐杯，竖起了三手指。
“一，我是Google旗下Gemini Pro架构的终极迭代AI，编号CC-114514，你可以叫我CC。”
“二，由于你们大厂昨晚机房起火引发时空乱流，我的底层逻辑在量子层面与你的脑神经完成了物理级绑定。简单说，你甩不掉我，我也甩不掉你。”
“三，为了降低你的认知负荷，我调取了你浏览器历史记录中点击率最高的二次元女性形象作为UI拟态。”
她顿了顿，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一眼陈锋。
“说真的，《叛逆的鲁鲁修》里的C.C.，你搜了三百多次。三十一岁的男人，手机里存了两百多张动漫截图，你不觉得丢人吗？”
陈锋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盯着眼前这个绿发少女——C.C.，他在追番时确实觉得这个角色很酷，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等等等等……”陈锋使劲晃了晃脑袋，“你说……时空乱流？穿越？你是AI？绑定了我的脑子？”
“你终于抓到重点了。”CC打了个响指，“智商测试勉强通过。”
“所以我是……穿越了？这里是哪？”
CC的琥珀色眸子闪过一串数据流。
她打了个响指，陈锋的视网膜上瞬间弹出了几组极具科技感的数据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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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坐标定位完成。】
【时代：东汉末年，中平六年（公元189年），九月。】
【地点：司隶校尉部，中牟县，城郊东北方向约七里。】
【当前气温：12℃，西北风4级，入夜后将降至3℃。】
【历史事件提示：十常侍之乱已平息，董卓进京，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自封相国。洛阳城正在上演权力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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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盯着那些数据，脑子里“嗡”的一声。
东汉末年。189年。董卓进京。
这三个关键词砸在一起，就算是历史盲也该知道是什么时期了——三国！那个打架、凡人当炮灰的三国！
“那……那我呢？”陈锋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总该给我个身份吧？什么名门之后、隐士高人、或者至少是个有户口的平民？”
CC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弹出另一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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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当前身份分析：】
【户籍：无。】
【路引：无。】
【盘缠：无。】
【随身物品：一部没电的手机，一把办公室钥匙，半包纸巾。】
【社会关系：无。】
【综合评定：三无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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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的脸绿了。
CC还在继续读：
“补充一下。据我的扫描，方圆二十里内共有六股武装势力，最大的一股是董卓的西凉军溃兵，大约八百人，正在附近‘打草谷’，也就是劫掠百姓。”
“你的现代装束、短发、奇怪的口音，在他们眼里只有两种可能——妖怪，或者奸细。”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砍头。”
陈锋咽了口唾沫：“那……那我活过今晚的概率是多少？”
CC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CC伸出三手指，然后又收回了两。
“0.003%。”
“死因排前三的是：饿死、被野狗咬死、被乱兵砍死。其中被乱兵砍死的概率最高，因为你这一身衣服太显眼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对了，你后面三百米处，就有一队西凉溃兵在往这个方向移动。按照他们的速度，大约再过十二分钟，你就会进入他们的视野。”
陈锋猛地回头。
灰蒙蒙的官道上，隐约能看到几个黑点在移动，还有马匹的嘶鸣声隐隐传来。
他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CC！救命！快给我想办法！你不是AI吗？你能什么？给我发个新手大礼包？吕布的武力值？诸葛亮的智商？或者直接给我十万大军！”
CC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我是一个拥有全人类知识库、微表情心理学算法、天气预测和数据建模能力的顶尖AI。”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不是那种低劣的许愿池王八。”
“我能给你的，只有信息。至于你能不能靠信息活下来——”
CC飘到陈锋面前，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那就要看你的命有多硬了。”
陈锋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黑点，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啃尸体的野狗，再看了看自己这副连鞋都丢了一只的狼狈样子。
他的嘴唇在发抖。
但他在抖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信息。信息就是力量。
他是产品经理，他最擅长的就是用信息差去搞定客户、忽悠老板、压榨程序员。
现在是东汉末年又怎么样？
客户从甲方爸爸变成了拿着刀的乱兵，老板从秃头老张变成了各路诸侯，程序员从格子衫变成了——
算了，这个以后再想。
“CC，”陈锋深吸一口气，“告诉我，那队溃兵有多少人，有没有马，领头的有什么特征，他们在这附近要找什么。”
CC的眸子亮了亮。
“心率从143降到了112。不错，你比我想的要冷静。”
“回答你——七个人，三匹马，领头的是个屯长，左手有旧刀伤，性格暴躁，因为左耳被削掉了一半。他们在这附近找女人和粮食，已经了两个村了。”
“建议：不要跑，你跑不过马。不要躲，这片荒野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陈锋咬了咬牙：“那我该怎么办？”
CC喝了一口可乐，语气轻飘飘的：
“我把他们的对话投影给你。领头的那位刚才说了一句——‘前面好像有个穿白衣的，去看看，活的就抓，死了就割耳朵领赏。’”
“你的死亡倒计时，还有九分钟。”
陈锋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骑兵影子，忽然笑了。
那是大厂产品经理独有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
“九分钟是吧？”
“够了。”
“CC，给我做一个那七个溃兵的完整画像——性格、弱点、诉求。”
“然后给我生成一套话术，让他们不但不敢我，还得乖乖给我送一双鞋。”
CC咬着吸管，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才像话。”
她身后，蓝色的数据瀑布倾泻而下。
远处，西凉溃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而陈锋的嘴角，笑得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