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两人走过去，发现建筑虽然外观崭新，但门窗紧闭，门口也没有标识牌。
陆凡凑近一扇窗户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把椅子堆在墙角，地上积了层灰。
“这就是投入一千二百万的调度中心？”
沈如霜冷笑，拿出迷你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照片，“连设备影子都没有。”
“那边有几个工人在休息，去聊聊。”
陆凡注意到堆场旁的石墩上坐着三个中年工人，正抽着烟聊天。
两人走近，陆凡主动打招呼：
“师傅，歇着呢？”
三个工人看向他们，目光在沈如霜身上多停了几秒——即便穿着运动装，她的容貌和身材在灰扑扑的厂区里依然扎眼。
“你们是...”
一个黑脸膛的工人问。
“省里来的，想看看咱们厂的情况。”
陆凡掏出烟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很自然地蹲下来，“这厂子规模不小啊。”
“大是大，就是....”
黑脸工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是啥的？”
沈如霜这时开口，语气温和：
“师傅别担心，我们公司想在县里建个配套厂，听说青山矿业效益好，想先了解一下。要是真不错，我们也在这儿建厂，以后说不定还能给各位师傅提供些机会呢。”
她说话时微微弯腰，声音轻柔，前曲线随着动作愈发显眼，几个工人眼神晃了晃，戒心明显降了不少。
另一个瘦高个工人咂咂嘴：
“效益好？那是对领导好，咱们这些活儿的，都快三个月没发全工资了。”
“三个月？”
陆凡故作惊讶，“不能吧，我看这厂子挺红火的。”
“红火个屁！”
第三个年纪稍大的工人嗤笑，“天天喊产能创新高，利润翻几番，到发工资时就哭穷。说是困难，先发一半，剩下的欠着，妈的，上个月连食堂补贴都砍了。”
沈如霜和陆凡交换了个眼神，陆凡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怎么会资金困难呢？”
沈如霜问，“我听说县里市里给了不少补贴啊，光去年那个数字化改造，就有一千多万呢。”
“改造？”
黑脸工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指着那栋新楼，“就那空壳子？建了三个月就停了，听说钱早被分完了。现在里面啥也没有，就偶尔领导检查时，临时搬几台旧电脑进去摆样子。”
瘦高个压低声音：
“你们是外面来的，跟你们说句实话——这厂子，早被掏空了。好矿都偷偷承包给私人老板开采，账面上走的都是贫矿、尾矿，那些私人老板每年给上面送这个数。”
他伸出五手指。
“五十万？”
陆凡试探。
“五百万！”
瘦高个哼道，“一个人五百万！你算算，集团下面六个矿点，每个矿点两三个私人老板，一年得送多少？”
沈如霜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
“没人管吗？”
“谁管？都是一条船上的。”
老工人叹气，“前年有个技术员去县里举报，材料还没递上去，人就出车祸腿断了，赔了二十万，闭嘴了。去年安检科的老王多说两句话，被调去守仓库，现在人都蔫了。”
“那这些私人开采，安全有保障吗？”
陆凡问。
“保障个球！”
黑脸工人激动起来，“用的都是最破的设备，能省就省，上个月三号矿点塌了一次，埋了两个人，幸亏救出来了。上面压着不让报，一人赔八万了事。要我说，早晚出大事！”
沈如霜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陆凡赶紧又递了圈烟，转移话题：
“师傅们辛苦了。那厂里现在这些正在生产的，效益怎么样？”
“也就表面光鲜。”
瘦高个吐了口烟，“生产的矿石质量越来越差，但报表上都是优质矿。知道为啥？掺假！把低品位矿掺进好矿里，按好矿价格卖，采购那边吃回扣，质检那边装瞎。”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喝骂声。
四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部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年轻工人指指点点，声音很大：
“....不想就滚！缺你一个吗？再他妈废话，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
年轻工人低着头，拳头攥紧，但没敢回嘴。
“那是谁？”
陆凡问。
“生产科副科长，刘大勇。”
老工人撇嘴，“屁本事没有，就会拍马屁整人。他小舅子就是个私人矿老板，这两年赚翻了。”
沈如霜默默看着那边，直到刘大勇骂骂咧咧离开，年轻工人红着眼眶往车间走。
她忽然开口：
“师傅，如果我们想了解更多情况...比如账目问题、安全漏洞这些，该找谁？”
三个工人同时沉默。
黑脸工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缓缓摇头：
“姑娘，我看你们不像坏人，劝你们一句——别打听太多。这潭水太深，你们搅不动，要是真想，换个地方吧，青山县...烂透了。”
“谢谢师傅提醒。”
沈如霜点点头，转身离开，陆凡快步跟上。
离开堆场，两人拐进一条两侧是仓库的小路。
沈如霜脚步很快，呼吸有些急促，陆凡能看出她在压抑愤怒。
“都录下来了？”
她问。
“嗯，很清楚。”
陆凡拍拍口袋。
“照片拍够了吗？”
“调度中心内外、厂区概貌、还有刚才那几个工人的面貌我都拍了——当然，不会用他们的正脸，但能证明我们确实来过，和工人交谈过。”
沈如霜停下脚步，靠在一间仓库的铁皮墙上，闭上眼睛。
陆凡站在她身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过了好一会儿，沈如霜才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塌方瞒报、工资拖欠、造假、私矿承包、收受贿赂....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我们现在拿到的还只是口头证据。”
陆凡提醒，“要扳倒他们，需要更实的材料——账本、合同、转账记录。”
“我知道。”
沈如霜直起身，“去办公楼那边看看，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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