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正因为是他，才让他去处理。”
沈如霜冷冷道，“茶叶盒上的商标是杭城特产，包装是新的。你刚来四天，谁知道你办公桌位置？谁知道你喝茶？谁又能悄无声息地把东西放你桌上而不被怀疑？”
陆凡倒吸一口凉气：
“您怀疑是马主任...”
“我没说。”
沈如霜打断他，“但我让他去处理，就是给他一个信号——我知道怎么回事，别耍这种小聪明。如果他心里没鬼，会老老实实把钱上缴开收据。如果他有问题...”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谢谢沈县长信任。”
陆凡由衷地说。
刚才那一刻，如果沈如霜有半点怀疑，他可能就完了。
“你是我选的秘书，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沈如霜重新拿起文件，“不过这事也给你提了个醒——在县政府，处处是陷阱。今天可能是钱，明天可能是别的。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守住底线。”
“我一定牢记。”
“去工作吧，收据拿来后给我看一眼。”
“好的。”
陆凡走出办公室，感觉后背又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简直像是在刀尖上走了一圈。
而此时，马修远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桌上的黑色塑料袋，一拳砸在桌面上。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马修远接起来，语气很冲：
“喂！”
“马主任，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东西应该送到了吧？那小子肯定收了，大红袍加五万块，他一个财政局小科员，哪见过这阵仗...”
“收你妈！”
马修远压低声音吼道，“谁让你放他桌上的？还他妈用这么明显的包装！”
对方愣住了：
“不是您说给沈县长秘书送点‘心意’，打好关系吗？我特意选杭城特产的茶叶盒，觉得应景...”
“我让你送心意，没让你直接放钱！还放他办公桌上！你是猪脑子吗？”
马修远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沈如霜让我去处理这钱，上缴开收据，五万块！我要自己掏腰包补上！”
“啊？这...这怎么会...”
对方慌了，“那钱...钱能拿回来吗？”
“拿回来？沈如霜盯着呢！我要今天下班前办好手续！”
马修远咬牙切齿，“我告诉你，这事要是有任何风声传出去，我第一个弄死你！”
“马主任，马主任您别生气，我也是按您指示办的...”
对方声音都抖了，“那这钱...能不能...能不能走我们局里的账报销？毕竟是为了工作...”
“报销？你他妈还想报销？”
马修远差点把手机摔了，“这是行贿！你想害死我吗？滚！”
他狠狠挂了电话，口剧烈起伏。
五万块，不是小数目。
自己掏腰包，肉疼；不走正规程序，沈如霜那边过不去。
马修远盯着茶叶盒，眼神阴鸷。
他本来计划的是，这钱如果陆凡收了，他就有了拿捏他的把柄。
如果陆凡不收，他也不知道是谁给的，毕竟办公室也没有监控，过几天他反手一个举报，就能直接让纪委把陆凡带走。
没想到他会直接把钱交给沈如霜，而沈如霜则把锅甩给了他。
这个陆凡，比他想的难对付，沈如霜也比他想的更护短。
看来，得换个办法了。
而此刻，陆凡坐在自己工位上，看着窗外县政府大院里的车来车往，心情复杂。
短短四天，他已经见识了权力的滋味，也见识了权力背后的暗流涌动。
那张购物卡，这盒茶叶，都不是偶然。
他想起沈如霜的话——任何时候都要守住底线。
也想起李文说的——县政府水深。
手机震动，是沈如雪发来的短信：
“这几天忙吗？周末有空来家里吃饭，我有点事要告诉你。”
陆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有些好奇，沈如霜叫他有什么事？
窗外，天色渐暗。
县政府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照亮了这个小小县城的权力中心。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踏上了回家的路....
周末傍晚，陆凡如约来到青石镇镇政府家属院。
站在那栋熟悉的小楼前，他有些犹豫。
这几天在县政府的经历让他变得更为谨慎，尤其是马修远那件事后，他对任何可能产生误会的情形都格外敏感。
但沈如雪的短信里带着恳切，让他无法拒绝。
最终，陆凡还是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沈如雪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下身是深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与上次见面的妩媚不同，今天的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圈微微发红。
“陆凡，你来了。”
沈如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侧身让他进来。
屋内飘着饭菜的香味，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但陆凡注意到，今天只有两副碗筷。
“孟镇长又不在家？”
陆凡试探性地问。
沈如雪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身走向厨房：
“他...忙，你先坐，还有个汤，马上就好。”
陆凡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沈如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隐隐感到今天的氛围不太对劲。
几分钟后，沈如雪端着一盆排骨汤出来了。
“都是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说着，在陆凡对面坐下，打开了一瓶红酒。
“雪姐，我开车来的，不能喝...”
陆凡连忙摆手。
“陪姐喝一点，就一杯。”
沈如雪不由分说地给他倒了半杯，“今天...就想找人说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哑，陆凡不再推辞。
两人默默吃了几口菜，沈如雪端起酒杯：
“来，我姐在电话里夸你了，说你这周表现很好。”
陆凡与她碰杯：
“多亏沈县长指导，也谢谢雪姐的推荐。”
沈如雪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雪姐，慢点喝...”
陆凡忍不住提醒。
“没事。”
沈如雪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苦涩，“陆凡，你觉得姐这个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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