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6:05  |  所属小说:我在墓园当保安,听死人闲聊暴富

梁老先生一开口,东区那群老头老太太都安静了下来。

这很少见。

平时魏老板连陈校长纠正标点都能吵三轮,老李听见茶两个字能当场火冒三丈,老周更是逮谁阴阳谁。

可梁老先生只说了一个“俗”字,东区竟然安静了。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笔尖悬在纸上。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梁老先生生前可能不是一般人。

能在一群吵架型死者里保持长期沉默,还能一句话让大家停住,这人活着的时候要么特别有威望,要么特别难处。

魏老板先忍不住。

“梁老先生,您这话就不对了。钱俗归俗,但挺好用啊。”

梁老先生淡淡道:“好用不等于高雅。”

老李哼了一声。

“高雅能当饭吃?”

梁老先生说:“不能。”

老周慢悠悠补了一句。

“那还是钱赢了。”

魏老板立刻笑了。

林野也差点笑出声。

梁老先生似乎不太想搭理他们。

“你们整天说谁家卖亏了,谁家当错了,谁家子孙不识货。说到底,不过都是身外物。”

老马一听这话,立刻找到了同盟。

“梁先生还是懂的!真正的好东西,不能只看钱。”

魏老板冷笑。

“你闭嘴。你那个瓶子不是身外物,是工艺品。”

东区又笑了起来。

老马气得不吭声。

梁老先生也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一声。

“可惜,有些东西,不懂的人拿去糟蹋,懂的人又见不到。”

林野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这话的味道不对。

前面是清高。

现在开始有线索味了。

他立刻低头,在小本子上写:

梁老先生。

画家。

疑似有旧物被糟蹋。

魏老板显然也听出了热闹。

“梁先生,您也有东西被后人卖了?”

梁老先生沉默片刻。

“不是卖。”

老周问:“那是什么?”

“抵账。”

老李来了精神。

“抵了多少?”

梁老先生的声音明显冷了一点。

“一幅画,抵了咖啡店装修款。”

林野的笔尖落得更快。

画。

咖啡店。

装修款。

这三个词一出现,他刚才吃蛋糕的那点甜味都被冲淡了。

他现在对“抵账”“当了”“卖给废品站”这类词非常敏感。

这些词翻译过来通常只有一个意思。

有人不识货。

有人要发财。

赵老太太问:“什么画?”

梁老先生淡淡道:“我早年画的一幅山水。”

魏老板问:“值钱吗?”

梁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不太喜欢别人这么问。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时候我还没成名,画得青涩,但有灵气。”

老周道:“这话听着就不好估价。”

陈校长认真解释:“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不是完全等同的概念。”

魏老板说:“老陈,你别绕。能不能卖钱?”

梁老先生被他们问得明显有点烦。

“现在若有懂行的人看见,总归不会低。”

林野低头写下:

早年山水。

成名前。

现在可能值钱。

这次他没有激动得太快。

防飘瓶还在旁边立着呢。

梁老先生说值钱,不一定真值钱。

老马还说自己那瓶子是国宝,至少八百万呢。

结果就是一现代工艺品,瓶底还带客服电话。

所以这次必须谨慎。

不过画和瓶子不一样。

梁老先生说话不像老马那样虚。

他没有张口就八百万,也没有“专家不敢认”,只是说早年、青涩、有灵气。

这种话听起来反而可信一点。

有些人喜欢吹牛,大放厥词。

而有些人则是内心骄傲,不屑于解释。

梁老先生显然是后者。

只是那点骄傲里,还藏着一点说不出口的难堪。

一幅画被人不当回事地拿去抵押了装修款。

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墙上少了一块装饰。

对画画的人来说,那可能是一种侮辱。

魏老板又问:“那画现在在哪儿?”

梁老先生的声音更冷。

“南桥路,旧时光咖啡馆。”

林野笔尖一顿。

南桥。

又是南桥。

他现在对南桥这个地方已经有感情了。

老李问:“挂店里?”

梁老先生沉默了。

赵老太太轻声道:“不会是挂厕所里了吧?”

梁老先生没有说话。

东区安静了两秒。

魏老板憋不住笑。

“真挂厕所里了?”

梁老先生终于开口。

“洗手间外。”

魏老板笑得很不厚道。

“那不还是在厕所?”

陈校长认真纠正:“严格来说,洗手间外与厕所内部存在空间差异。”

老周说:“但气味上未必。”

林野低头咬住嘴唇,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不能笑。

这事对梁老先生来说应该挺残忍。

一个画家,生前画了一幅他还算看重的山水,死后被外甥拿去抵装修款,最后挂在洗手间外面,给顾客指路。

艺术的尽头,竟然是厕所。

这事听起来好笑,也有点扎心。

梁老先生的声音果然更冷了。

“那幅画右下角有条小船,船篷下面藏着一个‘梁’字。那是我年轻时怕人偷画,留的暗记。”

林野眼睛亮了。

暗记。

具置。

可验证。

这比老马强太多了。

他立刻写下:

旧时光咖啡馆。

洗手间外。

山水画。

右下角小船。

船篷下藏“梁”字。

成名前早年作品。

这次线索非常完整。

完整到林野觉得自己甚至不用满城找。

他只需要明天去咖啡馆,点杯最便宜的饮品,假装找厕所,然后站在厕所外面看画。

如果真有那个“梁”字,就再拍给陆知夏。

想到陆知夏,林野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已经一点多。

算了。

不能再半夜扰她了。

东区那边,魏老板还在打趣。

“梁先生,你这比我惨。我儿子给我烧纸车,好歹还知道摆墓前。你那画竟然直接挂在厕所门口。”

梁老先生淡淡道:“俗人看画,也不过是看墙上多一块东西。”

赵老太太劝了一句。

“别生气。万一哪天有人识货呢?”

梁老先生轻轻笑了一声。

“识货的人不会去那种地方看画。”

林野低头看着小本子,心想,那可不一定。

他明天就去。

而且会认真看。

第二天上午,林野交完班,没有立刻去睡。

他回宿舍洗了把脸,换了身净衣服,又把防飘瓶的锁屏看了一遍。

这次风险不大。

不买东西,不碰钱,不听故事。

最多损失一杯咖啡。

旧时光咖啡馆离南桥旧货街不远。

门头装修得挺文艺,木色招牌,玻璃窗,门口还摆了两盆绿植。

林野站在门外看了看,心里有点紧张。

他以前很少进咖啡馆。

不是不喜欢。

主要是里面的价格容易让他感到自己不配安静。

进门后,店员笑着问他:“您好,喝点什么?”

林野看了一眼菜单。

美式二十八。

拿铁三十六。

手冲六十八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赚了十六万之后,消费观念依然很健康。

健康到看见六十八的咖啡,心脏还是会礼貌性抽一下。

最后,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二十八。

付款时,他安慰自己。

这是调查成本。

不算消费。

咖啡很快做好。

林野端着杯子,假装随意地往店里走。

咖啡馆装修得还不错,墙上挂着几幅画,有抽象的,有风景的,还有几张黑白照片。

但他没有急着看。

他需要找到洗手间。

很快,他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木牌。

洗手间请往左。

木牌旁边,挂着一幅山水画。

林野脚步停住。

那幅画不算大,画面有些旧,山势压得很低,水面很静,远处有几笔淡墨勾出来的树影。

乍一看,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具体啥东西,他也说不上来,毕竟他也不懂画。

林野站在画前,心跳慢慢快起来。

他端着咖啡,装作欣赏。

旁边一个客人从洗手间出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显写着:这人为什么在厕所门口看画?

林野硬着头皮没动。

他盯着画右下角。

那里果然有一条小船。

船很小,几乎藏在水面和山影之间。

船篷下面,有一处极细的墨迹。

林野凑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

终于,他看见了。

一个很小的“梁”字。

藏在船篷阴影下,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林野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杯被他捏得轻轻一响。

找到了。

梁老先生没吹。

这幅画是真的。

他缓缓退后一步,拿出手机,拍下整幅画,又拍了右下角的小船。

拍完后,他看着那张照片,心跳一点点加快。

防飘瓶的教训还在。

但这一次,林野有种很强的预感。

这杯二十八的美式,没有浪费,要捡大漏了。

他刚准备把照片发给陆知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帅哥,你很喜欢这幅画?”

林野手指一顿,回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抹布,正看着他的手机。

男人穿着咖啡馆围裙,头发扎了个小揪,笑得挺客气。

可林野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画找到了。

但怎么把它买走,才是真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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