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天晚上,杨道明一直等到凌晨一点。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连狗都不叫了。各家各户的灯早就灭了,只有易中海那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大爷有失眠的毛病,经常熬到后半夜才睡。杨道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户,耐心地等着。
等易中海的灯也灭了。
大约一点半,易中海的灯终于关了。杨道明又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了,才缓缓闭上眼睛。
他盘腿坐在床上,没有脱衣服,将体内的灵力向外释放。
炼气二层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不少,虽然还不能说“源源不断”,但支撑一次完整的感知扫描已经绰绰有余了。灵力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经脉上行,从头顶百会向外扩散,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四合院。
他先扫了一遍院子里的大环境。易中海在正房,呼吸绵长,应该已经睡着了;刘海忠在东厢北侧,打呼噜的动静大得像拉风箱;闫埠贵在南房,还在翻来覆去地烙饼,这老头睡眠质量一直不好;许大茂和娄晓娥也睡了,许大茂还在说梦话,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傻柱”。
然后他把灵力转向西厢房。
秦淮茹的屋子在西厢房南侧,三间房,她和三个孩子挤在两间里,最大的一间空着——那是她丈夫生前住的地方,他死后就一直空着,没动过。杨道明的灵力穿过墙壁,探入了她的卧室。
屋子里很暗。大床上,秦淮茹躺在左边,最小的孩子蜷在她身边。另外两个孩子挤在西边的小床上,被子蹬了一大半,露出光溜溜的小腿。
秦淮茹没有睡。
杨道明能“看”到她的姿势——侧躺着,面朝墙,背对着孩子。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墙上某个看不见的点,一动不动。她的心跳比正常人快,呼吸也比平时急促,显然不是在放松的状态。
杨道明把灵力往她身上聚焦,像调焦距一样,让感知变得清晰。
他感觉到了。
在秦淮茹的枕头下面,有一样东西散发着微弱的灵气。不是药材的那种草木之气,也不是翡翠的那种温润之气,而是一种更稀薄、更飘忽的气息,像是某种“意念”残留在物体上的痕迹。
系统管这个叫——意念残留。
杨道明之前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他查阅了系统面板中“微量灵力感知”功能的详细说明,里面有这样一段话:【高阶灵力感知可捕捉到生物意念在物体上留下的微弱痕迹。意念越强烈,残留越明显。普通人的意念残留通常只能维持三到五天,修炼者的意念残留可维持数月至数年。】
普通人的意念残留,三到五天。
镯子是十天前丢的。如果偷镯子的人把镯子藏到院墙外面的婴儿车里,那她一定会在这个过程中产生强烈的意念——紧张、害怕、侥幸、后悔,或者兼而有之。这些意念会残留在她接触过的物体上,包括镯子,也包括她随身携带的东西。
但镯子已经在杨道明手里了,他没有在镯子上感知到明显的意念残留。这可能是因为镯子在婴儿车里放了太长时间,意念已经散尽了;也可能是因为偷镯子的人足够冷静,意念不够强烈,不足以留下痕迹。
可枕头下面那件东西不一样。那件东西就在秦淮茹的头旁边,每天晚上睡觉都枕着,而且那上面的意念残留非常清晰,清晰到杨道明隔着几米远都能感知到。
那是什么?
杨道明将灵力探得更深,试图“看”清那件东西的形状和质地。
纸。
那是一张纸。
纸不大,应该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折叠了好几次,叠成一个小方块。纸上写着字,毛笔字,墨迹已经了,但笔画的力道还在。写字的人写字的时候情绪很激动,笔画忽轻忽重,有些地方墨浓得像要渗穿纸背,有些地方又淡得几乎看不清。
杨道明能“看”到那些字的轮廓。不是每一个字都看得清,但有几个关键字,灵力感知捕捉到了——
“……镯子……别怪……孩子……我也……”
字迹断断续续的,像是写信的人在犹豫该不该写这些话。
杨道明把灵力收了回来,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珠闪着幽幽的光。
那是一封信。一封写着“镯子”两个字的信。一封藏在秦淮茹枕头下面的信。
他没有继续探下去。不是探不到,而是觉得够了。有了这封信,再加上那枚纽扣,再加上镯子藏在院墙外面的事实——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但杨道明没有急着去戳破这个画面。
他需要想一想。
第二天,杨道明像往常一样早起,去老太太屋里看了一遍,然后去上班。一切如常,就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他的空间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枚黑色的纽扣。他把纽扣从外面的口袋转移到了空间里,因为空间里的东西是绝对安全的,永远不会丢,也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下班回来后,他没去刘爷那儿,而是直接去了老太太屋里。傻柱也在,正在给老太太熬粥。
老太太的精神比前两天好了很多。镯子找回来了,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又有了笑容。她把镯子戴在手腕上,舍不得摘下来,走起路来小心翼翼,怕磕着碰着。
“,镯子戴着合适吗?”杨道明问。
“合适,合适。”老太太抬起手腕,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镯子的水头,“你看这绿,多正。”
傻柱在旁边撇了撇嘴:“老太太,您这镯子戴出去了不怕让人惦记?”
“怕什么?”老太太白了傻柱一眼,“有道明在,谁还敢偷?”
杨道明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在盘算一件事。
那个藏在秦淮茹枕头底下的秘密,他不会轻易去揭开。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撕开这层窗户纸的时机还没到。如果他现在把证据甩在易中海面前,易中海会怎么做?大概率是息事宁人。秦淮茹是院里的人,又是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易中海不可能把她怎么样。最多让她把镯子还回来,全院大会上批评几句,这事就过去了。
但秦淮茹不会感恩。她只会恨那个揭穿她的人。
杨道明不是怕她恨,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树敌。他在这个院里还没有站稳,还不够深。许大茂已经在盯着他了,易中海还在试探他,如果再加上一个秦淮茹,他的处境会变得非常被动。
不如把这张牌捏在手里。
等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打出来。
这天晚上,杨道明没去找傻柱吃饭,一个人在自己屋里,就着白开水吃了一个窝头。
他在整理思路。
第一,镯子已经还给老太太了,老太太不追究,这事在明面上就算过去了。院里的人虽然还在议论,但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
第二,他手里有秦淮茹的线索,但现在不用。先观察,看她下一步怎么做。如果她收手了,这事他可以烂在肚子里;如果她还有别的动作,那这张牌就是他的手锏。
第三,他需要尽快认识外面的人。窝在糊纸盒厂不是长久之计,他得想办法接触更多的人,了解更多的信息。鬼吹灯的世界还在等着他,盗墓笔记的线索还在那里,他不能一辈子在这个四合院里当一个小工人。
他正在想着,门被敲响了。
“道明,在吗?”
是秦淮茹的声音。
杨道明挑了一下眉。他走过去开了门。
秦淮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不太自然。
“嫂子包了点饺子,给老太太送了一碗,也给你送一碗。”她把碗递过来,“趁热吃。”
杨道明接过碗,心里已经开始分析了。
不对劲。
秦淮茹从来不会主动给他送东西。在院里住了这么久,她跟他说话的机会都很少。现在忽然端着一碗饺子过来,还特意说是“给老太太送了一碗,也给你送一碗”——这是在攀关系。
她在试探他。或者,在收买他。
“谢谢嫂子。”杨道明脸上带着笑,“进来坐会儿?”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跟着进了屋。杨道明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床边。
屋里很简陋,没什么可看的。秦淮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本《汤头歌诀》上。
“你真在跟刘爷学中医?”
“嗯,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刘爷可是咱们这片最好的中医。你能跟他学,是你的福气。”秦淮茹说着,话锋一转,“道明,嫂子想问你个事。”
“您问。”
“镯子……到底是谁偷的?”
杨道明看着她。
她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睛也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但杨道明能感觉到她手指的细微动作——她在捏衣角,拇指和食指来回地搓着一小块布,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紧张反应。
“不知道。”杨道明说,“找到了就行,追不追究的我听老太太的。”
“老太太说不追究了?”
“嗯。老太太说,镯子回来了就好,别的都不重要。她不想让大家心里有疙瘩。”
秦淮茹点了点头:“老太太心善。”
“是啊。”杨道明看着她,“所以谁要是对不起老太太,那真是丧良心。”
秦淮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搓衣角。
没坐多久,秦淮茹就起身告辞了。杨道明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院子,回了西厢房。
她把那碗饺子留下,把碗也留下了。
杨道明关上门,把那碗饺子放在桌上。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擀得有点厚,馅调得还算香。他吃了一个,味道一般,比不上傻柱的手艺。
但他知道,这碗饺子不是为了好吃。
这是秦淮茹递过来的一橄榄枝——或者说,是一试水的竹竿。她想试探他到底知道多少。她想看看他是不是站在她那边。
杨道明把剩下的饺子吃完,把碗洗净,放在窗台上。
明天把碗还给秦淮茹的时候,他打算跟她说一句话。
一句让她安心的话。
也是让她永远记住的话。
第二天一早,杨道明把碗还给了秦淮茹。
“嫂子,饺子好吃,谢谢您。”
秦淮茹接过碗,笑着:“好吃以后嫂子常给你包。”
杨道明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两个人能听见:“嫂子,镯子的事过去了。老太太不追究,谁都不追究。您放心。”
秦淮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如果杨道明没有刻意观察,本不会注意到。但杨道明注意到了。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指捏紧了碗沿,嘴角的笑意僵住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恢复了正常。
“那就好。”她低着头,把碗翻过来看了看,“那就好。”
杨道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出几步之后,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还有门闩上的声音。
秦淮茹把门从里面上了。
杨道明没有回头。
他知道,秦淮茹听懂了。
“谁都不追究”——这句话不是安慰,是警告。“你放心”——这三个字不是承诺,是条件。我不会揭发你,但你以后也别再打老太太的主意。这次我帮你瞒了,但你的把柄在我手里。
秦淮茹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听不懂。
她上门的那个动作,说明她听懂了,而且害怕了。
杨道明站住。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秦淮茹那扇紧闭的门。
他忽然有点不忍。
不是对秦淮茹不忍,而是对她身后的那三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做了什么。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秦淮茹身上,而这三个孩子,将会在整个院子的指指点点中长大。
这就是他不愿意现在就把事情捅破的另一个原因。
不是心软。是分寸。
杨道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经过刘爷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刘爷在里面喊他:“道明,进来一下。”
杨道明推门进去。刘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杨道明坐下,等着刘爷开口。
“镯子的事,是你找着的?”
“嗯。”
“在哪儿找着的?”
“院墙外面的巷子里,一个破婴儿车里。”
刘爷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的?”
“傻柱陪着我。”
刘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镯子的事。他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包,递给杨道明。
“这是你的。”
杨道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手指粗细的人参,跟上次那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很像,但要小一些。
【检测到天材地宝:野山参(三十年份)。】
“刘爷,这是……”
“你该得的。”刘爷摆摆手,“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又照顾老太太,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参是我年轻时候收的,放了几十年了,给你拿去补身子。”
杨道明握着布包,看着刘爷那双浑浊但明亮的眼睛。
“刘爷,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
“给你你就拿着。废话那么多。”刘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在院里客气没关系,到了外面,该拿的就要拿,别手软。”
杨道明看着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中医,忽然觉得他跟自己之前以为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他以为刘爷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中医,懂点医术,有点存货。但现在看来,刘爷的“存货”远比他想象的多,而刘爷对他的了解,也远比他以为的深。
“刘爷,”杨道明犹豫了一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练什么?”
刘爷端起茶杯,没有看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刘爷说,“我也不想知道。你练你的,我喝我的茶。”
杨道明看着他那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笑了。
“行,那我不说了。”
“对了,”刘爷放下茶杯,“你那个静功,效果怎么样?”
“挺好的。”杨道明说,“最近感觉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好。”刘爷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这是《伤寒论》,你先看太阳病篇。不懂的问我。”
杨道明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他知道,刘爷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他——有些话不用说透,彼此心里有数就行。他练的不是普通的气功,刘爷看出来了但不说破。刘爷给他三十年份的野山参,不是因为他“帮了忙”,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参在杨道明手里能发挥出比在药柜里更大的作用。
杨道明把《伤寒论》收好,站起身:“刘爷,我先回去了。”
“去吧。”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爷忽然又说了一句:“道明,这个院里的事,能管的管,不能管的不要硬管。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把自己折在这儿。”
杨道明回过头。刘爷没有看他,低着头喝茶,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杨道明没有急着吸收那三十年份的野山参。
他把参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放进了空间。
系统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天材地宝:野山参(三十年份)。是否吸收?吸收后将大幅提升修为,空间容积将显著增长。】
他点了“否”。
不是现在。
三十年份的野山参,在这种灵气稀薄的世界里,是不可再生的战略资源。他现在修为还低,直接吸收虽然能突破到炼气三层甚至更高,但未免有些浪费。不如等到关键的时候再用——比如筑基期的时候,或者遇到瓶颈的时候。
杨道明把参在空间里放好,然后盘腿坐下,开始了今天的修炼。
灵气在体内流转,比昨天又浑厚了一些。
炼气二层之后,修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以前运转一个周天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现在只需要四十分钟。而且吸收药力的效率也提高了很多,同样剂量的药材,现在能提供比之前多三成的灵气。
照这个速度,炼气三层不会太远。
修炼了一个小时,杨道明睁开眼,感觉浑身舒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洒进院子,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秦淮茹的灯已经灭了。
老太太的灯也灭了。
只有刘爷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
杨道明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想起了刘爷最后说的那句话。
“别把自己折在这儿。”
他放低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不会的。”
外面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杨道明关好窗户,拉灭了灯。
这个院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易中海在计算他的未来,秦淮茹在守护她的秘密,许大茂在寻找他的对手,傻柱在犹豫他的选择,刘爷在观望他的成长。
而他杨道明,在等待他的机会,杨道明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年轻的脸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燃烧在他眼底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