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院大会之后,四合院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暗流涌动。
易中海没有再提老太太养老的事,许大茂消停了两天,傻柱也没再跟谁掐架。但这种平静之下,每个人都在重新打量身边的人——尤其是杨道明。
从前,他是院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瘦得跟竹竿似的,在糊纸盒厂混子,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但那晚全院大会之后,大家忽然发现:这小子不简单啊。说话有条有理,不急不躁,几句话就把一大爷的方案给堵回去了。
有人佩服,有人警惕,有人好奇。
刘爷就是好奇的那一个。
“道明啊,”这天晚上杨道明去学医的时候,刘爷一边在药柜前忙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爹当年是个老实人,你娘也是个安分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猴精?”
杨道明正在抄《药性赋》的最后几页,闻言头都没抬:“刘爷,我要是猴精,就不会窝在糊纸盒厂一个月挣十八块钱了。”
“那你想挣多少?”
“至少得让我吃饱饭吧。”
刘爷笑了笑,没再追问。他拉开药柜的抽屉,把几味快用完的药材补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极其精致的工艺品。
杨道明抄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三天,他把《药性赋》从头到尾背了下来,虽然还不能说滚瓜烂熟,但已经能应付刘爷的抽查了。
“刘爷,背完了,您考考我?”
刘爷不急着考,而是从柜台上拿起一个小秤,往里面抓了一把药,递给杨道明:“你帮我分一下。这是麻黄,这是桂枝,这是白芍,这是甘草。把这四味药按二比一比二比一的比例分出来,每份三钱。”
杨道明接过秤,愣了一下。这是麻黄汤的配伍——麻黄汤是《伤寒论》里的经典方剂,主治外感风寒表实证。二比一比二比一的比例,正是麻黄汤的标准配比: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枚。刘爷把杏仁换成了白芍,可能是因为患者有阴伤。
他蹲下来,开始分药。
手指摸到麻黄的时候,系统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灵药成分:麻黄(八年)。】
桂枝——
【检测到灵药成分:桂枝(六年)。】
白芍——
【检测到灵药成分:白芍(十年)。】
甘草——
【检测到灵药成分:甘草(十二年)。】
四味药,全都有年份。虽然不是十年以上的“老货”,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好药材了。
杨道明没有急着吸收,而是专心致志地分药。他把药材分门别类地摆好,用小秤仔细称量,每份三钱,分了三份。
刘爷站在旁边看,眼神越来越满意。不是因为杨道明分得准——这点活谁都一样。而是因为杨道明的手很稳。分药是个细活,手一抖就偏了。年轻人手稳,说明心也稳。
“不错。”刘爷把分好的药包起来,放到一边,“以后有空,帮我分分药。我不白用你,教你点真本事。”
杨道明眼睛一亮:“什么真本事?”
刘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药柜最上面一层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瘪的人参。
不大,只有小拇指粗细,须子倒是很长,盘了好几圈。表皮黄褐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横纹,跟树皮似的。
“你看看这个。”刘爷把人参递到杨道明面前,“说说你的感觉。”
杨道明接过人参,入手第一感觉是轻,比看上去轻得多。然后是气味,一股浓郁的参香扑鼻而来,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草木和阳光的自然香气。
系统的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天材地宝:野山参(五十年份)。】
杨道明的手微微一顿。
五十年。
不是八年、十年,是五十年。
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价值少说上千块。在1968年,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放在现在,更是天价。
“刘爷,这是……”
“野山参,五十年以上的。”刘爷看着那人参,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当年在同仁堂的时候,掌柜的赏的。几十年了,一直没舍得用。”
杨道明小心地把人参还回去。他知道这东西太贵重了,系统给他弹出“吸收”的选项,但他连想都没想——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动。
“刘爷,您给我看这个,是想教我认参?”
刘爷把那参重新包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我想教你的不只是认参。”他转过身,看着杨道明,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练气功?”
杨道明怔了一下。
气功?他哪会什么气功。他练的是修仙功法,比气功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但在这个年代,“气功”这个说法不算敏感——气功是中医养生的分支,属于“科学”的范畴,跟封建迷信不沾边。
“算是吧。”杨道明含糊其辞,“我看书上写的,打坐吐纳,调理气血。”
“我就知道。”刘爷点点头,似乎早就猜到了,“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号你的脉,发现你的脉象跟前几个月完全不一样了。你以前是气血两虚,脉象细弱无力;现在虽然还虚,但脉象已经起来了,甚至隐约有了一点‘滑’象——这在中医里是气血充盈的表现。”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一个月不到,能有这么大的变化,不光是吃药能吃出来的。你肯定在练什么东西。”
杨道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反过来问了一句:“刘爷,您信这个?”
刘爷靠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易中海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在跟秦淮茹说什么事。秋风吹进来,带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信不信不重要。”刘爷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我活了七十三年,见过的事多了去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你不能说它不存在。”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见过有人被断定为死症,一剂药下去起死回生的。见过有人明明身体没毛病,但就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最后查出来是让人下了咒的。”
“咒?”杨道明心里一动。
“福建那边叫‘降头’,东北那边叫‘出马’,咱北京这边叫‘符法’。名字不一样,但本质都是一样的——用看不见的力量,影响看得见的人和事。”刘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杨道明,“我年轻时不信这些。后来看得多了,由不得我不信。”
杨道明看着刘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人的故事远比他想象的多。一个在同仁堂坐过堂的老中医,见过降头,见过符法,还藏着一五十年份的野山参。
这不就是个“隐藏NPC”吗?
“刘爷,”杨道明试探着问,“您是不是也会那些东西?”
刘爷转过身来,看着杨道明,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会。”他说,“但我听说过一些。”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拿起《药性赋》的本子,翻了几页,递给杨道明:“明天开始背《汤头歌诀》。不用全背,先把麻黄汤、桂枝汤、小柴胡汤这几个基础方剂背下来。”
话题到此为止。
杨道明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接过本子,道了声谢,退出了刘爷的房间。
走在院子里,月亮又圆了一些,差不多快到十五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刘爷刚才的话。
刘爷见过降头,见过符法。这些东西,跟鬼吹灯里的“摸金符”、盗墓笔记里的“青铜术”、司藤里的“苅族妖法”有什么区别?
也许,它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某种超越了现代科学认知的力量。
而他修炼的《太上感应篇》,恰好就是这个体系里的“正宗”。
杨道明回到屋里,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拿出刘爷给的本子,翻到《汤头歌诀》那一页,开始小声背诵。
“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伤寒服此汗淋漓。”
方歌朗朗上口,念起来像顺口溜。杨道明念了三遍,很快就记住了。
念完麻黄汤,念桂枝汤:“桂枝汤治太阳风,芍药甘草姜枣同。桂麻相合名各半,太阳如疟此为功。”
念到第三首的时候,傻柱从外面回来了,路过杨道明的窗户,听见他念念有词,探头问了一句:“道明,你在念什么呢?”
“背方子呢。”杨道明打开门,“何哥,进来坐会儿?”
傻柱也不客气,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往桌上一放:“今晚的红烧肉,给你带的。”
“谢谢何哥。”杨道明打开饭盒,肉香扑鼻。傻柱的红烧肉是一绝,五花三层,肥而不腻,颜色红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傻柱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杨道明桌上的本子和药方,忽然说了一句:“你跟刘爷学中医呢?”
“嗯。”
“学那玩意儿嘛?你又不当大夫。”
“当大夫没那个本事,”杨道明夹了一块肉,“但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傻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不太一样:“道明,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事,我想了想。”
“什么事?”
“一大爷的事。”傻柱的声音压低了,“你说一大爷让我养老太太,是为了以后让我给他养老。我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杨道明放下筷子,看着傻柱。他知道傻柱这个人虽然嘴硬,但一旦想明白什么事,就会直接说出来,不藏着掖着。
“一大爷这个人吧,”傻柱斟酌着词,“对我确实不错。我爸走得早,一大爷帮了我不少。但是……”他挠了挠头,“他对我的好,好像总带着点别的意思。不是那种‘我对你好不求回报’的好,是那种‘我对你好你以后得还我’的好。”
“你以前没觉得吗?”
“以前觉得了,但没细想。”傻柱叹了口气,“我这人你也知道,脑子里弯弯绕绕少,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一大爷帮过我,我就愿意帮他。但如果他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那这事就不一样了。”
杨道明点了点头。
他想起原剧中傻柱的结局。傻柱这辈子,掏心掏肺地对易中海好,对秦淮茹好,对院里所有人好。到最后,易中海安然养老了,秦淮茹和他的那点事说不清道不明,而他傻柱呢?他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个院子里,给别人做饭,给别人养老,给别人送终。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何哥,”杨道明认真地说,“我不是要挑拨你跟一大爷的关系。一大爷对你有恩,你回报他,这是应该的。但你不欠他一辈子。你对他的好,应该是出于你自己的选择,不是他算计的结果。”
傻柱看着杨道明,眼睛里有种复杂的光。
“道明,你跟别人不一样。”他说。
“哪不一样?”
“别人跟我说话,要么是想从我这儿占便宜,要么是想让我帮他们办事。你跟我说话,好像就是想让我好。”
杨道明被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但表面上只是笑了笑:“何哥,你想多了。我也是有事求你——你得教我做饭。”
傻柱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行!做饭我包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傻柱起身走了。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头说了一句:“道明,以后一大爷要是找我谈老太太的事,我该怎么回?”
“你就说,你想单独照顾老太太,不分她的家产,也不让院里摊钱。但如果一大爷执意要让院里轮流,你也不反对。”杨道明想了想,“最重要的是,你别被他架上去。他让你表态,你就说‘我服从院里的决定’,不要自己主动揽事。”
傻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杨道明把剩饭吃完,洗了饭盒,放在窗台上。然后坐回桌前,继续背方歌。
“小柴胡汤和解供,半夏人参甘草从。更用黄芩加姜枣,少阳百病此为宗。”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里,像一只小虫子在细语。
他背到第五首方歌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脑海里回想起傻柱刚才说的话。
“别人跟我说话,要么是想从我这儿占便宜,要么是想让我帮他们办事。你跟我说话,好像就是想让我好。”
杨道明低下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汤头歌诀》,目光有些出神。
傻柱这句话,说对了一半。
他帮傻柱,不完全是无私的。他需要傻柱这个盟友,需要傻柱这个人脉,需要在院里有一个说得上话、站得住的基。傻柱是院里最“值得”的人——有能力,有资源,有好人缘,唯一的缺点是看不透人心。
他帮傻柱看清这些算计,让傻柱不再被易中海、秦淮茹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反过来,傻柱也会成为他在院里最坚实的后盾。
这不是算计。这是互惠。
只是他现在不会把这些话说给傻柱听。
杨道明把心收回来,继续背方歌。
夜深了,四合院渐渐沉入梦乡。只有他这间后罩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