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院大会是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的事。

这个规矩是一大爷易中海定的，说是“有事说事，没事通气”，实际上就是给院里的人提供一个掰扯是非的场合。谁家丢了鸡，谁家占了道，谁家孩子打架，全都拿到大会上来说。易中海坐在正中间，刘海忠和闫埠贵一边一个，三个大爷往那儿一坐，全院老少围着站一圈，跟开批斗会似的。

杨道明穿越过来小半个月，这是头一回赶上全院大会。

傍晚六点，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男人们叼着烟卷蹲在台阶上，女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前面，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傻柱靠在自家门框上磕瓜子，许大茂站在院子另一头，两口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秦淮茹带着三个孩子坐在角落里，最小的那个还在吃。

三个大爷坐好了。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场：“咱们这个月的全院大会现在开始。先说说第一件事——这个月的卫生评比，咱们院在街道排第三，比上个月掉了两名。各家各户注意了，院子里的煤球要码整齐，垃圾要倒到指定的地方，别往门口随便一扔。”

刘海忠接话了，他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嗓门大得整个胡同都能听见：“对对对，卫生是大事！毛主席说了，讲究卫生，减少疾病！你们看看许大茂家门口那堆煤球，码得跟狗啃的似的，像话吗？”

许大茂不乐意了：“二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家煤球碍着谁了？”

“碍着院容了！”刘海忠一拍大腿。

许大茂还要顶嘴，易中海抬手制止了：“行了行了，这点小事回头再说。第二件事——街道通知，下个月有一批下乡名额，咱们院要出一个。谁家有适龄的孩子，自己心里有个数。”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下乡，这个词在这个年代分量太重了。谁家孩子被选上了，就意味着要离开北京，去农村队落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有人不愿意去，也有人巴不得去——毕竟留城待业也不是个事儿。

杨道明站在人群最后面，面色平静。他今年十八岁，正属于“适龄”范畴。如果院里要出人，他有很大概率被选中。

不过，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躲。下乡固然艰苦，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离开这个院子、接触更大世界的机会。而且，北大荒那地方，正是鬼吹灯世界的重要舞台——胡八一就是在那里当知青的时候开始接触摸金校尉的。

先看看情况。杨道明不动声色。

易中海继续说第三件事，也是这次大会的重头戏：“第三件事——聋老太太的事。老太太今年八十七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咱们院里虽然大家伙儿都在照顾，但老太太没儿没女，总得有个长远的说法。”

聋老太太坐在前排的小板凳上，耳朵背，听不太清易中海说什么，但知道是在说自己，眯着眼睛笑了笑，露出一口豁了牙的牙龈。

老太太在院里辈分最高，老伴早没了，儿子死在战场上，孙子也没了，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全院没有人不尊敬她，但尊敬归尊敬，真要说到“养老”这两个字，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一大爷，您有什么想法？”秦淮茹先开口了。她是院里出了名的急脾气，什么事都爱掺和。

易中海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有内容。

“傻柱，”易中海慢悠悠地说，“你是咱们院里最年轻的男劳力，又是单身，一个人住三间房。老太太特别喜欢你这个孙子，你看……”

傻柱把嘴里的瓜子壳吐了：“一大爷，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跟老太太搭个伴儿。老太太住你那三间房的东头，你住西头，互相照应。老太太的养老钱、看病钱，院里大伙儿凑。”

傻柱皱了皱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许大茂这时候站出来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一大爷，这事儿我不同意！傻柱一个人住三间房本来就够占便宜的了，再把老太太接进去，那他岂不是占了全院最大最好的房子？再说了，老太太的养老钱，凭什么让大伙儿凑？谁愿意养谁出钱，我可不出！”

“许大茂你放屁！”傻柱炸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占老太太便宜了？一大爷提的这事，我还没答应呢，你就在这儿放炮！”

“我放炮？我是怕有些人打着照顾老太太的幌子，占老太太的家产！”许大茂阴阳怪气地说，“聋老太太那对翡翠镯子，少说值几百块呢。”

“许大茂你嘴巴给我净点！”傻柱的脸涨得通红，“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那种缺德事！”

“行了行了！”易中海提高了声音，“吵什么吵？这事还没定呢，就是提出来让大家讨论讨论。”

刘海忠和稀泥：“对对对，讨论讨论。要我说啊，傻柱这个人虽然嘴不好，但心眼不坏。让老太太跟他住，我是同意的。”

闫埠贵也跟着点头。

秦淮茹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易中海，犹豫了一下说：“一大爷，我有不同意见。傻柱毕竟是个光棍，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男女有别，传出去也不好听。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杨道明站在后面，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易中海在算计。刘海忠在和稀泥。闫埠贵在随大流。许大茂在搅混水。秦淮茹在给自己留后路。

这些人嘴上说的是“照顾老太太”，心里装的都是自己的小九九。

易中海为什么非要让傻柱养老太太？因为他自己也有养老的问题。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闺女嫁在外地，以后老了怎么办？他想让傻柱给他养老，所以现在先拿老太太试水——如果傻柱愿意养老太太，那就说明傻柱这个人靠得住，以后也能养他。

秦淮茹为什么反对？她也在打傻柱的主意。她是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子过得紧巴巴的。傻柱是院里条件最好的单身汉，有稳定工作，会做饭能养家。她一直想让傻柱跟她搭伙过子，但傻柱不接茬。如果傻柱养了老太太，那傻柱的家产就跟老太太绑在一起了，她再想打什么主意就更难了。

许大茂纯粹是跟傻柱不对付，凡是傻柱的事他都要搅和。

至于刘海忠和闫埠贵，一个爱面子，一个爱算计，各怀心思。刘海忠当这个二大爷是想在院里立威，但遇事从来不出头；闫埠贵当三大爷是因为这个头衔每个月能多拿两块钱补贴，关键时刻永远站在多数一边。

全院七八十口人，真心对傻柱好的，大概只有聋老太太本人。

杨道明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傻柱这个人，说白了就是个直肠子。他对人好是真的好，但他分不清别人是真的对他好，还是算计他。易中海给他下套，他看不出来；秦淮茹对他示好，他以为是真心；许大茂处处跟他作对，他只知道对着骂，从来没想过许大茂为什么针对他。

“如果是前世的我，大概也会被这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杨道明想。

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他看过《情满四合院》这部剧，知道每个人的结局——秦淮茹到最后也没放傻柱，易中海如愿以偿让傻柱给他养老送终，许大茂得罪了一圈人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他不能让剧情按原来的轨迹走。不只是为了傻柱，也是为了他自己。在这个院子里，傻柱是他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如果傻柱被这些人算计了，他也讨不到好。

会议进入了自由发言阶段，话题渐渐从老太太养老歪到了其他方向。许大茂又开始说傻柱偷他家鸡的事，傻柱又开始骂许大茂栽赃陷害。两个人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全院都不得安宁。

杨道明觉得差不多了，该自己出场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中间，声音不大但清楚：“一大爷，我能说两句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杨道明这人不起眼，平时在院里跟个隐形人似的，忽然要说话，大家都有些意外。

易中海看了看他：“道明，你说。”

“我说几句关于老太太养老的事。”杨道明不急不慢地开口，“这事我听半天了，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我有一个小建议，不知道行不行。”

“你说。”易中海示意他继续。

杨道明没有直接说“让傻柱养老太太不行”或者“行”，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我是这么想的——老太太需要的不是换个地方住，是有人照顾。她现在住的那间屋子挺好的，住习惯了，换个地方她不自在。不如这样：院里成立一个‘养老小组’，每家每户轮流，每天去老太太家里看看，做顿饭，打扫打扫卫生。傻柱手艺好，可以多承担一些做饭的事；秦淮茹嫂子心细，可以帮老太太洗洗涮涮；一大爷您是院里主心骨，负责统筹安排。这样老太太不用搬家，大家也不用摊太多钱，不是挺好的吗？”

院子里沉默了。

不是因为这个建议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它太“正常”了。正常到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都在争“谁养”，却没人想“怎么养”。

易中海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杨道明会提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方案。

许大茂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凭什么让全院轮流？谁爱养谁养，我不养！”

“许大茂，”杨道明看着他，语气不软不硬，“没人让你一个人养。大家轮流，一家一天，轮到你就是一个月一天。你家娄晓娥每天在家没事做，一天抽不出来？”

娄晓娥在后面拉许大茂的衣角，小声说：“我觉得道明说的有道理。一天，不费什么事。”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嘴硬，但娄晓娥一开口，他就软了三分。

秦淮茹这时候开口了：“道明说的办法……倒也不是不行。但我带着三个孩子，实在是脱不开身。”

“嫂子，您不用单独脱身。”杨道明早就想好了回应，“您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老太太喜欢孩子，您带着槐花、棒梗去陪老太太说说话，老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淮茹看着杨道明，眼神有些复杂。她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年轻，居然把自己吃得这么透——她刚才反对傻柱养老太太，嘴上说的是“男女有别”，心里想的是怕傻柱跟别人绑定了她不好下手。但杨道明这一招，把她也拉进去了，她想推都推不掉。

聋老太太虽然耳背，但看口型也看明白了七八分。她拉住易中海的衣袖，说：“中海啊，这几个孩子都挺好的，你别为难人家。”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杨道明身上。

“道明啊，你这个办法……”他顿了一下，“我再想想。”

杨道明笑了笑，退回了人群。

他知道易中海不会轻易放弃原来的计划。易中海这个人，心思深沉，做事滴水不漏。他让傻柱养老太太，不仅仅是为了老太太，更是为了给自己铺路。杨道明的方案虽然合理，但打乱了易中海的节奏。

不过，杨道明不急。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要一点一点地把这个院里的暗线理清楚，让傻柱看清每个人的真面目，然后自己做出选择。

全院大会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在许大茂和傻柱的争吵声中散了。易中海没有就老太太的事做出任何决定，只说“再商量”。

人群散去，各自回家。

傻柱叫住杨道明：“道明，你今天那番话说得好啊。我都没想到。”

“何哥，”杨道明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以后注意点一大爷。”

傻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杨道明想了想，没有把话说透，只是说：“你想想，一大爷为什么非要把老太太塞给你？他是真心为老太太好，还是有别的原因？”

傻柱皱眉。

“你跟老太太处得好，全院都知道。但一大爷让你照顾老太太，这件事传出去，对谁最有利？”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一大爷是想让我先养老太太，然后在院里落个好名声，等他自己老了……他再让我……”

他没说完，但眼神变了。

杨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哥，你对人好，我佩服。但对人好之前，先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一大爷这个人，面上公道，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不是坏人，但你也别把他当圣人。”

傻柱靠着门框，半天没说话。他没说杨道明说得对，也没说不对，只是一遍一遍地磕手里的瓜子，瓜子壳碎了一地。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杨道明：“你这小子，年纪不大，看得倒挺透。”

杨道明笑了笑：“都是书上看的。”

“什么书？”

“红宝书。”杨道明随口扯了一句。

傻柱嗤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杨道明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他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坐在床沿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发现“世界亲和度”那一栏又涨了。

【世界亲和度：情满四合院 +8%】

上一次看还是3%，现在变成了8%。

是因为他在全院大会上说了那番话？还是因为他跟傻柱的关系更近了？或者两者都有？

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杨道明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亲和度，与他跟这个世界的人建立的“羁绊”有关。他越是深入地参与四合院的生活，越是改变剧中人的命运，亲和度就涨得越快。

而亲和度涨到一定程度，诸天之门会不会提前松动？

他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那么远的事。

眼前的事是——傻柱已经对他产生了信任，易中海开始注意到他，许大茂还没把他当回事，秦淮茹可能已经把他当成了潜在的威胁。

他要在这些复杂的关系网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杨道明盘腿坐好，开始今天的修炼。刘爷给的药还剩一些，他吸收了一小部分，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炼气一层的修为还太弱，不足以改变任何事，但每一点进步都是积累。

修炼了大约四十分钟，他才躺下。

窗外的月光如水，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随着风轻轻摇晃。

1968年，北京的秋天，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一间十二平米的后罩房里，开始了他对这个院子的改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易中海也没有睡。

一大爷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全院大会上杨道明说的那些话。

“一大爷，老太太需要的不是换个地方住，是有人照顾。”

“不如院里成立一个养老小组，每家每户轮流。”

“一大爷您是院里主心骨，负责统筹安排。”

易中海翻了个身。这话听着句句在理，但句句都在拆他的台。杨道明看似提出了一个更合理的方案，实际上是把他“让傻柱养老太太”的计划推翻了。

“这小子，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易中海喃喃自语。

如果是无心的，说明这年轻人脑子活泛，能用。

如果是有意的……

易中海闭上眼睛，没有继续往下想。

但他记住了杨道明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