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抓了玄清子之后,林飞的生活突然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白天上课,下午放学苏晚吟给他补课,晚上要么去玄坛祠给赵大爷上香,要么被各种大佬请去吃饭。高考前二十天,别人都在刷题,他在刷饭局。
猴子说他是“城南最忙的高三学生”,林飞觉得这个评价很精准。
回到城南的第二天晚上,苏建国就打来了电话。
“小林,明天晚上有空吗?叔叔请你吃饭。”苏建国的声音比以前洪亮多了,中气十足,不像之前那样有气无力的,“晚吟她妈妈也想见见你,感谢你帮了我们家大忙。”
林飞愣了一下。苏晚吟的妈妈?那个据说在大学当教授、平时不怎么管家里事的女人?
“苏叔叔,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是应该的。”苏建国打断他,“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六点,城南大酒店,我订包间。”
挂了电话,林飞看着手机发呆。城南大酒店——那是本地最好的酒店,一桌菜起码两千起步。他这辈子还没进过那个门。
猴子在旁边听到了电话,眼睛亮得像灯泡:“飞哥,苏建国请你去城南大酒店?”
“嗯。”
“能带我不?”
“人家请我,又没请你。”
“你带上我,我给你当助理。”猴子一脸认真,“大佬吃饭,助理要在旁边伺候的。”
“你伺候个屁,你就是想去蹭饭。”
“蹭饭也是助理的工作内容之一。”
林飞被他逗笑了:“行行行,带你。”
第二天晚上六点,林飞和猴子准时到了城南大酒店。
林飞穿的是秦姐给钱买的那套夹克牛仔裤,猴子穿了一件新买的黑色衬衫——地摊货,三十块钱,但洗了之后熨了一下,看着还挺精神。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前台服务员看到两个年轻人进来,礼貌地问:“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苏建国苏总的包间。”林飞说。
服务员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了,亲自领他们上三楼。
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苏建国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气色比林飞第一次见他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五十来岁,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气质很好——一看就是文化人。
苏晚吟坐在那个女人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到林飞进来,她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以前自然多了。
“小林,来了来了!”苏建国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周敏,在青州大学教书。”
周敏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林飞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不算让人不舒服。
“你就是林飞?晚吟经常提起你。”周敏伸出手,声音很温和,“谢谢你帮了我们家。”
林飞跟她握了握手:“阿姨好,不客气,应该的。”
“这是我女儿的同学?”周敏看了苏晚吟一眼,苏晚吟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表情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
“妈,他是我同学,也是帮咱家看事的大师。”苏晚吟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别把人家吓着。”
“我吓着他?”周敏笑了,“我长得又不凶。”
猴子在旁边小声嘀咕:“飞哥,苏晚吟她妈看着挺和善的。”
林飞小声回:“大学教授,能不和善吗?”
大家落座。苏建国让林飞坐在他旁边,猴子坐在林飞旁边,苏晚吟坐在她妈旁边。服务员开始上菜,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清蒸鲈鱼、红烧蹄髈、白灼虾、佛跳墙……林飞看着那盘佛跳墙,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一盘至少五百块。
苏建国举起酒杯:“小林,这杯酒我敬你。要不是你,我们家现在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林飞举起杯子——他杯子里是果汁,苏建国特意给他点的,知道他明天还要上学。
“苏叔叔,您太客气了。我跟苏晚吟是同学,帮个忙是应该的。”
“同学归同学,恩情归恩情。”苏建国一饮而尽,“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在城南这片,我苏建国还是说得上话的。”
周敏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小林,你高考志愿填了没有?想考哪个大学?”
林飞挠了挠头:“阿姨,我成绩不太好,能考上本科就不错了。”
“晚吟说你最近在补课?”
“对,苏晚吟每天放学给我补一小时。”
周敏看了一眼苏晚吟,苏晚吟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那挺好,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周敏笑了笑,没再多说。
饭吃到一半,苏建国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表情有些微妙。
“小林,陈建国陈总听说你在这儿吃饭,想过来敬杯酒。”
林飞愣了一下:“陈总也在?”
“在隔壁包间,跟几个朋友吃饭。”苏建国说,“他说要当面感谢你。”
不到两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陈建国大步走进来,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端着一杯白酒。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都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小林!”陈建国一进门就喊上了,“我听说你在这儿,必须过来敬一杯!”
林飞站起来:“陈叔叔,您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还没正式谢谢你呢。”陈建国举杯,“这杯酒我敬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句话的事!”
他一饮而尽,然后转身介绍身后那两个人:“这位是城南建筑协会的刘会长,这位是青州建材公司的赵总。都是自己人。”
刘会长和赵总也跟林飞握了手,眼神里带着好奇——估计在想“这年轻人什么来头,能让陈建国亲自敬酒”。
陈建国喝完之后没走,又坐下来聊了几句,问林飞高考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飞说没有,陈建国非让他留了个电话,说以后有事联系。
陈建国走了之后,苏建国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老陈,走到哪儿都是这个风格。”
林飞心里明白,陈建国过来敬酒,一方面是真心感谢,另一方面也是在给苏建国面子——两个人都是城南商界的人,互相捧场。
这就是圈子。
林飞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个圈子,但自从帮了这几个人之后,他莫名其妙地就被拉进来了。
吃完饭,苏建国的司机送林飞和猴子回家。
车上,猴子兴奋得不行:“飞哥,你看到了吗?那个刘会长,戴金表的那个,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还有那个赵总,握手的时候特使劲,一看就是想巴结你!”
“巴结我嘛?我就是个高三学生。”
“你是高三学生,但你是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能人。”猴子说,“这些人精得很,他们知道你有真本事,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你。”
林飞想了想,觉得猴子说得有道理。
“猴子,你说我以后是不是应该收个助理费?”
“什么助理费?”
“你天天跟着我蹭饭,总得出点血吧?”
猴子翻了个白眼:“飞哥,你一个月给我一万块,我给你当牛做马。”
“一万块?你做梦呢?”
“那八千?”
“滚。”
秦婉清的饭局安排在三天后。
不是在大酒店,而是在她的清茗茶楼。秦婉清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比大酒店的家常,但味道好得多。
林飞这次没带猴子——秦婉清说“就你一个人来,我有话跟你说”。
晚上七点,林飞到了茶楼。秦婉清穿着一件居家服,围裙还没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林飞来了,她喊了一声:“先坐着喝茶,马上好。”
林飞在包间里坐下,自己泡了杯茶。茶是秦婉清珍藏的大红袍,味道醇厚,喝一口满嘴香。
过了一会儿,秦婉清端着菜进来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锅鸡汤,还有一盘林飞最爱吃的椒盐排条。
“秦姐,您还知道我爱吃排条?”
“你妈跟我说的。”秦婉清解了围裙,坐下来,“你妈说你在家最爱吃这个。”
林飞心里一暖——他妈跟秦姐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两人边吃边聊。秦婉清喝了两杯红酒,话多起来了。
“小飞,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秦婉清端着酒杯,看着林飞。
林飞摇头。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秦婉清的眼神有些迷离,“我弟弟。他要是活着,也跟你差不多大。”
林飞愣了一下:“秦姐,您还有个弟弟?”
“有,比我小十五岁。我爸妈生他的时候,我都十五了。”秦婉清放下酒杯,声音低了下去,“他十八岁那年,出了一场车祸,没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跟你一样,聪明、胆子大、不服输。”秦婉清看着林飞,“我帮他报了仇,但人回不来了。”
林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秦婉清笑了笑,眼眶有点红,“你别嫌姐多管闲事。”
“秦姐,我不会。”林飞认真地说,“您帮了我大忙,我记一辈子。”
秦婉清摆了摆手:“吃饭吃饭,不说这些了。”
吃完饭,秦婉清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林飞。
“这是什么?”
“我茶楼旁边那个空铺子的钥匙。”秦婉清说,“你不是说要开个玄学工作室吗?那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用,不收租金。”
林飞愣住了:“秦姐,我什么时候说要开工作室了?”
“你跟猴子聊天的时候说的,猴子跟我说的。”秦婉清笑了,“猴子那孩子嘴快,什么都说。”
林飞心里骂了一句猴子,但嘴上说:“秦姐,我现在还没毕业,开什么工作室?再说了,我不能白用您的铺子。”
“等你毕业了再说。”秦婉清把钥匙塞进他手里,“现在先拿着,你想什么时候用都行。”
林飞握着那串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证件,在秦婉清面前晃了一下。
“秦姐,其实我已经有‘单位’了。”
秦婉清看了一眼证件,挑了挑眉:“特殊事务管理局?什么单位?”
“国家单位,专门处理玄学事件的。”林飞说,“我在里面当技术员。”
秦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行啊小飞,你现在是国家的人了?那更得用我的铺子了——国家单位的人,不能太寒酸。”
林飞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周远山的饭局排场最大。
不是在大酒店,而是在他的私人会所里。那会所在城南开发区的一座山上,占地好几亩,有花园、有游泳池、有高尔夫练习场,光装修就花了上千万。
林飞这次带了猴子,猴子穿上了他最好的衣服——那件三十块钱的黑衬衫,配了一条从地摊上淘来的皮带,看着像那么回事。
周远山亲自在门口迎接。他穿着一件定制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跟林飞第一次见他时那个满脸疲惫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林,欢迎欢迎。”周远山握着林飞的手,用了很大的劲,“来来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会所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体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位是江东省建筑协会的张会长。”
“这位是青州银行的刘行长。”
“这位是远洋集团的赵总。”
周远山一个一个介绍,林飞一个一个握手。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跟刘会长、赵总差不多——好奇、审视、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但周远山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小林帮我解决了大问题,我周远山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在江东省,谁跟林大师过不去,就是跟我周远山过不去。”
这句话分量很重。在座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再看林飞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饭局上,林飞坐在周远山旁边。周远山不停地给他夹菜、倒酒——酒是红酒,林飞只喝了一小口,周远山也不勉强。
“小林,你高考之后有什么打算?”周远山问。
“先上大学,然后……再看吧。”林飞说。
“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周远山笑着说,“我给你留个位置,不用坐班,挂个顾问就行。年薪这个数。”他伸出五手指。
五十万?
林飞心跳加速,但还是摇了摇头:“周总,我现在还没想那么远。先把高考考完再说。”
周远山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行,你想好了随时找我。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回家的路上,猴子一直在算账。
“飞哥,周远山说年薪五十万,你为什么不答应?”
“我答应了就得给他活,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白天给他活,晚上自己,不冲突。”
“猴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要是去了周远山的公司,特管局那边怎么办?我自己的工作室怎么办?”
猴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高考,考上大学再说。”林飞看着窗外的夜景,“等上了大学,时间就多了。到时候该嘛嘛。”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考上?”
“苏晚吟给我补课,我想考不上都难。”林飞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她补课的方式跟老师不一样。老师讲课我听了就忘,她讲的我一遍就能记住。”
猴子嘿嘿笑:“那是因为你喜欢她。”
林飞的脸红了一下:“滚。”
“你看看你,脸都红了。”猴子笑得更大声了,“飞哥,你这个人吧,胆子大,本事大,但一提到苏晚吟,你就怂了。”
“我怂什么怂?我就是……”
“就是什么?”
林飞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想了。喜欢就去追,兄弟支持你。”
接下来的子,林飞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上课,下午放学苏晚吟给他补课,晚上要么去玄坛祠,要么被各种人请吃饭。
请吃饭的人越来越多。
陈建国请了一次,刘会长请了一次,赵总请了一次,连那个远洋集团的赵总都专门派司机来接他去吃饭。
林飞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就有点烦了。每天放学已经五点半了,补课到六点半,再出去吃饭,回到家都快十点了,作业都写不完。
“不行,不能再吃了。”林飞对猴子说,“从明天开始,所有饭局一律推掉,就说我要高考,没时间。”
猴子翻了翻手机里的备忘录:“飞哥,明天已经约了三场了。”
“推掉。”
“后天还有两场。”
“也推掉。”
“大后天……”
“全部推掉!”林飞一拍桌子,“我他妈是高三学生,不是职业蹭饭的!”
猴子叹了口气,开始一个个打电话推掉饭局。
电话那头的人都很客气,都说“理解理解,高考重要,考完了再聚”。
林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猴子,你说这些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猴子放下手机,想了想:“因为他们都欠你人情。你帮了他们大忙,他们想还。而且他们觉得你有本事,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你。这叫。”
“?”
“对,你的人脉,你的未来。”猴子说,“你现在是城南最火的玄学大师,又跟特管局有关系,还跟这么多大佬认识。这些人精得很,他们知道跟你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飞沉默了一会儿。
“猴子,你说我以后是不是应该收个‘咨询费’?专门给这些老板当顾问?”
猴子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一个人一年收个十万八万的,十个就是一百万!”
“你做梦呢?谁会花十万块请一个高三学生当顾问?”
“周远山。”猴子竖起一手指,“他愿意花五十万请你,你忘了?”
林飞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的时候,林飞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请苏晚吟、猴子、秦婉清、苏建国、周远山、陈建国一起吃了顿饭。
不是别人请他,是他请别人。
地点在秦婉清的茶楼,菜是秦婉清亲自做的,酒是周远山带来的三十年陈酿茅台。
林飞举着酒杯——杯子里是茶,他说了这么一番话。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这顿饭我请。不是因为我挣钱了,是因为我想谢谢大家。”
他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
“苏叔叔,谢谢您信任我,把家里的事交给我处理。”
“秦姐,谢谢您帮我还了债,还给我铺子用。”
“周总,谢谢您给我面子,介绍了那么多朋友。”
“陈叔叔,谢谢您把我当自己人。”
“苏晚吟,谢谢你帮我补课,不然我数学真的没救了。”
“猴子,谢谢你一直跟着我跑前跑后。”
他说完,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在座的人都笑了。
周远山第一个站起来:“小林,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你帮了我们,我们帮你,这叫互相成就。”
陈建国也站起来:“对!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有事互相照应!”
苏建国笑着点头:“小林,你这个人实在,我们都愿意跟你交朋友。”
秦婉清端着酒杯,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苏晚吟看着林飞,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猴子在旁边小声说:“飞哥,你说得太感人了,我都要哭了。”
“你哭个屁,你昨天还偷吃我零食。”
“那是两码事。”
吃完饭,大家散了。
林飞和苏晚吟走在最后面。
月光下,苏晚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林飞,你今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吗?”苏晚吟忽然问。
“哪句?”
“谢谢我帮你补课那句。”
“当然是真心的。”林飞看着她,“你帮我补课,我数学从四十三分考到了六十八分,进步巨大。”
苏晚吟笑了:“六十八分也好意思说?”
“比四十三分强多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快到路口的时候,苏晚吟停下来,看着林飞。
“林飞,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飞想了想:“先考上大学,然后把工作室开起来,帮更多的人。”
“就这些?”
“还有……”林飞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有保护好身边的人。”
苏晚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林飞心跳加速,但什么也没说。
“走了,明天还要补课。”苏晚吟转身走了。
林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