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一早,林飞在城南高速路口等到了方远的车。
一辆黑色的丰田考斯特,挂的是省城的牌照,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但车窗贴着深色膜,看起来就不像普通车。方远坐在副驾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穿制服,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点没减。
“上车。”方远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林飞上了车,发现车上不止方远一个人。沈瑶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看什么文件。老赵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国字脸,一看就是退伍军人。
“方局,就我们几个?”林飞问。
“先头部队。”方远说,“大部队已经提前出发了。”
“大部队?”
方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以为我会空着手去龙虎山?那边是玄清子的老巢,他的师兄弟、师叔伯都在那里。我们要是单枪匹马上去,人家一句话‘这是我们门派内部的事’,就能把我们挡在门外。”
林飞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龙虎山那边,我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方远继续说,“江东省厅的同志很配合,青州市公安局也派了人。龙虎山景区管理局知道我们要去,已经做了安排。”
林飞心里暗暗佩服——方远这个级别的人办事,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方远在特管局的地位相当于省厅局长,一个电话就能调动省厅的力量,地方上都得给面子。
车子上了高速,往南边开。林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一直在转。
“方局,龙虎山那边,玄清子的师父是谁?”
方远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张静虚,正一派长老,今年七十三岁,在龙虎山辈分很高,是‘静’字辈的。玄清子是他的关门弟子,他很器重。”
“器重?”林飞皱眉,“那他会不会护短?”
“有可能。”方远合上文件夹,“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张静虚这个人,我了解过,他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但他对玄清子有感情,不一定愿意相信自己的徒弟会这种事。”
“那我们怎么办?”
“讲道理。”方远说,“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判断。如果他仍然护短,那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林飞想问“别的办法”是什么,但看到方远的表情,没有问出口。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进入江东省境内。
中午十二点,他们在服务区吃了顿简餐。方远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掉之后表情轻松了一些。
“青州市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到了龙虎山脚下,设了两个卡点。”方远对林飞说,“一个在景区入口,一个在后山的公路出口。玄清子如果还在山上,翅难飞。”
林飞愣了一下:“方局,你是说玄清子可能在山上?”
“有可能。”方远说,“他的度牒被暂停了,道职被冻结了,在外面混不下去,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回龙虎山。他的师门在这里,他的基在这里,他不可能轻易放弃。”
“那他会不会从后山跑?”
“后山的路我们已经封了。”方远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我们一点半到龙虎山。如果玄清子在山上,两点之前我们就能找到他。”
林飞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玄清子这个人太狡猾了,不可能坐以待毙。
下午一点半,车子到了龙虎山脚下。
龙虎山是道教正一派的祖庭,也是国家5A级景区,山清水秀,游客如织。林飞透过车窗往外看,看到一座座山峰连绵起伏,山间云雾缭绕,确实有几分仙气。
但他们的车没有进景区,而是绕到了一条小路上,开到了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和特管局的黑色SUV,十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警正在待命。
林飞下了车,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警服,肩上的警衔不低。他看到方远,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方局,辛苦了。”
“王局长,辛苦你们了。”方远跟他握了握手,“情况怎么样?”
王局长是青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姓王,叫王建国。他指了指山上:“我们的人已经上山了,在玄清子常去的几个地方都布了控。他平时住在天师府后面的一个小院里,我们的人在天师府门口盯着,他如果出现,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有没有打草惊蛇?”
“没有,我们的人都是便衣,混在游客里,看不出来。”王局长顿了顿,“不过有个情况——玄清子的师父张静虚今天上午从山上下来了,在景区门口转了一圈,像是在等人。”
方远皱眉:“等人?等谁?”
“不知道。我们的人没敢靠近,张静虚在龙虎山辈分很高,万一被他发现我们在监视他,不好解释。”
方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飞:“走,我们上山。”
龙虎山的天师府在山的半山腰,是正一派历代天师居住和办公的地方,也是整个龙虎山的核心。林飞跟着方远沿着石阶往上走,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路上游客不少,有拍照的,有烧香的,有请平安符的。林飞注意到,游客中夹杂着几个穿着便衣的人——有的在假装拍照,有的在假装休息,但眼神一直在扫视周围。
“方局,那些是公安的人?”林飞小声问。
“对。”方远没有回头,“山上至少有三十个便衣,分布在各个路口。玄清子只要出现,跑不掉。”
走了二十分钟,他们到了天师府门口。
天师府是一座明清风格的古建筑群,红墙黑瓦,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嗣汉天师府”五个大字。门口有几个道士在维持秩序,游客进进出出,很热闹。
方远没有从正门进,而是带着林飞绕到了侧门。侧门有一个老道士在扫地,看到他们,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几位施主,找谁?”
方远出示了证件:“特殊事务管理局,找张静虚张道长。”
老道士看了一眼证件,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扫帚,说:“几位稍等,我去通报。”
老道士进去了,林飞和方远站在侧门口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老道士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道士。那道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蓝色的道袍,腰上系着一条黄色的丝绦,走路带风。
“几位就是特管局的?”中年道士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我是张静虚座下大弟子,道号明尘。师父说不见客,几位请回吧。”
方远没动:“明尘道长,我们来是为了你师弟玄清子的事。他在山下涉嫌利用邪术害人,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如果你师父不见我们,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明尘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强制措施?你们有什么权力在龙虎山上采取强制措施?”
方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证件,在明尘面前晃了一下:“特殊事务管理局,直属国务院,有权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调查和执法。龙虎山虽然是道教祖庭,但也在中国境内,受中国法律管辖。”
明尘被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飞站在方远身后,心里暗暗佩服——方远这个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让对方无话可说。
明尘沉默了几秒,转身走了进去。
又等了五分钟,明尘出来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师父说,你们只能进去两个人。其他人留在外面。”
方远看了林飞一眼:“林飞跟我进去。沈瑶、老赵,你们在外面等着。”
沈瑶点了点头,老赵还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林飞和方远跟着明尘走进了天师府。
天师府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进一进的院子,每一进都有不同的功能——有的大殿供着神像,有的院子是道士们练功的地方,有的房间是办公和接待用的。林飞跟着明尘穿过三个院子,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厢房门口。
厢房的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老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梳着一个发髻,用一木簪别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眼睛半闭半睁,看起来像是在打坐。
张静虚。
明尘走进去,恭敬地说:“师父,人来了。”
张静虚睁开眼睛,看了方远一眼,又看了林飞一眼。他的目光在林飞身上停了两秒,忽然微微皱了一下眉。
“玄坛法脉?”张静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赵公明的法脉,几十年没见过活人了。”
林飞心里一惊——这个老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法脉。
“张道长好眼力。”林飞抱拳行了个礼。
张静虚没理他,看向方远:“方局长,你说我徒弟玄清子在山下用邪术害人,有证据吗?”
方远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从周远山家找到的那道金煞符。他把证物袋放在张静虚旁边的桌子上。
“这是从一位受害人家中找到的符咒。经鉴定,是龙虎山正一派的符箓底子,但朱砂里掺了骨灰,这是青乌派的邪术手法。能做这种东西的人,必须是同时学过正一派和青乌派的人。你徒弟玄清子,既是正一派道士,又是青乌派外门长老——这件事,张道长知道吗?”
张静虚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痛心的表情。
“我知道。”张静虚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十年前就接触了青乌派,我劝过他,他不听。”
方远看着张静虚:“张道长,你知道他是青乌派的人,为什么不管?”
张静虚沉默了很久。
“方局长,你以为我没管吗?”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骂过他,罚过他,甚至想过把他逐出师门。但他是我徒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下不了那个狠心。”
“所以你就放任他在山下害人?”方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静虚抬起头,看着方远,眼眶有些发红。
“方局长,我承认我有责任。但玄清子做的事,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他做得这么过分。”他拿起那道符咒,仔细看了看,手在微微发抖,“他以前跟我说,他只是帮人看看风水、做做法事,赚点钱。我不知道他在害人。”
林飞看着张静虚的表情,觉得这个老头不是在说谎。
“张道长,玄清子现在在哪儿?”林飞问。
张静虚放下符咒,看了林飞一眼。
“他昨天回来了,住了一晚,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方远皱眉:“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张静虚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但他走的时候很急,连早饭都没吃,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
林飞心里一沉——玄清子又跑了。
方远掏出手机,给山下的王局长打了个电话:“王局长,玄清子可能已经从后山跑了,你们那边有没有发现?”
电话那头传来王局长的声音:“没有,后山的两个卡点都没有发现他。前山景区入口也没有。”
方远挂了电话,看着张静虚:“张道长,如果你隐瞒了你徒弟的下落,你会承担法律责任。”
张静虚抬起头,看着方远的眼睛。
“方局长,我没有隐瞒。玄清子确实走了,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方远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林飞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静虚。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拿着那道符咒,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张道长,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林飞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出了天师府,林飞和方远快步往山下走。
“方局,玄清子会不会还在山上?”
“有可能。”方远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王局长,加大搜索力度,所有路口都给我守住,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电话那头王局长说了什么,方远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明尘从后面追了上来。
“方局长,等一下!”明尘跑得气喘吁吁,“我师父让我告诉你们一件事——玄清子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方远停下来:“什么话?”
“他说,‘师父,我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他们不会放过我。’”
“他们是谁?”
“不知道。”明尘摇了摇头,“师父问他‘他们’是谁,他没说,低着头就走了。”
方远和林飞对视一眼。
“他们”——不是“他”,是“他们”。
这说明玄清子背后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青乌派。
“还有,”明尘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玄清子走的时候,背了一个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他平时下山从来不背那么多东西。我师父说,他可能是把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不打算再回来。”
方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走,下山。”方远加快了脚步。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十五分钟就走到了山脚下的那个院子。
王局长正在院子里打电话,看到方远过来,挂了电话迎上来。
“方局,后山的一个卡点发现了一个情况。”王局长的表情有些微妙,“一个小时前,一辆黑色轿车从后山的公路开了过去,我们的人拦下来检查,车里只有一个人,是个老头,不是玄清子。”
方远皱眉:“老头?”
“对,七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灰色夹克,说是来龙虎山旅游的。我们的人查了他的身份证,没问题,就放行了。”
林飞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王局长,那个老头的身份证上叫什么名字?”
王局长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叫赵德财。”
林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德财——清心禅寺的假和尚,明心法师。
“那个人不是老头!”林飞急道,“他是在庙里剃了光头,现在戴了假发!他就是我们要抓的赵德财!”
王局长愣住了。
方远的脸色铁青:“追!立刻追!那个方向是往哪边去的?”
“往南,去临海省的方向。”
方远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省厅吗?我是方远。嫌疑人赵德财,驾驶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XXXXX,往临海省方向逃窜,请求沿线公安机关设卡拦截。”
挂了电话,方远看着林飞:“玄清子可能没跟赵德财在一起。他可能还在山上。”
林飞正要说话,王局长的手机突然响了。
王局长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喜。
“方局!抓到了!”王局长挂掉电话,声音都高了八度,“玄清子从后山的小路下山,被我们在半山腰的便衣堵住了!人已经控制住了,正在押下山!”
方远猛地转头:“后山的小路?我们不是封了后山的公路吗?”
“那条小路不是公路,是山里的野路,平时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王局长兴奋地说,“我们的人在那条小路上也布了暗哨——我老家就是龙虎山脚下的,山上的每一条小路我都走过。玄清子以为那条路没人知道,结果刚走到半山腰,就被我们的人按在地上了。”
方远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放松。
林飞站在旁边,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好几秒。
抓到了?
真的抓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王局长已经带着几个人往山上跑了。方远拍了拍林飞的肩膀:“走,去看看。”
林飞跟着方远往山上走,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一群人从山路上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便衣的公安警,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散乱,脸上有擦伤,手上戴着手铐。他的夹克拉链开了,露出里面的道袍——蓝色的,龙虎山正一派的制式道袍。
玄清子。
林飞上次在清心茶楼门口见过他,那时候他穿着黄色道袍,仙风道骨,气派十足。现在这个样子的玄清子,跟那个仙风道骨的形象判若两人——狼狈、落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认命。
玄清子走到方远面前,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方远,又看了一眼林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方局长,动作够快的。”玄清子的声音沙哑,但还算平静。
方远看着他:“你以为你跑得掉?”
“跑不掉。”玄清子低下头,“从你们查封清心禅寺那天起,我就知道跑不掉。但我没想到你们会追到龙虎山来。”
方远没再跟他说话,对旁边的公安警说:“带走,先押回青州市局,我晚上过去审。”
两个警点了点头,把玄清子押上了警车。
林飞站在院子里,看着警车开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抓到了。
但为什么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抓了玄清子,不等于抓了青乌派。玄清子只是青乌派的外门长老,他上面还有人,那些人还在逍遥法外。
方远走到林飞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想什么呢?”
“在想青乌派。”林飞接过水,喝了一口,“玄清子被抓了,但他们上面的人还在。”
方远点了点头:“所以这不是结束,是开始。等我们审完玄清子,拿到更多线索,下一步就是追查青乌派的上层。”
“方局,你觉得玄清子会交代吗?”
方远想了想:“会。他不是那种硬骨头的人。他之所以能跑这么久,靠的是狡猾,不是硬气。到了审讯室,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开口。”
林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五点,林飞和方远坐车返回青州市公安局。
车上的气氛比来的时候轻松了很多。猴子给林飞发了条消息:“飞哥,听说抓到了?牛啊!”
林飞回了一条:“抓到了,但不是我抓的,是公安的人抓的。”
“那也牛!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行,回来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你有钱吗?”
“你给我的那一万块还没花呢。”
林飞笑了一下,把手机装进口袋。
方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小兄弟,挺机灵的。”
“是挺机灵的,就是嘴太碎。”
“嘴碎的人适合联络工作。”方远说,“等回去之后,让他正式上岗,负责对接地方公安和特管局的信息传递。”
林飞点了点头,心里替猴子高兴。
晚上七点,林飞和方远到了青州市公安局。
王局长给他们安排了晚饭,在局里的食堂吃的。林飞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方远吃得也不多,吃完之后对林飞说:“我要去审玄清子,你想去吗?”
林飞愣了一下:“我能去吗?”
“能。你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也是技术鉴定人员,有权旁听审讯。”
林飞跟着方远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玄清子坐在桌子对面,手铐已经换成了固定在椅子上的约束带。他的头发被简单地梳理了一下,脸上的擦伤也被处理过了,看起来比刚抓到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方远坐在他对面,林飞坐在旁边。
一个记录员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方远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玄清子,开口了。
“玄清子,你的真名叫什么?”
“张清源。”玄清子的声音很平静。
“年龄?”
“四十三。”
“籍贯?”
“江东省青州市人。”
方远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玄清子面前。照片上是秦姐地下室的那尊柳木人像。
“这个东西,是你做的吗?”
玄清子看了一眼照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是。”
“还有这个。”方远又推出一张照片,是周远山家书房里那道金煞符。
玄清子又看了一眼,又点了点头。
“是。”
“清心禅寺的那些法器,都是你做的?”
“是。”
方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玄清子:“你倒是挺痛快。”
玄清子苦笑了一下:“都到这一步了,不痛快又能怎么样?我跑不掉了,你们手里的证据也够判我了。痛快一点,也许还能少判几年。”
方远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你说说,青乌派的事。”
玄清子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犹豫的表情。
“方局长,青乌派的事,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我会死。”玄清子的声音很低,“我不是在威胁你,我说的是实话。青乌派的人,比我厉害的多的是。我要是把他们供出来,就算在监狱里,他们也有办法弄死我。”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玄清子面前。
“这是证人保护协议的草案。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打击青乌派,特管局可以为你提供证人保护——换身份、换住址、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可以重新开始。”
玄清子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林飞坐在旁边,看着玄清子的表情变化——从犹豫到挣扎,从挣扎到松动。
最终,玄清子抬起头,看着方远。
“方局长,你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吗?”
“能。”方远的声音很坚定,“特管局说到做到。”
玄清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青乌派的上层,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一个人——他是青乌派的护法,姓孟,叫孟长河。他是玄清子的同门师兄?不,他比我高两辈。他在江东省经营了二十年,手下有十几个弟子,专门负责在江东省布局。清心禅寺的事,就是他让我做的。”
方远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孟长河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玄清子摇了摇头,“他行踪不定,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里。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联系不上他。”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他打电话告诉我,特管局可能要动清心禅寺,让我赶紧跑。”
方远皱眉:“他怎么知道特管局要行动?”
玄清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他的信息来源。”
方远和林飞对视一眼。
这说明特管局内部或者相关单位可能有内鬼。
“还有别的吗?”方远问。
玄清子想了想,说:“孟长河在江东省有好几个据点,我知道其中两个——一个在青州市郊的一个农家乐里,那个农家乐是他名下的产业。另一个在临海省的海边,一个叫‘望海楼’的茶楼,也是他的。”
方远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来。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玄清子交代了青乌派在江东省的大部分布局,包括他们如何物色目标、如何下邪术、如何收费、如何分账。
林飞坐在旁边,越听越心惊。
这个组织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在江东省至少经营了十年,涉及的目标有上百个,涉案金额至少上亿。
这不是几个人能的,是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
审讯结束后,林飞和方远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方局,这个案子比我想的要大得多。”林飞说。
方远点了点头:“是很大。但我们已经有了突破口。有了玄清子的口供,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把孟长河和他的手下一个个挖出来。”
“需要多久?”
“几个月,一年,也许更久。”方远看着他,“但不管多久,我们都会查到底。”
林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方局,我想参与。”
方远看了他一眼:“你还要高考。”
“我知道。但高考还有二十多天,考完了我就有时间了。”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考完了,你正式加入特管局的行动组。”
林飞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你必须考上大学。特管局不招文盲。”
林飞笑了:“方局,我数学考四十三分,你说我能不能考上?”
方远想了想:“那你得补课。找个家教,好好补一补。”
“我没钱请家教。”
“你帮周远山看事挣了十万块,跟我说没钱?”
林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方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方远没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飞站在走廊里,看着方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吟发了条消息:“抓到玄清子了。”
苏晚吟秒回:“你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明天就回来。”
“回来之后,帮我补课吧。”
苏晚吟发了一个问号:“你?补课?”
“对,我数学太差了,想考大学。”
苏晚吟沉默了几秒,发了一条消息:“行。回来之后,每天放学我给你补一小时。”
林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公安局大楼。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多。
玄清子抓到了,清心禅寺被封了,孙德茂也落网了。
但青乌派还在,孟长河还在,那个庞大的犯罪网络还在。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但林飞不怕。
他有赵大爷的法脉,有特管局的支持,有猴子这样的兄弟,有苏晚吟这样的……
这样的什么?
林飞没想下去,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