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行动当晚，七点半。
林飞和猴子坐在那辆黑色SUV里，手心里全是汗。
猴子不停地看手机，又不停地放下，嘴里念叨着：“飞哥，你说孙德茂会不会提前跑了？”
“方局说了，他的人在茶楼外面盯了一天，孙德茂下午进去就没出来过。”林飞嘴上说得镇定，心里也没底。
方远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紧张是正常的，但别让紧张影响判断。今晚你们的任务很明确——林飞负责鉴定现场搜出的法器，猴子负责拍照和记录。其他事交给行动组。”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七点五十分，方远的对讲机响了。
“方局，禅寺小组已到位，周边道路已封锁，目标建筑内确认有十二人。”
“茶楼小组已到位，嫌疑人孙德茂在二楼包间，确认。”
方远拿起对讲机：“所有小组注意，三、二、一——行动。”
八点整。
清心茶楼门口突然出现了六辆黑色SUV，车灯全开，把整条街照得雪亮。车门打开，二十多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冲出来，动作迅速，配合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茶楼门口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按在了地上。
“特殊事务管理局！所有人不许动！”
林飞跟着方远走进茶楼，猴子拿着手机跟在后面拍照。
茶楼大厅里的客人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傻了，有的举起手，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试图往外跑，被守在门口的特管局人员拦住了。方远走到前台，出示证件：“孙德茂在哪儿？”
前台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指了指楼上：“二、二楼，最里面的包间。”
方远一挥手，四个人跟着他冲上二楼。
林飞和猴子跟在后面。
二楼最里面的包间，门关着。方远一脚踹开门——门锁飞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包间里，孙德茂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面前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到门被踹开，那个中年男人吓得站了起来，孙德茂却一动不动，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被抄家的人。
“孙德茂，特殊事务管理局。”方远出示证件，“你涉嫌利用玄学手段实施诈骗、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现依法对你进行调查。”
孙德茂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方远，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林飞。
他的目光在林飞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
“林大师，原来你也是他们的人。”
林飞没说话。
“我就说嘛，”孙德茂整理了一下唐装的领子，“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有这么大的本事，背后怎么可能没人。特管局，好单位。”
方远一挥手：“带走。”
两个特管局人员上前，给孙德茂戴上手铐。孙德茂没有反抗，走之前回头看了林飞一眼，说了一句让林飞后背发凉的话。
“林大师，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我上面的人，你惹不起。”
林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就试试。”
孙德茂被带走了。
方远走到林飞身边，低声说：“别听他吓唬你。他上面的人，我们迟早也会拿下。”
林飞点了点头。
清心禅寺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老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方局，禅寺这边抓了十一个人，但明心法师——赵德财——不在庙里。据他的手下交代，赵德财今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匆匆忙忙就走了，再没回来。”
方远皱眉：“谁打的电话？”
“没人知道，说是用赵德财自己的手机打的，打完他就把手机带走了。”
方远沉默了两秒：“搜查继续，把庙里所有法器、账本、电脑全部封存带走。”
“收到。”
林飞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沉。
赵德财跑了——他一定是接到了风声。孙德茂的上面还有人，那个人在特管局行动之前通知了赵德财。
内鬼？还是有人提前察觉到了什么？
林飞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茶楼的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特管局人员在茶楼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小型法坛，里面供着一尊跟秦姐地下室一模一样的柳木人像，还有十几件未售出的邪术法器——佛珠、铜葫芦、玉如意、招财蟾蜍，跟苏建国家、周远山家的如出一辙。
林飞一件一件地鉴定。
“佛珠，血檀，内部封有怨煞，跟苏建国家的一批。”
“铜葫芦，内部中空，封有煞符，跟周远山家书房那件同源。”
“柳木人像，涂朱砂，内部封有怨灵，跟秦姐地下室那尊一模一样。”
他每鉴定一件，猴子就在旁边拍照、记录编号。猴子虽然不懂玄学，但他记性好、脑子快，方远说了一遍记录格式他就记住了，拍的照片角度专业、光线充足，连沈瑶都夸了一句“这小伙子可以”。
弹窗不断弹出，熟练度蹭蹭往上涨。
“鉴定完成。熟练度+5。当前熟练度：243/200。”
“鉴定完成。熟练度+5。当前熟练度：248/200。”
“鉴定完成。熟练度+5。当前熟练度：253/200。”
全部鉴定完，林飞一共鉴定了十七件法器，加上之前从苏家、周家、秦姐那边处理过的，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
方远看着证物清单，表情严肃：“这些法器，够孙德茂喝一壶了。”
“但赵德财跑了。”林飞说。
“跑不远的。”方远把清单收起来，“特管局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全省公安系统都在找他。他一个假和尚，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跑不了几天。”
林飞点了点头，但心里的不安没有消散。
真正的大鱼是玄清子。
赵德财只是个小喽啰，孙德茂是个中间人，玄清子才是那个制作法器、下邪术的核心人物。
他没抓到。
方远似乎看出了林飞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玄清子的事，我们已经在查了。龙虎山那边我们也打了招呼，他的度牒已经被暂停，道职也被冻结。他跑不掉的。”
凌晨一点，行动结束。
清心茶楼和清心禅寺都被贴上了封条，涉案人员被带回特管局的临时审讯点。林飞和猴子跟着方远回了供销社，把鉴定报告和照片整理好，交给沈瑶归档。
猴子一边整理照片一边嘀咕：“飞哥，你说那个赵德财跑哪儿去了？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他不敢。”林飞说，“他现在是丧家之犬，躲都来不及，哪敢露面？”
“那玄清子呢？”
林飞沉默了一会儿：“玄清子比赵德财聪明得多。他提前跑了，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这种人不会轻易被抓到。”
猴子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等。”林飞说，“等孙德茂开口。他扛不住特管局的审讯，迟早会交代玄清子的下落。”
第二天早上，林飞刚到学校，手机就震了。
苏晚吟打来的电话——她很少主动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
“林飞，出事了。”苏晚吟的声音很急，但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什么人说话。
“怎么了？”
“我爸今天早上接了一个电话，对方说‘别多管闲事，否则全家倒霉’。我爸问他是谁，对方就挂了。我爸查了一下号码，是虚拟号码，查不到来源。”
林飞心里一沉。
这是威胁。
“你爸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说过我的事？”
“他说过，他跟几个朋友提过你帮我们家处理法器的事。但具体跟谁说的，他没细说。”
林飞想了想，说：“苏晚吟，你听我说。这几天让你爸不要单独出门，家里门窗关好。我让朋友去你们家装一个监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飞，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苏晚吟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我惹上他们，是他们惹上我了。”林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放心吧，我有办法。你和你爸都不会有事。”
挂了电话，林飞立刻给方远发了消息：“苏建国接到威胁电话，对方说‘别多管闲事，否则全家倒霉’。可能是玄清子那边的人。”
方远秒回：“收到。我会派人暗中保护苏家。你也小心，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你。”
“我知道。”
中午，林飞和猴子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姜半仙的卦摊。
老头正在吃炸酱面，看到他们来了，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吃了没？”
“吃了。”林飞坐下来，“姜爷爷，昨晚的行动，您知道了吗？”
“听说了。”姜半仙吸溜了一口面条，“孙德茂被抓了，清心禅寺被封了。得不错。”
“但赵德财跑了，玄清子也跑了。”
姜半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玄清子这个人，比泥鳅还滑。他在龙虎山的时候就经常下山，行踪不定。特管局查了他很久，一直没抓到把柄。这次你们虽然没抓到他，但断了他的财路——清心禅寺被封，孙德茂被抓，他在城南的基被拔了。他短期内翻不起什么浪。”
“但苏建国接到了威胁电话。”林飞说。
姜半仙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那是他的垂死挣扎。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慌了。你不用担心苏家，特管局会保护他们。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
“你是他最大的眼中钉。”姜半仙看着他，“你帮秦婉清、苏建国、陈建国、周远山处理了法器，又配合特管局端了他的窝点。他现在最恨的人就是你。”
林飞沉默了一会儿。
“姜爷爷，我不怕他。”
“我知道你不怕。”姜半仙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但你妈呢？你同学呢？你身边的人呢？玄清子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他动不了你，就会动你身边的人。”
林飞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妈。
猴子。
苏晚吟。
这些人，任何一个出事，他都扛不住。
“姜爷爷，那我该怎么办？”
姜半仙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黄符，递给林飞：“这是符，给。让她贴身带着，不要摘。另外，让你那个小兄弟也小心点。”
林飞接过黄符，点了点头。
“姜爷爷，我想主动去找玄清子。”
姜半仙愣了一下：“你去找他？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回龙虎山。”林飞说，“他在外面躲不了多久，龙虎山是他的基，他的师兄弟、他的关系网都在那里。只要龙虎山不放弃他，他就有退路。”
“你想去龙虎山？”
“对。我想去找他的师门，让龙虎山自己清理门户。”
姜半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老头端起搪瓷缸子，“龙虎山是道教祖庭，几千年的传承，你去那儿闹事，不怕被轰出来？”
“我不是去闹事，我是去讲道理。”林飞说，“我有证据，有特管局的支持，有赵公明的法脉。龙虎山供奉的也是赵公明，我去拜祖师爷，他们凭什么轰我？”
姜半仙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龙虎山那帮人，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你一个人去，不行。你得带上特管局的人。”
林飞掏出手机，给方远发了条消息：“方局，我想去龙虎山找玄清子的师门。我需要特管局的支持。”
方远回得很快：“你确定？”
“确定。他在外面躲着，我们找不到他。但只要龙虎山还护着他，他就有退路。我得让龙虎山知道，玄清子了什么。”
方远沉默了一分钟，发来一条消息：“我陪你去。明天出发。”
林飞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姜半仙。
“姜爷爷，方局陪我一起去。”
姜半仙笑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去吧，把那个祸害揪出来。”
下午，林飞回到学校，在教室门口遇到了苏晚吟。
她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明显没在看。看到林飞过来，她合上书，走到他面前。
“林飞，我爸说他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
“不用客气，应该的。”林飞看着她，“你和你爸这几天小心点，我已经让人去你们家装监控了。”
苏晚吟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林飞，你是不是要出远门？”
林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感觉。”苏晚吟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林飞心里一动——这个女孩的直觉太准了。
“明天我要去一趟外地，办点事。两三天就回来。”
苏晚吟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办什么事。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小心点。”
“会的。”
苏晚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林飞，你答应过我的，有事会告诉我。”
林飞看着她，笑了笑：“等我回来，什么都告诉你。”
苏晚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转身进了教室。
林飞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校门口走。
明天，龙虎山。
他要去找玄清子的师门，让龙虎山自己清理门户。
这是一步险棋，但他不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