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临时指挥部，那个地下防空洞里，烟味很重。

宵禁令的成功实施，没有让在场的人感到丝毫松懈。南环路七号巡逻队传回的报告，带着极度的惊慌，让每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格外沉重。

“……那个东西……非常……巨大……”

公安局长李伟亲自守在电台边，让这句录音重复播放。每播放一次，会议室里的安静就加深一分。

“技术部门分析了声音。”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参谋拿着新打印的报告，说话声音发，“声波频率异常低，振幅却很惊人。按模型推算，能发出这种声音的生物，腔尺寸……起码要有一辆公交车的大小。”

“公交车？”主管民生的副市长低声重复，脸色变得很差，“这不可能。地球上不会存在这种体格的陆生生物。”

“这正是问题所在，”军分区司令员陈振国摁灭了手里的烟，目光锐利，“我们，也许已经不在地球。或者说，不在我们认识的那个地球。从城市区域被隔绝，到大气成分的变化，再到现在的巨响，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事实：我们必须用全新的标准，去衡量我们所面对的环境。”

市长王安顺眉头紧锁，忧虑地问：“那么现在怎么办？城内的秩序刚用强硬手段稳固，城外又出现了这种怪物。我们总共只有这些武装力量，还要维持整个城市的运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处理城外的情况。”

“所以，我们急需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市委书记周建平说话了，他音量不大，却让所有讨论都静止了。他用手指着墙壁上的地图，那片标记着城外未知区域的大片空白，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恐慌，来自于不了解。我们当前最大的阻碍，不是城区的乱，也不是城外的怪物，而是‘未知’本身。”

周建平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不知道森林内部的情况，不知道它的范围，不知道除了那个发出吼声的东西，是否存在其他危险。我们像一群被蒙上眼睛的人，站在不确定的边缘。原地等待，最终的结果就是毁灭。”

他站起来，走向陈振国，眼神十分坚定。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获取情报。陈司令，我命令你，从驻军、武警、公安特警中，抽调最顶尖的人员，组建第一支武装侦察巡逻队。”

“任务只有一个，”周建平伸出一手指，“活着出去，再活着回来。查清楚那片森林里有什么，查清楚那个咆哮声，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是！”陈振国立刻站直，敬了一个军礼。他等待这个命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命令下达后，整个城市的安保系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动员起来。

军分区营地、武警驻地、特警总队的宿舍楼里，尖锐的哨音同时响起。

“所有参加过西南丛林训练的，出列！”

“所有在集团军侦察兵竞赛中获得过名次的，出列！”

“所有心理评估S级，具备一级抗压素质的，出列！”

一个个名字被高声喊出。那些刚结束巡逻任务，穿着衣服躺下不到一小时的士兵和警察们，从床上立即起身，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污渍和倦容，在三分钟内武装完毕。

他们不清楚具体任务内容，但是从军官们异常严肃的表情里，他们明白，这将是一场极度危险的行动。

人员的筛选标准极为严格。不单要求军事技能出众，还要求具备丰富的野外求生知识。一个曾在神农架做过多年护林员的武警老兵被特别选中。一个祖辈是长白山猎户，熟悉追踪和陷阱制作的年轻特警也被指名加入。

最终，一支十二人的队伍，在军分区车库的暗处集结完成。

八名来自军分区侦察连的骨，两名武警雪豹突击队的老队员，还有两名枪法与格斗技巧最优秀的公安特警。他们的组合，就是青州最强战斗力量的体现。

武器库已经开放，所有配给限制都已解除。

每人都领到了一支95式自动，外加五个满装弹匣。此外，还有高爆手雷、烟雾弹、闪光弹。军医给他们准备了单兵急救包，里面除了常规的绷带和止血粉，另外多配备了一支大剂量和一支强心针。

通讯兵正在调试一部短波电台，它会被安置在领头车辆上。每个人还额外配备了小型单兵对讲机，以保证在丛林中能够保持联络。

物资被整箱地搬运上车：高热量压缩饼、单兵自热食品、净水片、防水火柴、高强度登山绳和一把开过刃的工兵铲。

带队的，是驻军猛虎连连长，王铁山。

他三十五岁，肤色很深，脸上有一道淡疤，眼神沉稳而有穿透力。他是全军区的格斗第一名，也是唯一一个全程参与过两次国际特种兵竞赛的人。他是陈振国手里最得力的将。

此刻，王铁山站在三辆改装过的“猛士”装甲车前，看着他面前的十一个兵。

他们来自不同部门，穿着三种不一样的制服，眼神里有警觉，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顶尖人员的自信和骄傲。

王铁山没有做什么长篇动员。他只是走上前，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看过。

“我认识你们。你们都是各自单位最强的人。是兵王，是尖子。”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可是，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青州第一巡逻队，队员。”

“我不在乎你们以前的职务，拿过什么功勋。在这里，你们的性命，交给我负责。我的性命，也交给你们。我们是一个整体。”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车库外那片深沉的、拂晓前最浓的夜色。

“指挥部让我们去弄清楚，城外究竟有什么。坦白讲，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一头基因突变的熊，也可能……是电影里的怪物。”

几个队员的嘴角动了动，但没人真的笑出来。

“我没办法保证你们都能平安回来。这条路，没人走过。前面是绝境还是坦途，我们一无所知。”

“我只能保证一件事。”王铁山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只要我王铁山还活着，就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友。我们要么一起回来，要么，就都不回来了。”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捏成了拳头。

“上车之前，最后检查一遍装备，在心里跟家人道别。五分钟以后，我们出发。”

没有人再出声。所有人都静静地低下头，检查自己身上的每一样东西。枪栓拉动的咔哒声，弹匣锁定的碰撞声，在安静的车库里交替响起。

五分钟后，王铁山第一个拉开领头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队员们依次上车，厚重的车门被逐一关上，发出闷响。

军分区司令员陈振国和公安局长李伟，并排站在车库出口，注视着这支承载着全城希望的队伍。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手，敬了一个军礼。

“嗡——”

三辆猛士装甲车的引擎被同时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三对巨大的车灯亮起，光束直射进前方的黑暗。

车队缓慢驶出车库，开上了空旷的街道，没有警笛，也没有送行。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那片传出巨响的、深邃莫测的森林。

车轮压在路面上，发出沉重的滚动声。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里，这支小小的车队，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驶向了不可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