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州的夏夜湿且热。即便到了凌晨三点，空气依然凝滞，让人的皮肤有些发黏。城市陷于沉睡。

出租车司机陈凯打着呵欠，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水。这是他今晚的最后一单，送完城南开发区的客人就能收工。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情歌。高架桥下方，城市灯火连绵，泛着橘色的光晕，看起来十分安静。这样的夜，他已经历过无数次。

在城西老城区，大学生李响正坐在书桌前，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明天是最后一场期末考试，他为此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觉。屏幕上排列的代码和注释能让他安心一些。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持续的转动声，和他按动键盘的声音。

同时，市中心的“王记面包房”后厨，王师傅已在准备一天的工作。他把发酵完的面团放进烤箱，设定好温度与时间。烤箱开始低声运转，麦子的香气逐渐散发出来。再过三小时，这些刚出炉的面包将被摆到店前的货架上。

凌晨3点14分。

毫无征兆。

陈凯眼前连片的橘色灯光，瞬间消失了。接着，车内的仪表盘、中控屏一并暗下。收音机的歌声断掉。发动机闷响一声便熄了火，车子凭着惯性，在无声的高架桥上滑出几十米才停住。

李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黑了下去。整个房间顿时看不到任何东西。电脑风扇的转动声也停了。他下意识地判断是停电，嘴里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机。他按电源键，手机毫无动静。屏幕维持着黑色，再按几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王师傅的面包房里，烤箱的运转声停止了。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也熄灭。整个后厨只有烤箱里还有一点温度。他站在原地，闻到一股面团没能烤熟的味道。

人们最初的反应都很相似。

“怎么回事？整个市都停电了？”陈凯拔下车钥匙，又回去拧动，汽车没有任何发动迹象。他从车窗向外看，高架桥上，前后几辆车都一样，安静地停在原处。没人按喇叭，也没人下车。

李响摸索到窗边拉开帘子。他以为能看到对面楼栋的灯光，或者街上的路灯，但什么都没有。窗外是彻底的黑暗。没有光，一点光都没有。连远处天空常有的城市光亮也消失不见。

王师傅拉开后厨的卷帘门，外面的街道同样处于黑暗之中。旁边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一直亮着的招牌也黑了。整条商业街安静得有些异常。他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青州市是这个样子。

几分钟过去了。

黑暗仍在继续。

寂静中，不安开始产生。

一些被热醒或起来上厕所的人，注意到了这次不同寻常的停电。他们走到阳台或窗口，和邻居小声说话。

“出什么事了？停电？”

“手机也开不了，你呢？”

“我的也是，没一点反应。”

“水呢？有水吗？”

“水有，电没了。”

城市里数百万台平里发出声响的设备，冰箱、空调、电脑、基站，在同一秒停止了工作。失去了这些背景声，城市的寂静让人很不习惯。一些微小的声音被凸显出来，远处婴儿的哭声，某条狗的叫声，都传得很远，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李响的心跳在加快。不是因为停电，而是因为窗外的景象。他努力睁大眼睛，想在黑暗里辨认出任何熟悉的物体轮廓，但什么都看不到。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的形状也看不见。天空和地面之间没有界线，只是一片无法分辨的黑暗。

高架桥上，陈凯也察觉到了同样的情况。他下车，趴在栏杆向下看。桥下本该是居民区，现在只是一片无法看透的黑。这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停在城市上空，而是悬在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上方。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很快传遍全身。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停电。

一股强烈的未知感攥住了这座城市。此刻，青州市的所有居民，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一起面对这个诡异的开端。他们尚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已被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