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凌晨三点半，市委大院一号楼，四周很安静。
作为这座百万人口城市的市委书记，周建平正睡着。他已经习惯了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入睡，这是多年高强度工作后的一种本能。今晚的睡眠尤其安稳，没有电话，也没有紧急文件。
卧室的厚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本性的变化。
“咚！咚！咚！”
用力的敲门声非常急，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周建平睁开眼睛。他眼中没有睡意，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这不是他秘书的敲门方式，声音太大了，不正常。
“书记！周书记！”门外是秘书小刘焦急的声音，还混着另外几个人的喘气声。
周建平马上坐起身，没有开灯，低声问：“什么事？”
“情况非常紧急！我们必须马上进去！”小刘的声音在抖。
周建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判断出事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直接打开了门锁。
门开后，一股冷风吹了进来。门口站了三个人，秘书小刘，和两名负责安保的警卫员。三个人的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小刘拿着一个不亮的手电筒，他看到书记开了门，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说出完整的话。
“进来，关门，慢慢说。”周建平的声音很平稳。他转身回到床边，拿起柜子上的眼镜戴好，然后披上一件外套。整个过程很镇定，这让极度慌张的小刘情绪缓和了一些。
一名警卫员关上了门，走廊里的黑暗被隔在外面。
“书记……”小刘终于把气喘匀了，他举起黑着屏的手机，“从凌晨3点14分开始，全城停电。”
周建平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不是正常的停电。”小刘的声音又快了一些，“供电局的人去检查了，所有备用电源都打不开。整个电网……完全没有反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但极度的恐惧让他无法组织语言。
“所有通讯设备都失效了！手机，座机，网络，全部用不了！我联系不到任何人！跟省里，跟中央，彻底断了联系！”
周建平的表情变得严肃。全城停电是重大事故，但全城通讯中断，问题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青州与外界完全隔绝。
“我们是从市委值班室跑过来的，电梯停了。这一路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地方有手电光。”
“还有更糟的。”小刘吞了口唾沫，声音放低，带着一点哭腔。“公安局刚用短波对讲机发来最紧急的报告……我们的城市，被……隔断了。”
“什么叫隔断？”周建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出城的路……没有了。G105国道，交警支队的老李追一个肇事逃逸的车，追到高速出口，发现路不见了。前面是悬崖，还有从没见过的森林。”
“不止一个方向！”小刘补充，“东郊工业区，南城开发区，西边的铁路……刚收到的报告都一样，我们城市的边界，好像被切掉了，外面……不是原来的地方了！”
房间里非常安静。两名警卫员的呼吸声很大。
周建平安静地听着，大脑在快速分析。停电，通讯中断，道路消失，森林……这些难以置信的信息，在他脑中组合成一个完整但荒谬的现实。
这不是自然灾害。
他从政几十年，处理过地震、洪水和无数突发事件，但没有一件能和现在的情况相比。
“还有……”小刘看着书记越来越严肃的脸，不敢继续说。
“说！”周建平的语气不容反驳。
“社会秩序开始出现问题。中心医院停电，呼吸机停止工作，病人家属跟医生起了冲突。市中心广场，有几百人聚集，砸了一些商铺……武警支队为了控制场面……”小刘很困难地说道，“开了枪示警。”
枪响了。
这两个字让周建平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恐慌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常规的维持秩序的方法快要没用了。
他慢慢走到窗边，拉开厚窗帘。
外面，没有他熟悉的城市灯火，没有远处邻县该有的光亮，甚至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深度的、纯粹的黑暗。整座城市没有任何光，安静得可怕。
百万市民的生命，城市的未来，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安静了几秒钟后，周建平转过身。他脸上的惊愕已经消失，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广场的情况控制住了吗？有没有人伤亡？”他开口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小刘反应了一下，回答：“报告说，枪响后人群被控制住，没有死亡报告。”
“公安局长李伟，武警支队长张武，军分区司令员陈振国，他们现在在哪？用对讲机联系，或者派警卫员去找，能联系上吗？”周建平的语速变快了。
“应该都在各自的指挥部！”
“好。”周建平走到衣柜前，快速换上衬衫和长裤。他的动作依然稳定，每个扣子都扣得很好。
“小刘，你马上办三件事。”
“第一，用市委保密线路的短波电台，用我的名义，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副市长以上领导，还有我刚才说的陈振国、李伟、张武，以及发改委、工信局、卫健委、粮食局的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后，到市人防战备指挥中心开紧急会议。一个都不能少！联系不上的，派警卫员开车去接，砸门也要把人带来！”
“第二，通知市政府办公厅，马上启动最高等级的突发事件应急预案。虽然可能作用不大，但程序必须执行。”
“第三，让警卫处准备车，我们马上去人防指挥中心。”
一条条清晰的指令从他口中发出，让小刘和两名警卫员不再慌乱。他们的眼神恢复了镇定。
“是！”三个人齐声回答，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周建平穿好衣服，站直身体。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花白的头发，深刻的皱纹，还有那双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仅仅是市委书记。
他将是这座被隔绝城市的负责人，百万市民的生存都取决于他接下来的决定。
他拿起那部已经无法使用的保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但他知道，一切都和过去不同了。
他大步走出卧室，对着门口的警卫员沉声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