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下来的三,哪吒被殷夫人严格看管。
不许下床。
不许乱动。
不许练拳。
不许和阿渡吵到笑裂伤口。
阿渡对此十分不满。
“为什么连吵架都算我错?”
殷夫人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话最多。”
阿渡立刻闭嘴。
哪吒躺在床上,浑身缠着药布,脸上写满了不服。
“娘,我已经好多了。”
殷夫人把药碗递到他嘴边:“喝药。”
哪吒闻了一下,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是什么?比黑还难闻。”
“良药苦口。”
“能不能不喝?”
“不能。”
哪吒看向李靖。
李靖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喝。”
哪吒又看向阿渡。
阿渡同情地说:“喝吧,壮士。来世做个不用喝药的人。”
哪吒:“……”
最终,他闭着眼一口气灌下去。
然后立刻伸手:“糖!”
殷夫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小杏送来的糖。
哪吒含着糖,终于活了过来。
养伤的子并不轻松。
敖玄留下的黑气钻入他的筋骨,寻常药物只能治外伤,无法完全驱散内里的寒毒。道长每为他施针净煞,疼得哪吒额头冷汗直冒。
但他一声没吭。
殷夫人坐在旁边,看着他咬破嘴唇,心疼得几次想让道长停手。
道长叹道:“三公子若喊出来,反倒好些。”
哪吒含糊道:“我怕一喊把屋顶掀了。”
阿渡在旁边道:“你可以小声喊。”
哪吒瞪他:“你被扎试试?”
阿渡立刻后退:“我忽然想起外面还有面具要晒。”
这三里,敖丙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住进李府,而是在海边设下净海阵。
陈塘关百姓原本畏惧龙族,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位东海三太子确实是在清除黑残毒。
他站在线上,双手结印,海水便在他脚下化作一圈圈浅蓝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黑色污迹被一点点剥离,凝成细小黑珠,再被冰封收起。
被污染的鱼虾尸体被清除。
海底残留的蚀灵虱被冻。
连空气里的腥臭味,也渐渐淡了。
渔民们一开始只敢躲在远处看。
后来,有个胆大的老渔夫拎着一壶热茶走过去,放在礁石上。
“龙……三太子,喝口茶?”
敖丙正在施法,听见声音,微微侧头。
老渔夫被他一看,差点跪下。
敖丙却只是道:“多谢。”
他没有立刻喝,但等一轮阵法结束,真的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茶是粗茶,带着烟火味。
敖丙喝了一口,眉头很轻地皱了皱。
老渔夫紧张道:“不好喝?”
敖丙道:“烫。”
老渔夫一愣,随即笑了:“茶哪有不烫的,三太子慢点喝。”
从那以后,海边每天都会多些东西。
一壶茶。
两个饼。
一篮新鲜果子。
也有人不敢上前,只远远放下就走。
敖丙每次都会收下,却很少多说话。
阿渡偷偷去看过一次,回来后对哪吒汇报:
“那冰块龙还挺受欢迎。”
哪吒正被迫喝第二碗药,闻言含着糖问:“他笑了吗?”
“没有。”
“那怎么受欢迎?”
“长得好看。”
哪吒想起阿渡说过“好看的人麻烦”,疑惑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阿渡严肃道:“用处很大。你以后就知道了。”
哪吒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药布的胳膊。
“那我呢?”
阿渡上下打量他。
“你啊,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破粽子。”
哪吒一把抓起枕头丢过去。
阿渡早有准备,灵活躲开。
枕头砸在墙上,墙面咔嚓裂开一道缝。
屋里安静了一瞬。
殷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哪吒。”
哪吒立刻躺回去,闭眼装睡。
阿渡指着他:“夫人,是他!”
殷夫人走进来,看着裂墙,又看着装睡的哪吒。
“睡着了还能扔枕头?”
哪吒闭着眼:“梦游。”
阿渡震惊:“你脸皮怎么比黑龙鳞还厚?”
殷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让人把枕头收走。
“再闹,今晚没糖。”
哪吒立刻睁眼:“我不闹了。”
阿渡小声道:“原来能打败哪吒的不是黑龙,是糖。”
哪吒瞪他。
这样的子,竟有几分难得的平静。
但李靖并没有放松。
他每去海边查看净海进度,也暗中观察敖丙。
敖丙确实没有恶意。
可他身后是东海龙宫。
一个人没有恶意,不代表他背后的势力不会伸手。
第三傍晚,敖丙来到李府。
哪吒正在院中练走路。
殷夫人终于允许他下床,但只准在院子里走十圈,而且每一步都必须轻。哪吒走得很认真,像踩在一层薄冰上。
敖丙进来时,正好看见他一步落下。
咔。
石板裂了一道细纹。
哪吒低头看着裂纹,叹了口气。
“又裂了。”
敖丙道:“已经很轻了。”
哪吒抬头:“你怎么知道?”
“若没控制,你这一步会塌半个院子。”
哪吒眨眨眼:“你这是夸我吗?”
敖丙想了想:“是。”
哪吒忽然觉得这条龙有点不会说话。
但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阿渡坐在墙头,晃着腿道:“三太子来得正好,明天比试,今天先报个价。”
敖丙看向他:“什么价?”
“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场地损坏费,还有我的面具损耗费。”阿渡掰手指,“尤其是面具,贵得很。”
敖丙平静道:“我未损坏你的面具。”
阿渡指着哪吒:“他损坏的。”
敖丙道:“那你找他。”
阿渡痛心疾首:“他穷。”
哪吒怒道:“谁说我穷?”
阿渡问:“你有钱吗?”
哪吒看向李靖。
李靖面无表情:“没有。”
哪吒:“……”
敖丙看着他们,眼中浮现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似乎不太理解,这几个人为什么能在大战之后为了钱和糖吵半天。
龙宫里没有这样的声音。
那里说话都很轻,礼节很重,每一步都有规矩。
没人会坐在墙头晃腿,也没人会把枕头扔裂墙,更没人会跟父亲讨价还价。
敖丙忽然觉得李府很吵。
但这种吵,不难听。
李靖走过来:“净海阵如何?”
敖丙道:“浅海残毒已清七成。余下三成沉入海底裂隙,需龙宫法器才能彻底封住。”
李靖皱眉:“你要回龙宫?”
“是。但在此之前,先完成明比试。”
殷夫人从屋内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又冷了。
“哪吒伤还没好。”
敖丙道:“我会将力量压到与他相近。”
殷夫人冷笑:“与一个伤员相近?”
敖丙沉默。
他发现自己似乎不管怎么说,殷夫人都不会满意。
哪吒开口:“娘,没事。”
殷夫人看向他。
哪吒说:“我想打。”
“为什么?”
哪吒想了想:“因为他想看我会不会变成敖玄,我也想看他是不是只会听龙宫的话。”
敖丙微微一怔。
哪吒看着他:“明天比试,如果我赢了,你不能只说‘如实回禀’。你要站在陈塘关这边说话。”
敖丙道:“若陈塘关有理,我自然会说。”
“那如果龙宫不听呢?”
敖丙沉默了。
哪吒追问:“你会怎么办?”
院子安静下来。
这一次,轮到敖丙被问住。
他从小接受的教导,是龙族之命不可违,父王之令不可逆。哪怕心中有疑,也要以东海大局为重。
可敖玄也是“东海大局”下被锁入海渊的叛龙。
龙宫失察,让他逃出,害了陈塘关。
如果龙宫为了颜面,要将一切责任推给陈塘关,推给哪吒呢?
敖丙垂下眼。
“我不知道。”
哪吒皱眉:“不知道?”
“嗯。”敖丙抬眸,坦然道,“所以明,我也想看你如何选择。”
哪吒怔住。
敖丙继续道:“若一个被众人惧怕的孩子,仍能选择守护那些人。那我或许也能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阿渡在墙头轻轻“啧”了一声。
“你们一个两个,说话都这么重,不累吗?”
哪吒抬头:“你不懂。”
阿渡翻白眼:“对对对,我不懂,我只是个赔光家底的面具贩子。”
敖丙忽然问:“你的面具,当真很贵?”
阿渡立刻坐直:“当然!”
敖丙从袖中取出一枚珍珠。
那珍珠足有拇指大,光泽温润,隐隐有海气流转。
他递给阿渡。
“够吗?”
阿渡瞬间从墙头跳下,速度快得不像伤员。
他双手接过珍珠,对着光看了看,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够!太够了!三太子果然气度不凡、义薄云天、财大气粗!”
哪吒目瞪口呆:“你不是说要爹赔吗?”
阿渡迅速把珍珠塞进怀里:“多方赔偿,不冲突。”
李靖:“……”
敖丙看着阿渡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点。
原来钱真的能让人变脸。
这李府,确实处处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