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5:33  |  所属小说:蘅芷为刃

接下来的两,沈蘅芷闭门不出,专心绣那幅麻姑献寿。

裴玉一开始还担心她身子不适,后来发现姑娘气色越来越好,精神头也足,只是不愿意出门见人罢了。

“姑娘,您的绣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裴玉看着绣屏上栩栩如生的麻姑像,忍不住惊叹。

沈蘅芷没有回答。

她的绣工是上辈子在陆家的三年里练出来的。那时候她被关在内院,无事可做,只能绣花。复一,年复一年,绣了拆,拆了绣,最后练成了一手出神入化的绣技。

这辈子的她还不到十三岁,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水平。

所以她要藏。

这幅麻姑献寿,她只绣到了“不错”的程度,比她真实水平差了一大截。但即便是“不错”,也已经比沈府里大多数女眷强了。

“裴玉,”她放下针线,“大太太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裴玉压低声音:“三太太昨儿让人递了话,说大太太这两和湖州那边的人又见了一次面,这回是在城外的一处庄子上,更避人了。”

沈蘅芷的眉头皱了起来。

城外庄子。更避人。

这说明大太太要商量的事情,比上辈子更见不得光。

“三婶有没有说,湖州那边来的人是谁?”

“说是姓周,是老爷身边的幕僚。”

沈蘅芷心里一沉。

姓周的幕僚。上辈子就是这个姓周的,替大太太和她父亲之间传递消息,最后把她推入了火坑。

这辈子,她得想办法断了这条线。

但怎么断?

她现在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既没有话语权,也没有人手。想要动父亲身边的人,除非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姓周的不是好东西。

证据……

沈蘅芷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上辈子的细节。

姓周的幕僚,全名叫周文彬,湖州本地人,举人出身,投在父亲门下做幕僚。上辈子他替大太太做了不少事,后来事发,被父亲赶走了。

她记得,周文彬有一个致命的把柄——他在湖州乡下养了一个外室,那外室给他生了个儿子。而他在湖州城里明媒正娶的妻子,对此一无所知。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周文彬在父亲面前就失了信任。

父亲这个人最重名声,断不会留一个有道德污点的人在身边。

“裴玉,”沈蘅芷睁开眼,“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湖州那边的人?”

裴玉一愣:“姑娘要联系老爷?”

“不是。”沈蘅芷摇头,“我要联系一个人。”

她在裴玉耳边低语了几句。裴玉听完,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想办法。”

“小心些,不要让人发现。”

“姑娘放心。”

三月十五,老夫人的寿辰。

沈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送了贺礼来,沈府的门房收了整整一天的帖子。

沈蘅芷一大早就起了床,裴玉给她梳了一个双环望仙髻,穿了一件浅碧色的褙子,腰间系着鹅黄色的绦带,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淡雅,像一株刚刚抽芽的春兰。

“姑娘真好看。”裴玉由衷地赞叹。

沈蘅芷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十三岁的年纪,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几分后倾城的影子。

上辈子她长到十六七岁的时候,容貌更盛,金陵城里不知道多少人赞叹沈家二小姐的美貌。但美貌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反而成了别人算计她的筹码。

这辈子,她不会让美貌成为她的软肋。

她会把它变成武器。

“走吧,去荣安堂。”

荣安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老夫人穿了一件绛红色的褙子,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精神矍铄,笑容满面。

各房的女眷依次上前拜寿。大太太钱氏领头,带着长房的媳妇姑娘们行了礼,献上了一尊白玉观音。

那尊观音像通体雪白,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老夫人接过去端详了好一阵,赞不绝口:“这玉质通透,雕工也好,是大太太费心了。”

大太太笑容满面:“只要老夫人喜欢,就是媳妇的福分。”

沈蘅芷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尊白玉观音,嘴角微微抿了抿。

那尊观音像确实是好东西,可惜是毒玉做的。

大太太不知道,老夫人也不知道。只有她知道。

她不会现在说出来。等老夫人病了,等大夫查不出病因,等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她再“不经意”地提一句,效果会比现在好一百倍。

轮到沈蘅芷献寿时,她捧着绣屏和那尊黄杨木雕观音像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蘅芷给祖母拜寿。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笑着让她起来,先看了那尊黄杨木雕,点了点头:“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吧?好孩子,有心了。”

然后又看那幅绣屏。

老夫人的目光在绣屏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绣工……”她拿起绣屏仔细端详,“蘅芷,这是你绣的?”

沈蘅芷垂下眼,声音细细的:“是孙女绣的,绣得不好,祖母别嫌弃。”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很快被笑意取代:“绣得极好。你看这麻姑的衣纹,线条流畅,针脚细密,没有几年的功夫绣不出这个水平。”

大太太在旁边笑道:“二姑娘的绣工确实好,比我们家蓉儿强多了。”

沈蓉在旁边嘟了嘟嘴,但没说什么。

沈蘅芷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大太太这话不是夸她,是在挑拨她和沈蓉的关系——你看,老太太夸你绣得好,说你比你姐姐强,你不觉得愧疚吗?

上辈子她会惶恐,会赶紧说“蓉姐姐绣得比我好多了”。但这辈子她只是笑了笑,像是没听懂大太太话里的弦外之音。

不接招,就是最好的应对。

老夫人把绣屏放在一边,拉着沈蘅芷的手笑道:“好孩子,你这份心意祖母领了。回头让人把绣屏挂在佛堂里,祖母天天看着。”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老夫人的佛堂从不挂外人绣的东西,连大太太送的那幅百寿图都没挂进去。现在说要挂沈蘅芷的绣屏,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偏爱二房这个孤女吗?

大太太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沈蘅芷心头微动。

她知道老夫人为什么这么做。不是真的偏爱她,而是在敲打大太太——你送的白玉观音再好,也比不上蘅芷亲手绣的一幅绣屏。你是大房的当家太太,别整天只知道贪墨公中的银子,多学学人家孩子的心意。

老夫人的每一次“偏爱”,都是一次无声的敲打。

上辈子她不懂,以为老夫人是真的疼她,感动得不行。现在她看得明白,老夫人的疼爱,从来都是有条件的。

但没关系。

她现在也需要老夫人的“偏爱”来保护自己。

各取所需罢了。

寿宴结束后,沈蘅芷回到蘅芜苑,刚坐下喝了一口茶,裴玉就匆匆进来。

“姑娘,大少爷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找您,在外院等着呢。”

沈蘅芷放下茶盏,眉头微蹙。

沈淮今天怎么这么着急?以前他都是很有耐心的,从不贸然来找她。

“请他到花厅坐,我换件衣裳就来。”

沈蘅芷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内室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才慢慢换了件衣裳,往前院花厅走去。

她要让沈淮等。

不是故意的,是“身子弱,走不快”。

到了花厅,沈淮已经在里面坐了一刻钟了。见沈蘅芷进来,他站起身,笑容温和:“二妹妹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让大哥哥久等了。”沈蘅芷屈膝行礼,在沈淮对面坐下,隔着三步的距离。

沈淮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笑道:“二妹妹今天在寿宴上出尽了风头,祖母对你赞不绝口。”

沈蘅芷低下头,声音怯怯的:“是祖母抬爱,蘅芷不敢当。”

“二妹妹不必自谦。”沈淮笑了笑,话锋一转,“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和二妹妹商量。”

“大哥哥请说。”

“三皇子殿下要在金陵设一个文会,邀请江南的才子佳人参加。沈家也在受邀之列,老夫人让我带你去。”

沈蘅芷的瞳孔猛地缩紧。

三皇子的文会。

上辈子,她就是在三皇子的文会上,第一次见到了陆怀瑾。那次文会,是大太太和沈淮联手安排的,目的就是让陆怀瑾“偶然”见到她,对她“一见钟情”,然后上门提亲。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她不过是一颗棋子。

“二妹妹?”沈淮见她发呆,轻声唤她。

沈蘅芷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大哥哥,我……我不太想去。那样的场合,我怕给沈家丢脸。”

“怎么会?”沈淮温声道,“二妹妹才貌双全,去了只会给沈家增光。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二妹妹还是不要推辞的好。”

老夫人的意思。

沈蘅芷在心里冷笑。

沈淮这是拿老夫人来压她。她如果不去,就是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如果去了,就进了他的圈套。

好一个进退两难。

但她不是上辈子的沈蘅芷了。

“既然是大哥哥和祖母的意思,蘅芷不敢不从。”她垂下眼,声音温顺,“只是我身子弱,怕到时候撑不住,还望大哥哥多照看。”

沈淮笑了:“那是自然。”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沈淮便起身告辞。

沈蘅芷送他到花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三皇子的文会,设在三月二十。

还有五天。

五天的时间,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裴玉,”她转身往回走,“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姑娘要什么?”

“一套素净些的衣裳,不要太出挑。一支白玉簪,越简单越好。还有,”她顿了顿,“帮我找一本三皇子近年来写的诗文集。”

裴玉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了。

沈蘅芷回到内室,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着。

三皇子的文会,表面上是文会,实际上是三皇子拉拢江南士绅的手段。江南的世家大族、文人墨客,都是他拉拢的对象。

沈家作为金陵望族,自然在他的名单上。

而陆怀瑾,是三皇子最得用的幕僚之一,专门替三皇子打理江南的人脉。

上辈子,陆怀瑾在文会上“一见钟情”沈蘅芷,然后托人提亲。老夫人原本不同意,但三皇子亲自出面说合,老夫人不敢驳三皇子的面子,只能答应。

这辈子,她要让陆怀瑾在文会上丢尽脸面,让三皇子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怎么丢脸?

沈蘅芷闭上眼睛,回忆起上辈子陆怀瑾在文会上的表现。

陆怀瑾这个人,才华是有的,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好大喜功,喜欢在众人面前卖弄。上辈子他在文会上写了一首《咏梅》诗,被众人交口称赞,一时风头无两。

但那首诗,不是他写的。

沈蘅芷知道,因为上辈子她在陆家整理书房时,看到过那首诗的手稿。写那首诗的人,是陆怀瑾的一个穷门生,陆怀瑾把人家的诗据为己有,还把人打发了。

如果她在文会上当众指出那首诗是抄袭的,陆怀瑾的脸面就丢尽了。

三皇子再怎么想拉拢江南士绅,也不会用一个有抄袭污点的人。

但她不能亲自指出来。

她一个闺阁少女,不该知道这些。

她需要一个人替她做这件事。

沈蘅芷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想到了一个人。

林昭。

镇国公府的遗孤,傅燕绥最信任的谋士。上辈子,林昭在金陵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教书先生的身份做掩护,暗中替傅燕绥收集情报。

如果她能把消息传给林昭,林昭一定有办法在文会上揭穿陆怀瑾。

但她怎么联系林昭?

沈蘅芷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见傅燕绥。

只有通过傅燕绥,她才能联系到林昭。

而见傅燕绥的机会,就在三皇子的文会上。

上辈子,傅燕绥也参加了那次文会。他表面上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王爷,在文会上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好诗,好诗。”

然后继续喝酒。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废物。

只有她知道,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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