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柳绵绵消停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她又来找林昭昭了。
“林昭昭！林昭昭！”
林昭昭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声音，睁开眼睛。
柳绵绵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昭昭看着她。
“什么地方？”
柳绵绵眨眨眼。
“赌坊。”
林昭昭愣住了。
“赌坊？”
“对。”柳绵绵说，“我听说可好玩了，比青楼。”
林昭昭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的五十下。
想起那五天的冷战。
想起那张保证书。
“我写过保证书。”她说。
柳绵绵摆摆手。
“保证书算什么？我也写过。”
林昭昭看着她。
“那你还要去？”
柳绵绵笑了。
“写了又不代表不能破。”
林昭昭愣住了。
柳绵绵继续说。
“再说了，咱们这次小心点。”
“男装，戴帷帽。”
“就看看，不玩。”
“看完就走。”
林昭昭想了想。
好像……可行？
“你家那个呢？”
柳绵绵眨眨眼。
“他今天去城外军营了，明天才回来。”
林昭昭的心动了一下。
萧珩今天也去议事，要很晚才回来。
天时地利。
“走。”
——
半个时辰后。
京城最大的赌坊——金玉坊门口，来了两个戴帷帽的女子。
柳绵绵拉着林昭昭，混在人群里走进去。
一进门，林昭昭愣住了。
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人。
围着桌子，喊着，叫着，拍着。
柳绵绵眼睛都亮了。
“哇……”
林昭昭看着她。
“你没来过？”
“没。”柳绵绵说，“第一次。”
林昭昭笑了。
“我也第一次。”
两个人挤到一张桌子前面。
上面堆着银子，有人在摇骰子。
柳绵绵看得入迷。
“怎么玩的？”
旁边一个人看了她一眼。
“姑娘，第一次来？”
柳绵绵点点头。
那人笑了。
“简单。押大押小，猜中了就赢。”
柳绵绵看着他。
“真的？”
“真的。”
柳绵绵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
放在桌上。
“押大。”
骰子落下。
“大！”
柳绵绵愣住了。
她赢了。
旁边那人笑了。
“姑娘手气不错。”
柳绵绵看着那锭银子变成两锭，眼睛都亮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昭昭。
“林昭昭，我赢了！”
林昭昭看着她。
“要不……走吧？”
柳绵绵摇摇头。
“再玩一把。”
——
一个时辰后。
柳绵绵已经赢了五十两。
林昭昭在旁边看着，心也开始痒了。
“要不……我也试试？”
柳绵绵看着她。
“来！”
林昭昭摸出一锭银子。
押小。
输了。
她愣住了。
再押。
又输了。
再押。
还是输。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
柳绵绵在旁边看着。
“要不别玩了？”
林昭昭摇摇头。
“再来一把。”
——
半个时辰后。
林昭昭输了二百两。
柳绵绵也输了五十两。
两个人对视一眼。
脸色都白了。
“怎么办？”柳绵绵问。
林昭昭想了想。
“要不……再玩一把，赢回来就走？”
柳绵绵点点头。
“好。”
——
又半个时辰后。
林昭昭输了五百两。
柳绵绵输了三百两。
庄家看着她们，笑了。
“两位姑娘，还玩吗？”
林昭昭的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庄家。
那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她忽然清醒了。
“不玩了。”
她拉起柳绵绵。
“走。”
但已经晚了。
几个大汉围了上来。
“两位姑娘，”庄家笑着说，“输了钱，就想走？”
林昭昭看着他。
“我们没钱了。”
庄家笑了。
“没钱？”
他上下打量着她们。
“看两位姑娘这身打扮，不像是没钱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换个方式还？”
林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忽然明白，她们进了什么坑。
“绵绵。”她压低声音。
“嗯？”
“一会儿我喊跑，你就跑。”
柳绵绵愣住了。
“那你呢？”
林昭昭没回答。
她看着那个庄家。
“我写欠条。”
庄家笑了。
“欠条？”
“对。”林昭昭说，“八百两，我写欠条，三天内还清。”
庄家看着她。
“姑娘，你当我傻？”
他指了指柳绵绵。
“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走。”
林昭昭的手握紧了。
她看着周围那些人。
忽然——
“砰！”
门被人踢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昭昭转过头。
萧珩站在门口。
玄色袍子，玉冠束发。
身后跟着一群侍卫。
那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
冷得能把人冻死。
林昭昭的心跳停了半拍。
“殿……”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萧珩没看她。
他看着那个庄家。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冷得像从里传出来的，“让谁别想走？”
庄家愣住了。
“你、你是谁……”
侍卫已经冲进来。
那几个大汉被按倒在地。
庄家被押着跪在地上。
萧珩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本宫问你，”他的声音更冷了，“让谁别想走？”
庄家的脸白了。
“殿、殿下……”
萧珩没理他。
他转过身。
看着林昭昭。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
“过来。”
林昭昭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她看见他的眼睛。
那里面，是怒。
是那种铺天盖地的、让人发抖的怒。
“林昭昭。”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从腔里压出来的。
“你真是好样的。”
——
与此同时。
柳绵绵也被一个人拉了过去。
萧珏站在她面前。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但比萧珩好一点。
“绵绵。”
“嗯……”
“你知道我听见消息的时候，”他说，“在想什么吗？”
柳绵绵低下头。
“在想……你出事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柳绵绵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担心，有后怕，还有一种——
水光。
“萧珏……”
“先回去。”他说。
——
东宫。
偏殿。
门被重重关上。
萧珩站在门口，看着林昭昭。
林昭昭站在软榻边上，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
萧珩开口。
“输了多少钱？”
林昭昭低下头。
“五百两。”
萧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冷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五百两。”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本宫一个月俸禄，是二百两。”
他又走了一步。
“你一个时辰，输了本宫两个半月的俸禄。”
林昭昭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
“别说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昭昭闭上嘴。
萧珩看着她。
“林昭昭。”
“嗯……”
“你写过保证书的。”
她没说话。
“你保证过，不去青楼，男装。”
他顿了顿。
“但你没保证过，不去赌坊。”
林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他继续说。
“所以，是本宫疏忽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是本宫，没把规矩立全。”
林昭昭往后退。
退到墙角。
无路可退。
萧珩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沉沉的、冷冷的。
是怒。
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能把她烧成灰的怒。
“林昭昭。”
“嗯……”
“你知道今天有多险吗？”
她没说话。
“你知道那些人想什么吗？”
她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本宫要是晚到一步——”
他停住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昭昭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除了怒，还有怕。
是真的怕。
怕她出事。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殿下……”
“脱。”
她愣住了。
“什么？”
“脱。”他说，“裤子脱了。”
林昭昭的脸白了。
“殿下，臣女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他说，“还是要罚。”
她往后退。
但他伸手，把她拉过来。
按在软榻上。
林昭昭开始挣扎。
“萧珩！你听我说！”
他没理她。
裤子被扯下来。
“一百下。”
林昭昭愣住了。
“一百——”
话没说完，戒尺落下来。
“啪！”
一声脆响。
林昭昭整个人弹了起来。
疼。
比上次还疼。
“啪！”
第二下。
她尖叫出声。
“疼——！”
“啪！”
第三下。
她开始挣扎。
拼命地挣扎。
想从他身下逃出去。
但他按得死死的。
“啪！”
第四下。
她哭出了声。
“萧珩……疼……真的好疼……”
他的手没停。
“啪！”
第五下。
“啪！”
第六下。
“啪！”
第七下。
林昭昭哭得喘不上气。
她开始真的逃跑。
不管不顾地往前爬。
刚爬出一点，就被他拉回来。
“啪！”
第八下。
她又爬。
又被拉回来。
“啪！”
第九下。
“啪！”
第十下。
……
打到五十下的时候，林昭昭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她趴在软榻上，浑身发抖。
眼泪把软榻浸湿了一大片。
嗓子都哭哑了。
但萧珩的手，还是没停。
“啪！”
第五十一下。
“啪！”
第五十二下。
……
打到八十下的时候，林昭昭已经哭不出声了。
只能抖。
只能喘。
只能——趴着。
萧珩的手终于停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得不成样子的地方。
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听着她沙哑的喘息。
他放下戒尺。
站起来。
转身往外走。
林昭昭没有抬头。
也没有说话。
她已经没力气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屋里一片死寂。
——
与此同时。
瑞王府。
柳绵绵被萧珏带进屋里。
她低着头，等着挨打。
但萧珏没打她。
他把她按在椅子上。
自己坐在对面。
看着她。
不说话。
柳绵绵被他看得发毛。
“萧珏……”
“别说话。”
她闭上嘴。
萧珏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绵绵。”
“嗯……”
“你知道那些人想什么吗？”
柳绵绵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听见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她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她。
“我想人。”
柳绵绵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是红的。
“萧珏……”
“别说话。”他打断她，“听我说。”
她闭上嘴。
他继续说。
“我赶到的时候，看见你被那些人围着。”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敢动你，我就谁。”
他的声音有点抖。
“绵绵。”
“嗯……”
“我舍不得打你。”
“但我要让你记住今天。”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嬷嬷。
柳绵绵愣住了。
“这是……”
萧珏看着她。
“从今天起，”他说，“这四位嬷嬷负责教你规矩。”
柳绵绵的脸白了。
“什么？”
“每天卯时起床，学规矩两个时辰。”
“站姿，坐姿，走姿，说话。”
“一样一样学。”
他顿了顿。
“学满一个月。”
柳绵绵跳起来。
“萧珏！你了我吧！”
萧珏看着她。
“两个月。”
柳绵绵愣住了。
“你——”
“三个月。”
柳绵绵闭上嘴。
萧珏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绵绵。”
“嗯……”
“我知道你不怕疼。”
“但我知道，你最怕什么。”
他看着她。
“你最怕被管着。”
“最怕学规矩。”
“最怕——不能动。”
柳绵绵的眼眶红了。
“萧珏……你……”
萧珏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乖。”
“学完了，我带你去骑马。”
柳绵绵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心疼，有宠溺，还有一种——
舍不得。
舍不得真的让她难受。
她忽然笑了。
“萧珏。”
“嗯。”
“你这个人，”她说，“真拿你没办法。”
萧珏也笑了。
“那学不学？”
柳绵绵叹了口气。
“学。”
——
门外。
四个嬷嬷排成一排。
柳绵绵看着她们。
她们也看着柳绵绵。
柳绵绵深吸一口气。
“嬷嬷好。”
四个嬷嬷点点头。
“王妃好。”
柳绵绵回头，看了萧珏一眼。
萧珏站在门口，嘴角弯着。
她瞪了他一眼。
然后跟着嬷嬷们走了。
——
三天后。
林昭昭还趴在床上。
采苓在旁边伺候着，眼睛红红的。
“太子妃，您吃点东西吧……”
林昭昭摇摇头。
“不想吃。”
采苓叹了口气。
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林昭昭！林昭昭！”
是柳绵绵。
林昭昭愣住了。
她不是被关起来学规矩了吗？
门被推开。
柳绵绵冲进来。
但跑得不快。
姿势有点怪。
林昭昭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柳绵绵走到床边，坐下。
“偷跑出来的。”
林昭昭愣住了。
“偷跑？”
“对。”柳绵绵说，“学规矩太累了，我受不了。”
林昭昭看着她。
“你家那个知道了怎么办？”
柳绵绵眨眨眼。
“不知道。”
林昭昭沉默了。
柳绵绵看着她。
“你呢？挨了多少？”
“一百。”
柳绵绵倒吸一口冷气。
“一百？”
“对。”
柳绵绵看着她。
“还疼吗？”
“疼。”
柳绵绵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咱俩真惨。”
林昭昭也笑了。
“是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
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柳绵绵忽然说。
“下次，还去吗？”
林昭昭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但她的身体还疼着。
“不去了。”
柳绵绵愣住了。
“不去了？”
“嗯。”
林昭昭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因为他们罚得狠。”
“是因为——”
她顿了顿。
“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怕了。”
柳绵绵看着她。
林昭昭继续说。
“他怕我出事。”
“怕那些人欺负我。”
“怕——他晚到一步。”
她笑了。
是那种涩涩的笑。
“所以，不去了。”
“不想再让他那样怕了。”
柳绵绵沉默了。
过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我也不去了。”
林昭昭看着她。
“为什么？”
柳绵绵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学规矩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忽然都笑了。
——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聊什么呢？”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萧珩站在门口。
萧珏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沉着脸。
柳绵绵的脸色变了。
“完了……”
萧珏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偷跑？”
柳绵绵挤出一个笑。
“我、我就是来看看林昭昭……”
萧珏看着她。
“三个月，重新算。”
柳绵绵的脸白了。
“萧珏！”
“四个月。”
柳绵绵闭上嘴。
萧珏伸出手。
拉着她往外走。
柳绵绵回头看了林昭昭一眼。
眼神里写着——救我。
林昭昭看着她。
眼神里写着——我也救不了你。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萧珩走过来。
在床边坐下。
看着林昭昭。
林昭昭看着他。
“殿下。”
“嗯。”
“您今天不忙？”
他看着她的眼睛。
“忙。”
“那您怎么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开口。
“想你了。”
林昭昭愣住了。
他继续说。
“三天没见。”
“睡不着。”
“吃不下。”
“批不了奏折。”
他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来了。”
林昭昭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沉沉的，冷冷的。
但在这沉沉冷冷底下，有认真，有疲惫，还有一种——
想念。
是真的想她。
她忽然笑了。
“殿下。”
“嗯。”
“臣女想跟您说件事。”
他等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臣女不去了。”
萧珩愣住了。
“不去了？”
“嗯。”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不想让殿下再那样怕了。”
萧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很轻。
怕碰到她的伤。
“林昭昭。”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
“本宫知道了。”
林昭昭把脸埋在他口。
笑了。
——
瑞王府。
柳绵绵被四个嬷嬷围在中间。
站姿。
坐姿。
走姿。
说话。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萧珏坐在旁边，看着她。
嘴角弯着。
柳绵绵瞪着他。
“萧珏！”
“嗯？”
“你等着！”
他笑了。
“等着什么？”
她咬着牙。
“等我学完规矩。”
他看着她。
“学完规矩怎么样？”
她瞪着他。
“学完规矩——我就天天缠着你。”
萧珏愣住了。
“缠着我？”
“对。”她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什么我什么。”
“你批奏折，我坐旁边看着。”
“你吃饭，我陪着。”
“你睡觉——”
她顿了顿。
“我也陪着。”
萧珏的脸红了。
“柳绵绵！”
她笑了。
“怎么？怕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容。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怕。”
他说。
“你来。”
柳绵绵愣住了。
这回轮到她脸红了。
嬷嬷的声音响起。
“王妃，站姿歪了。”
柳绵绵赶紧站好。
但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