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五天。
林昭昭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其实已经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
但就是不想起来。
采苓在旁边伺候着，欲言又止。
“太子妃，您都趴了五天了……”
“嗯。”
“其实已经不疼了吧……”
“嗯。”
“那您起来走走？”
林昭昭翻了一页书。
“不想。”
采苓叹了口气。
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头。
愣住了。
萧珩站在门口。
玄色袍子，玉冠束发。
五天没见，他眼下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
采苓赶紧行礼。
萧珩摆摆手。
“出去。”
采苓看了看林昭昭，又看了看萧珩，低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昭昭继续翻书，没看他。
萧珩走过来。
在床边站定。
低头，看着她。
她不抬头。
就那么趴着，翻书。
屋里安静极了。
过了一会儿，萧珩开口。
“还疼吗？”
林昭昭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
又问了一遍。
“还疼吗？”
林昭昭终于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把头低下去。
“早不疼了。”
萧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
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她往旁边躲了躲。
他的手僵在半空。
“林昭昭。”
“嗯。”
“你生气了？”
林昭昭没说话。
萧珩看着她。
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故意不看他。
他忽然叹了口气。
“本宫知道你在生气。”
林昭昭还是不说话。
他继续说。
“本宫那天……是气昏头了。”
“看见你在那种地方，本宫脑子里一片空白。”
“本宫只知道，你是太子妃，你不能去那种地方。”
“本宫只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议论你。”
“本宫只知道——”
他顿了顿。
“本宫怕你出事。”
林昭昭终于抬起头。
看着他。
“殿下。”
“嗯。”
“您知道臣女为什么生气吗？”
萧珩看着她。
“你说。”
她坐起来。
看着他。
“臣女生气，不是因为您打臣女。”
“是因为您打完就走。”
“是因为您一句哄人的话都没有。”
“是因为您——让臣女觉得，在您心里，臣女的面子，比臣女这个人重要。”
萧珩愣住了。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
委屈。
是憋了五天的委屈。
“林昭昭。”
他的声音低下去。
“本宫错了。”
林昭昭看着他。
“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打完就走。”
“错在不该不哄你。”
“错在不该——让你觉得，面子比你重要。”
他顿了顿。
“还有吗？”
林昭昭想了想。
“还有，您应该早点来。”
萧珩看着她。
“五天还不够早？”
“不够。”她说，“您当天就该来。”
萧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无奈的、宠溺的笑。
“林昭昭。”
“嗯。”
“你这是在跟本宫讲条件？”
“臣女不敢。”
“不敢？”他看着她，“你什么都敢。”
林昭昭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珩看见了。
他忽然伸出手。
把她拉过来。
按在腿上。
林昭昭愣住了。
“萧珩！你什么！”
他的手已经落下来了。
“啪。”
轻轻一下。
不疼。
一点不疼。
林昭昭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殿下？”
“嗯。”
“您这是……”
“罚完了。”他说。
林昭昭愣住了。
“什么？”
“那天打了五十下，是罚你去青楼。”
“今天打一下，是罚你这五天不理本宫。”
他看着她。
“够了吗？”
林昭昭眨眨眼。
“就……就一下？”
“对。”
“这么轻？”
“对。”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沉沉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忽然有点想笑。
“殿下，您这是哄臣女吗？”
萧珩看着她。
“你说呢？”
林昭昭笑了。
“是。”
萧珩没说话。
但他把她扶起来。
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林昭昭。”
“嗯。”
“还有一件事。”
她看着他。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
“保证书。”
林昭昭愣住了。
“保证书？”
“对。”他说，“你写。”
林昭昭接过那张纸。
上面已经写好了字。
是她的笔迹。
不对，是她这个身体的笔迹。
“我写的？”
“对。”萧珩说，“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本宫让采苓磨墨，你写的。”
林昭昭愣住了。
“我写的？我怎么不知道？”
萧珩看着她。
“你睡着了。”
林昭昭：“……”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
“臣女林氏昭昭，自此以后，保证不再去青楼，不再穿男装招摇过市，不再让殿下担心。如有违反，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下面还有签名。
确实是她的笔迹。
林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您这是趁人之危。”
萧珩看着她。
“对。”
林昭昭愣住了。
他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
“殿下——”
“念。”
他打断她。
林昭昭看着他。
“念什么？”
“念保证书。”他说，“念给本宫听。”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
“殿下，臣女二十四了……”
“二十四怎么了？”
“二十四岁的人，念保证书，很丢人的……”
萧珩看着她。
“丢人？”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
“在本宫面前，”他说，“不丢人。”
林昭昭愣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逃不掉了。
“念就念。”
她拿起那张纸。
“臣女林氏昭昭……”
“大声点。”
她深吸一口气。
“臣女林氏昭昭！”
“自此以后，保证不再去青楼！”
“不再穿男装招摇过市！”
“不再让殿下担心！”
“如有违反，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她念完了。
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弯一下嘴角的笑。
是那种——开心的笑。
林昭昭愣住了。
“殿下？”
“嗯。”
“您笑什么？”
他看着她。
“笑你。”
“笑臣女什么？”
他想了想。
“笑你念保证书的样子，”他说，“挺可爱的。”
林昭昭的脸红了。
“萧珩！”
“嗯？”
“您故意的！”
他看着她。
“对。”
林昭昭瞪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林昭昭忽然笑了。
“殿下。”
“嗯。”
“您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萧珩看着她。
“因为本宫想你了。”
林昭昭愣住了。
他继续说。
“这五天，本宫没睡好。”
“没吃好。”
“没心思批奏折。”
他顿了顿。
“本宫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想你是不是不想见本宫。”
“想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本宫了。”
林昭昭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沉沉的，冷冷的。
但在这沉沉冷冷底下，有认真，有疲惫，还有一种——
想念。
是真的想她。
她的心忽然软了。
“殿下。”
“嗯。”
“臣女也想您了。”
萧珩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
“林昭昭。”
“嗯。”
“以后不许这样。”
她愣住了。
“不许哪样？”
“不许不说话。”他说，“不许不理本宫。不许——让本宫一个人想五天。”
林昭昭把脸埋在他口。
笑了。
“好。”
——
那天晚上。
萧珩留在偏殿陪她。
两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林昭昭忽然想起什么。
“殿下。”
“嗯。”
“那张保证书，”她说，“您要留着吗？”
萧珩沉默了一下。
“留着。”
“留着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留着下次你犯错的时候，”他说，“拿出来念。”
林昭昭愣住了。
“殿下！”
他看着她。
嘴角弯着。
林昭昭瞪着他。
然后她忽然笑了。
“殿下。”
“嗯。”
“您这样，”她说，“臣女以后不敢犯错了。”
萧珩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他想了想。
“那本宫有点失望。”
林昭昭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她。
“你不犯错，”他说，“本宫怎么看念保证书？”
林昭昭瞪大眼睛。
“萧珩！”
他笑了。
把她拉进怀里。
“睡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昭昭把脸埋在他口。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