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昭昭在青溪镇住了整整一个月。
萧珩陪了她二十天。
剩下的十天,他每三天就要回京城一次,处理政务,然后再赶回来。
林昭昭看着他跑来跑去,有时候半夜出发,天亮前又赶回来,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
采苓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劝她。
“太子妃,要不咱们回去吧?殿下这样太累了……”
林昭昭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萧珩正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奏折。
那件玄色的袍子,已经穿了好几天了。
她忽然开口。
“采苓。”
“在。”
“你觉得,”她问,“殿下为什么每天都要赶回来?”
采苓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想见太子妃?”
林昭昭笑了。
“对。”
她站起来。
“所以,咱们回去吧。”
——
离开那天,刘大娘站在院门口,眼眶红了。
“姑娘,这就走了?”
林昭昭点点头。
“多谢大娘这些子的照顾。”
刘大娘抹了抹眼睛。
“有空再来啊。”
林昭昭笑了。
“好。”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花猫。
花猫正蹭着她的腿,喵喵叫。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走了啊。”
花猫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林昭昭站起来,上了马车。
萧珩跟着上来,坐在她旁边。
采苓坐在车辕上,和车夫并排。
马车动起来。
她掀开帘子,看着那座小院越来越远。
枣树,水井,花猫,刘大娘。
都远了。
她放下帘子,靠在萧珩肩上。
“舍不得?”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一点。”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以后想来,本宫陪你。”
林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好。”
——
回到东宫,已经是三天后。
采苓先跳下马车,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
“太子妃!咱们到家了!”
林昭昭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笑了。
“你比我还高兴。”
采苓拼命点头。
“那当然!还是东宫好!”
林昭昭下了马车,站在院子里。
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她深吸一口气。
是熟悉的味道。
萧珩站在她旁边。
“想先去哪儿?”
林昭昭想了想。
“偏殿。”
萧珩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
偏殿里一切如旧。
软榻,小几,空荡荡的书架。
她走进去,在软榻上坐下。
萧珩站在门口,没进来。
“本宫在外面等你。”
林昭昭看着他。
“殿下不进来?”
他摇了摇头。
“你说过,这里是留给你的。”
“本宫不进。”
林昭昭愣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她忽然笑了。
“殿下。”
“嗯。”
“进来吧。”
萧珩看着她。
“可以?”
“可以。”
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林昭昭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殿下。”
“嗯?”
“臣女在乡下学会了一样东西。”
萧珩看着她。
“什么?”
她笑了。
“烤地瓜。”
萧珩愣住了。
“烤……地瓜?”
“对。”林昭昭说,“刘大娘教的。可好吃了。”
萧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你想在这儿烤?”
林昭昭眨眨眼。
“殿下让吗?”
萧珩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叹了口气。
“采苓。”
采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在!”
“去找几个地瓜来。”
采苓愣住了。
“地……地瓜?”
“对。”
采苓看了看林昭昭,又看了看萧珩。
然后她笑了。
“是!奴婢这就去!”
——
半个时辰后。
偏殿外面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小火堆。
林昭昭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树枝,认真地翻着地瓜。
萧珩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堆火。
“你确定……这样能行?”
林昭昭头也不回。
“当然能行。臣女在乡下烤了好几次了。”
萧珩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背影。
火光映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看起来很认真。
也很……可爱。
“殿下。”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嗯?”
“您站那么远什么?过来坐。”
萧珩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昭昭把另一个树枝递给他。
“拿着。”
萧珩接过来。
“什么?”
“翻地瓜。”林昭昭说,“两个一起翻,熟得快。”
萧珩看着手里那树枝。
又看看火堆里那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堂堂太子,这辈子没过这种事。
“殿下?”
林昭昭看着他。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里面,亮亮的,带着笑。
他忽然也笑了。
低下头,开始翻地瓜。
——
过了一会儿,地瓜烤好了。
林昭昭用树枝拨出一个,吹了吹,剥开皮。
金黄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香得不行。
她咬了一口。
“唔——好吃!”
萧珩看着她。
“给本宫尝一口。”
林昭昭看了看手里那个地瓜。
已经被她咬过一口了。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递到他嘴边。
“喏。”
萧珩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被咬过的地瓜。
然后他低下头。
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林昭昭看着他。
他嚼了嚼。
“怎么样?”
萧珩看着她。
“还行。”
林昭昭笑了。
“那就多吃点。”
她把地瓜塞给他,又去拨另一个。
萧珩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被咬过的地瓜,看着她的背影。
火光映在她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奔波,值了。
——
那天晚上。
萧珩批奏折。
林昭昭躺在软榻上,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殿下。”
“嗯。”
“臣女想通了什么,您想知道吗?”
萧珩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想。”
她想了想。
“臣女想通了——心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萧珩愣住了。
她继续说。
“臣女在那个小院子里,很快乐。”
“但那种快乐,是逃避的快乐。”
“不用想事,不用见人,不用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顿了顿。
“但逃避完了,还是要回来的。”
她看着他。
“因为殿下在这儿。”
萧珩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种——
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是归属。
是他的。
他忽然放下笔。
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林昭昭。”
“嗯。”
“本宫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林昭昭把脸埋在他口。
“臣女知道。”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她笑了。
“因为臣女想看看,”她说,“殿下会不会来找臣女。”
萧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所以,你是故意的?”
林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对。”
萧珩的眼睛眯起来。
“林昭昭。”
“嗯?”
“你再说一遍?”
林昭昭笑了。
“臣女是故意的。”
“故意跑出去。”
“故意让殿下担心。”
“故意——让殿下来找臣女。”
她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臣女想知道,殿下会不会来。”
萧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无奈的、宠溺的、拿她没办法的笑。
“林昭昭。”
“嗯。”
“你赢了。”
林昭昭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她。
“本宫会来。”
“不管你跑多远,本宫都会来。”
“跑到天涯海角,本宫也来。”
“跑到本宫找不到的地方,本宫就找。”
“找到为止。”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沉沉的,冷冷的。
但在这沉沉冷冷底下,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种——
承诺。
一辈子的承诺。
她忽然眼眶红了。
“殿下。”
“嗯。”
“臣女以后不跑了。”
萧珩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她笑了。
“因为臣女知道,跑了也会被抓回来。”
萧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知道就好。”
——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采苓悄悄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然后笑着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