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昭昭回宫后的子，过得平静而无聊。
萧珩每天上朝、批奏折、陪她吃饭、睡觉。
周而复始。
林昭昭开始觉得，有点闷。
这天下午，她实在待不住了，一个人去了御花园。
阳光很好。
她在池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水面发呆。
——然后她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林昭昭愣住了。
御花园里，怎么会有马蹄声？
她转过头。
远处，一匹枣红色的马正朝她冲过来。
马上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男女，只看见那人伏在马背上，像是在躲什么人。
马越来越近。
林昭昭站起来，往旁边闪了闪。
但那匹马忽然拐了个弯，直直朝她冲来。
“让开让开让开——”
马上的人大喊。
林昭昭来不及躲了。
她闭上眼睛。
马蹄声在耳边炸开。
然后——
“吁——”
马一声长嘶，堪堪停在她面前。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她一脸。
林昭昭睁开眼。
一张脸凑在她面前。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劲装，头发用一簪子随便挽着，脸上带着笑。
“吓着了？”
林昭昭看着她。
“你说呢？”
那女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她翻身下马，“别人被吓到，要么哭要么骂，你倒好，就一句‘你说呢’。”
林昭昭拍拍身上的土。
“哭有用吗？骂有用吗？”
那女子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叫什么？”
林昭昭看着她。
“你先说。”
那女子笑了。
“柳绵绵。瑞王妃。”
林昭昭愣住了。
瑞王妃？
“你就是那个……”
“那个什么？”柳绵绵眨眨眼。
林昭昭想了想。
“听说你把瑞王府的屋顶掀了？”
柳绵绵笑出了声。
“那是意外。我想上去看月亮，踩滑了。”
林昭昭也笑了。
“听说你还把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打了？”
柳绵绵摆摆手。
“他嘴欠，活该。”
林昭昭看着她。
她也看着林昭昭。
过了一会儿，柳绵绵问：“你呢？你是谁？”
林昭昭想了想。
“太子妃。”
柳绵绵愣住了。
“你就是那个落水的太子妃？”
林昭昭：“……”
“我听说了。”柳绵绵凑过来，“听说你落水之后，太子天天往你那儿跑？听说他亲自教你规矩？听说你把他气得好几天没睡好？”
林昭昭看着她。
“你打听得很清楚。”
柳绵绵笑了。
“我好奇啊。”她说，“能让太子那样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林昭昭没说话。
柳绵绵围着她转了一圈。
“嗯，确实不一般。”
林昭昭看着她。
“哪里不一般？”
柳绵绵想了想。
“眼神。”她说，“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林昭昭愣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
柳绵绵看着她。
“像……”她斟酌了一下，“像想跑。”
林昭昭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你说对了。”
柳绵绵眼睛一亮。
“你也想跑？”
“对。”
“跑哪儿去？”
“不知道。”
柳绵绵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交个朋友？”
林昭昭看着那只手。
想起自己那个世界，交朋友就是这么简单。
她伸出手，握住。
“林昭昭。”
柳绵绵笑了。
“绵绵。”
——
两个人坐在池边，聊了一下午。
柳绵绵说她从小在边关长大，天天骑马射箭，来了京城快憋死了。
“你是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多得要命。走路不能快，说话不能大，笑不能出声——我快疯了。”
林昭昭深有同感。
“我懂。”
柳绵绵看着她。
“你也觉得烦？”
“烦死了。”
柳绵绵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林昭昭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那种规规矩矩的人。”柳绵绵说，“那些宫妃，看人的眼神都是低着的。你呢，抬着头，直着腰，看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林昭昭愣住了。
她自己都没发现。
柳绵绵继续说。
“还有，你刚才被我吓到，居然没哭没骂。换成别人，早就哭着喊着叫人了。”
林昭昭笑了。
“叫人来什么？抓你？”
柳绵绵眨眨眼。
“我可是瑞王妃，谁敢抓我？”
林昭昭看着她。
“那你跑什么？”
柳绵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被你看出来了？”
“你骑着马在御花园里跑，不是跑是什么？”
柳绵绵叹了口气。
“瑞王管着我，不让我骑马。我今天偷偷骑出来，被他的人发现了，正在追我。”
林昭昭看着她。
“所以你就往御花园跑？”
“对。”柳绵绵说，“我以为这儿人少，能躲一躲。”
林昭昭笑了。
“结果撞上我了。”
柳绵绵也笑了。
“结果撞上你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忽然都笑了。
——
正笑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绵绵脸色一变。
“糟了，追来了。”
林昭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几个侍卫正朝这边跑来。
柳绵绵站起来，就要上马。
林昭昭忽然拉住她。
“等一下。”
柳绵绵看着她。
林昭昭站起来，走到那几个侍卫面前。
“站住。”
侍卫们愣住了。
“太、太子妃？”
林昭昭点点头。
“你们在追什么？”
侍卫们对视一眼。
“回太子妃，属下们在追……追一匹马……”
“马？”林昭昭眨眨眼，“什么马？”
侍卫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昭昭继续说。
“这儿没有马。你们看错了。”
侍卫们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昭昭说，“这儿只有我和瑞王妃在说话。没有什么马。”
侍卫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
柳绵绵站在那儿，一脸无辜。
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侍卫们无奈，只好行礼退下。
等人走远了，柳绵绵凑过来。
“马呢？”
林昭昭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趁他们不注意，拍了一下，让它跑了。”
柳绵绵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林昭昭。”
“嗯？”
“你这个人，有意思。”
林昭昭也笑了。
“你也是。”
——
那天傍晚。
萧珩回来的时候，看见林昭昭正坐在窗边笑。
他走过去。
“笑什么？”
林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
“嗯。”
“臣女今天认识了一个人。”
萧珩看着她。
“谁？”
“瑞王妃。”
萧珩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柳绵绵？”
“对。”
萧珩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你们什么了？”
林昭昭眨眨眼。
“什么叫‘什么了’？”
萧珩看着她。
“你们俩在一起，”他说，“能有什么好事？”
林昭昭笑了。
“殿下这是看不起臣女？”
萧珩没说话。
但他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昭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殿下。”
“嗯。”
“臣女今天帮她躲过了追她的人。”
萧珩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追她的人？”
“对。”林昭昭说，“她偷偷骑马出来，被她夫君的人追。”
萧珩沉默了。
然后他问：“你帮她躲了？”
“对。”
“然后呢？”
林昭昭想了想。
“然后她说，我这个人有意思。”
萧珩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容。
他忽然叹了口气。
“林昭昭。”
“嗯？”
“你知道柳绵绵是什么人吗？”
林昭昭眨眨眼。
“瑞王妃？”
“对。”萧珩说，“但她还有一个名声——京城第一闯祸精。”
林昭昭愣住了。
萧珩继续说。
“她来京城三年，把瑞王府的屋顶掀了，把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打了，把太后最喜欢的鹦鹉放飞了，把御花园的牡丹摘了泡澡——”
林昭昭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么厉害？”
萧珩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昭昭笑了。
“臣女觉得，”她说，“她挺有意思的。”
萧珩深吸一口气。
“林昭昭。”
“嗯。”
“你跟她在一起，”他说，“会闯祸的。”
林昭昭看着他。
“殿下。”
“嗯。”
“臣女本来就会闯祸。”
萧珩愣住了。
她继续说。
“臣女偷过您的酒，跑出去住过一个月，还——”
“行了。”萧珩打断她，“本宫知道。”
林昭昭笑了。
“那殿下还担心什么？”
萧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林昭昭。”
“嗯。”
“本宫担心的是，”他说，“你们两个凑在一起，本宫拦不住。”
林昭昭把脸埋在他口。
笑了。
“殿下。”
“嗯。”
“您不用拦。”
萧珩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臣女会带着您。”
萧珩愣住了。
“带着本宫？”
“对。”她说，“下次闯祸，带着您。”
萧珩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无奈的、宠溺的、拿她没办法的笑。
“林昭昭。”
“嗯。”
“本宫记住了。”
她笑了。
“记住什么？”
“记住你说的——下次闯祸，带着本宫。”
——
第二天。
林昭昭刚醒，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昭昭！林昭昭！”
是柳绵绵。
林昭昭笑了。
她披上外衣，打开门。
柳绵绵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
“走，出去玩！”
林昭昭眨眨眼。
“去哪儿？”
柳绵绵凑过来，压低声音。
“集市。”
林昭昭看着她。
“你昨天不是刚被追吗？”
柳绵绵摆摆手。
“今天换男装。”
林昭昭愣住了。
“男装？”
“对。”柳绵绵说，“换上男装，没人认得出来。”
林昭昭想了想。
那个画面——
两个女人，穿着男装，去逛集市。
好像……挺有意思的。
“走。”
——
一个时辰后。
萧珩下朝回来，发现林昭昭不见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眉头皱起来。
“采苓。”
采苓从外面跑进来。
“殿下？”
“太子妃呢？”
采苓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太子妃她……她和瑞王妃一起……”
“去哪儿了？”
采苓低下头。
“集、集市……”
萧珩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萧珏呢？”
采苓抬起头。
“瑞王？瑞王好像……也去找了……”
萧珩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他睁开眼。
“备马。”
采苓愣住了。
“殿下要什么？”
萧珩看着她。
“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