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丙午马年,正月二十。
我是被饿醒的,也是被穷醒的。
更准确地说,是被脑海里那个不断刷新的、关于“精神力恢复:37%”、“胃部空虚指数:高危”、“账户余额:0.00元(含负债200元)”、“下月应缴费用预估:≥1500元”的混合信息流(纯脑补,但无比真实)给硬生生催醒的。
阳光依旧吝啬地透过脏窗户,落在那件占据了我房间C位的、深红色、落满灰尘的老式柜子上。它静静地杵在那里,像个从旧时光里走来的、沉默寡言的债主,用它古朴而破败的身姿提醒我:你,周闲,现在不仅身无分文,还欠着网贷,并且拥有一个可能值点钱、但更可能是一坨大型不可燃垃圾的木头疙瘩。
旁边地上,是那个锈迹斑斑、造型诡异的铸铁台灯,像某种中世纪刑具的遗留物。几本旧书倒是被我捡起来放在了桌上,纸张脆黄,散发着霉味和旧墨的奇怪气息,书名模糊不清,似乎是关于地方志或某种手工艺的。
墙角,灭火器鲜红依旧,仿佛在无声呐喊:“快想办法!不然我就只能用来给你绝望的人生灭火了!”
我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没错,昨晚累到直接睡地板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重新拼凑过一样,尤其是脑袋,依旧昏沉刺痛,使用异能过度的后遗症还在。
“水……吃的……”我踉跄着走到厨房,对着空空如也的水龙头和水池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昨天买的菜。赶紧烧水,煮了最后两个土豆,就着点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算是暂时安抚了造反的肠胃。
肚子一垫,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当务之急,是把这三样“破烂”变成钱。
首先,是那个柜子。
我走到它面前,用手抹开一片灰尘,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质。手感温润,分量扎实。在“空间感知”下,它的结构依旧稳定,榫卯严密,只有背部那道不明显的裂痕和玻璃镜的水银脱落是瑕疵。这玩意儿,放古董店或者旧物爱好者眼里,或许能值几个钱。但放我这里,它就是占地方、吸灰尘、还不能当饭吃的累赘。
怎么卖?
1. 线上二手平台:我打开手机,登陆某鱼。拍照是个问题。房间光线差,背景乱,柜子又大,怎么拍都像凶案现场遗留物或者拾荒者的战利品。我试着描述:“民国老物件,实木柜,品相好,有岁月感,收藏实用皆宜。” 标价多少?我心里没底。搜了搜类似的老家具,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取决于材质、品相、来源。我这个,来历不明(废品站),无任何证明,还脏兮兮的……标个八百试试?会不会太高?标三百?感觉亏了。犹豫半天,标了五百,包邮?别逗了,这柜子运费可能比它本身还贵!写“仅自提”。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概率高达99.9%。
2. 线下旧货/古玩市场:这似乎是更直接的选择。但我知道那里水有多深。像我这种一脸“我是肥羊”的生瓜蛋子,抱着个不明底细的柜子去,不被那些老油子用“这木头不行啊”、“工艺太糙”、“年份不对”、“有损坏不值钱”等话术把价到地板,然后转头他们再高价卖出,那就算我输。而且,我怎么把它运过去?再来一次“空间压缩”拖板车行为艺术?我的精神力和体力表示拒绝。
3. 发朋友圈/问问熟人:我通讯录里加起来不到五十人,其中一半是微商和房东中介。发个朋友圈卖古董柜子?画风过于清奇,可能收获一堆“?”和“哥们你改行了?”的调侃,以及零个买家。
就在我对着柜子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它拆了当柴火烧(不,我连炉子都没有)时,目光瞥见了桌上那几本旧书。
或许……可以从它们入手?书体积小,容易携带,拿去旧书市场或者问问收旧书的,说不定能换顿快餐钱?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拂去灰尘。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板,没有字,只有简单的线装痕迹。翻开,内页是竖排的、工整的毛笔小楷,纸张极薄,墨色沉静。内容……好像是某种县志的残卷?记载了些本地风俗、物产、旧闻。我对这个一窍不通。
第二本,似乎是某种工匠手册,画着些家具、器物的制作图解,线条古朴。
第三本最厚,封面破损严重,但里面的字迹反而更清晰些,像是个人笔记或记,记录了某个匠人的工作心得、材料处理秘法,甚至还有一些类似“鲁班术”的玄乎记载,夹杂着不少晦涩的术语和图形。
“空间感知”扫过,纸张纤维老化但未严重损毁,墨迹稳定,装订线是麻绳,有自然磨损。除了旧,没有特别的价值感应——至少在我的感知里,它们没有蕴藏“空间奇物”的能量波动,就是普通的旧书。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我把三本书塞进一个还算净的塑料袋,决定去附近大学城后面的旧书一条街碰碰运气。那里有很多旧书店和收书摊,学生和老头们经常去淘书。
出门前,我再次习惯性地提起了那个灭火器。它现在不仅是“幸运物”,更像是我面对这个充满未知(和穷困)世界时的“精神拐杖”。沉甸甸的,很有安全感。
上午的旧书街人不多,不少摊主刚出摊,在整理着成堆的旧书报。空气里是纸张、灰尘和阳光的味道。我拎着灭火器,提着塑料袋,像一个走错片场的消防队员,在书架和地摊间穿梭。
问了几家店,店主翻看我那三本书,反应大同小异:
“哟,这字儿写得不错,老县志啊,不全,不值钱。”
“工匠手册?这年头谁看这个?当资料卖,十块一本顶天了。”
“这笔记有点意思,但太专业,也没署名,不好定价。三本一起,给你三十,行就拿走。”
三十块。还不够我来回车费和中午一碗面钱。而且,看着店主那副“爱卖不卖”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价还有水分。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为了三十块“巨款”屈服时,旁边一个一直蹲在角落、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正在仔细翻阅一叠旧地图的老头,忽然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向我手里的袋子。
“小伙子,你那儿本书,能给我瞧瞧吗?”老头声音温和,带着点老学究的味道。
我递过去。老头接过,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用手轻轻摸了摸封面和书脊,又凑近闻了闻(这什么癖好?),然后才小心地翻开。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尤其是那本匠人笔记,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在那些古怪的图形和术语上划过。
看了足足有十分钟,老头才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我:“这几本书,你哪儿来的?”
“呃……家里翻出来的,老人留下的,不懂,处理掉。”我撒了个谎。
老头点点头,没深究,指着那本笔记问:“这本,你卖多少钱?”
我心里一动,看来有戏?“您看着给,合适就卖。我是外行。”
老头沉吟了一下,伸出一手指:“一百。”
一百!比刚才那店主高出三倍还多!我强压住激动,假装思考:“这个……我爷爷好像挺宝贝这本的……”
老头笑了笑,又指了指另外两本:“这三本,我一起要了。一百五,怎么样?这县志不全,工匠手册也过时了,就这本笔记还有点杂学参考价值。”
一百五!虽然离解决债务和生计还很远,但至少是笔意外之财!可以撑几天了!
“行!”我生怕他反悔,立刻答应。
老头很爽快,从怀里掏出个旧皮夹,数出一百五十元现金给我。崭新的红票子,握在手里感觉如此真实而美好!这是我这几天来第一笔“收入”!
交易完成,老头把书仔细收好,又看了我一眼,目光似乎在我肩上的灭火器停留了一瞬,状似无意地问:“小伙子,对老家具感兴趣吗?我有个朋友,就喜欢收点旧式样的柜子箱子什么的。”
柜子!
我心脏猛地一跳!难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卖书的遇到潜在买家,还顺便能推销柜子?
“感兴趣!我家里正好有个老柜子,实木的,样子挺老的,就是有点旧,脏了……”我连忙说。
“哦?什么样的?多大?有照片吗?”老头似乎来了兴趣。
我赶紧掏出手机,把昨天拍的那几张惨不忍睹的柜子照片给他看。
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又让我描述了尺寸、木质手感、榫卯结构、背部裂痕和镜子情况。然后,他沉吟片刻,说:“听起来,像是个老梳妆台或者炕柜改的。木头可能还行。这样,我给我那朋友打个电话,他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实物。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我:“他那个人,眼光挑,价钱也给得实在。东西好,他肯出价。东西不对,或者乱要价,他扭头就走。而且,他只要东西对,不问来路,现金交易。你看……”
不问来路!现金交易!这简直是为我这种“废品站捡漏”人士量身定做的条件啊!
“没问题!东西绝对老,就是旧点。您朋友随时可以来看!我家就在附近!”我忙不迭地答应,留下地址和电话(新办的便宜卡)。
老头记下,点点头:“我晚点联系他。成了,我给你电话。不成,也就当没这回事。”
“谢谢您!太感谢了!”我连声道谢,感觉今天出门带灭火器真是明智之举,难道它真有“吸引财运(或奇遇)”的隐藏属性?
揣着一百五十元“巨款”,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旧书街。虽然柜子还没卖出去,但至少有了个靠谱的潜在买家线索,还小赚一笔。中午可以吃顿好的了!比如……加个蛋的拉面!
走在路上,我盘算着:一百五,还掉两百的债还差五十,但可以缓一两天。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柜子出手,价格合适的话,不仅能还债,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不过,那个老头和他的“朋友”,听起来有点神秘。收旧书的老学究,认识收老家具的不同不问来路的朋友……该不会是什么灰色产业链吧?或者,他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双重身份方便压价?
管他呢!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给钱,东西合法(至少在我手里是买的),别的我才懒得管。
心情一好,看什么都顺眼。连路边那只对着电线杆撒尿的秃毛狗,都显得有那么点不羁的艺术气质。
就在我盘算着中午是吃大排拉面还是牛肉拉面时,肚子里那点土豆提供的能量似乎消耗殆尽,一阵熟悉的、源自身体深处的虚弱感和……异能悸动,同时传来。
精神力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充盈还早。而那种属于“空间裂缝”的、微弱的、带着危险吸引力的“呼唤”感,又隐隐浮现了。
就像伤口愈合时的痒,像饥饿时对高热量食物的渴望。我的身体,或者说我的“异能”,似乎在“渴望”再次打开那个连接着未知废品站的裂缝。
是因为昨天消耗太大,需要从那个“源头”补充什么吗?还是纯粹是这能力的“瘾”上来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感受着那种奇异的冲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裂缝打开时,那种空间被撕开的细微颤栗感,以及上次从里面“吐”出灭火器的情景。
如果……如果能控制得好一点,不把它开在房间中央,不弄得乌烟瘴气,只是小心翼翼地开一条很小的缝,看看能不能再“捞”点东西出来呢?
万一又捞到个灭火器这样的“实用品”,或者……更值钱的东西呢?
贪念,如同水底的泡泡,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迅速膨胀。
我现在有钱了(相对之前),有时间,精神力也恢复了一些。或许……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试一次?就一次,小小的,可控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看了看四周,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不长,一头堵死,堆着些建筑垃圾,平时很少有人来。尽头有一小片空地,背靠一堵高大的、长满苔藓的老墙。
这里,应该可以了。
我放下灭火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集中精神,调动那股清凉的气流。这一次,我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目标很明确:开一个最小的、最稳定的缝隙,开在老墙下,那里离人群最远,而且墙面或许能吸收一些空间波动和怪味?
意念凝聚,想象着在老墙与地面交接的阴影处,“刺”开一个点,然后缓缓向两侧拉开一条线。
嗡……
比上次微弱得多的颤鸣。一条只有手指粗细、长约二十厘米的、极不稳定的暗色缝隙,在墙阴影里悄然浮现。边缘依旧是闪烁的雪花状,但比上次“温顺”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我输入的“能量”少,目标也小。
裂缝一出现,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垃圾腐烂、金属锈蚀和化学药剂味道的怪味就渗了出来,不过浓度低了很多,更像是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快的“背景气味”。裂缝内部依旧是光怪陆离的混沌,各种废弃物的碎片在狂暴的能量流中沉浮、碰撞、湮灭。
我紧张地盯着裂缝,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它的稳定,同时将“空间感知”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缝边缘,尝试去“感受”和“捕捉”那些在能量乱流边缘翻滚的、相对“完整”或“平静”的物体。
这就像在惊涛骇浪的垃圾海洋边,用一极其纤细的钓竿,试图钓起一条特定的鱼。难度极大,对精神力的控制要求极高。
汗水很快从我额头渗出。维持这个小裂缝的消耗,比预想的要大,因为它极不稳定,需要我不断用精神力去“抚平”它边缘的紊乱波动。
五秒,十秒,二十秒……
除了看到更多乱七八糟的垃圾碎片(半截塑料玩具、扭曲的易拉罐、发黑的布条、闪烁的电子元件残骸)被乱流卷走湮灭,我一无所获。精神力却在飞速流逝。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准备放弃时——
“感知”捕捉到,在裂缝深处、相对靠近“我”这一侧的能量湍流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方方正正的、颜色暗沉的物体,正随着乱流缓缓翻滚,时隐时现。它看起来比周围的垃圾碎片要“完整”和“稳定”得多,外壳似乎是金属的,带着磨损的痕迹。
是什么?金属盒子?小工具?怀表?
来不及细想,我集中最后的精神力,用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极其脆弱的手,朝着那个小方块“捞”了过去!
不是把它“吸”出来,那需要的力量太大。我只是尝试“触碰”它,给它一个极其轻微的、朝向裂缝外的“推力”,希望它能借助乱流本身的力量,被“抛”出来。
成功了!
在我的“轻推”下,那个小方块翻滚的轨迹发生了一点点偏移,恰好被一股卷向裂缝边缘的乱流扫中,“噗”地一声,从那条手指粗细的裂缝里被“挤”了出来,掉落在墙的灰尘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再也无法维持裂缝,精神力瞬间被抽空,那道暗色缝隙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啵”声,消失无踪。空气中的怪味也快速散去。
我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赶紧扶住旁边的灭火器才稳住身形。脑袋里像被掏空后又灌进了铅,又沉又痛。这次消耗虽然比不上压缩柜子,但也让我眼前发黑,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顾不得难受,我迫不及待地看向那个被我“捞”出来的东西。
它静静地躺在灰尘里,巴掌大小,长方体,厚度约两三厘米。外壳是暗哑的深灰色金属,边缘有磨损和磕碰的痕迹,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按钮。看起来……像极了某种老式的、厚重的……
移动硬盘盒。
还是那种最古早的、需要外接电源和特定接口的、3.5英寸台式机硬盘的外置硬盘盒。
我捡起它,入手沉甸甸的,确实是金属。摇了摇,里面传来细微的、仿佛有东西松动的“咔哒”声。硬盘盒侧面的接口是那种很老的、扁平的并口(IDE接口),现在早就淘汰了。盒子的一角有个不起眼的小锁孔,但锁是坏的。
一个……从异次元废品站裂缝里,被我费了牛劲“钓”出来的……废旧硬盘盒?
我拿着这个冰冷、沉重、毫无美感的铁疙瘩,站在空旷的巷子里,感受着透支的精神力和空空的钱包(虽然刚入账一百五,但杯水车薪),以及怀里这个疑似电子垃圾的“战利品”,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他妈到底在嘛?!
用差点把自己搞晕的超能力,从一个疑似宇宙垃圾场的地方,捞出来一个可能比我年纪还大的、已经技术淘汰的、大概率已经损坏的……硬盘盒?!
这玩意儿能嘛?当板砖都嫌硌手!卖废铁能值五块钱吗?
“我真是……疯了……”我喃喃自语,欲哭无泪。果然,赌狗不得house。指望这坑爹裂缝吐出宝贝,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我垂头丧气地拿着硬盘盒,提起灭火器,准备回家。至少,中午那顿加蛋的拉面,还能给我一点真实的慰藉。
走到巷子口,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上午那个旧书摊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小周啊,我跟我那朋友说了。他正好下午有空,对你的柜子有点兴趣。你方便的话,他大概……一小时后到你家看看?”一小时后?我看了眼手里灰头土脸的硬盘盒,又想象了一下家里那个同样灰头土脸的老柜子,以及我自己这副精神透支、狼狈不堪的尊容。
“方便!当然方便!我就在家!”我连忙答应,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可是救命稻草!
挂了电话,我以最快速度冲回家。来不及休息,立刻开始做准备工作。
首先,柜子!必须清理一下!不能让人家看货的时候吃一鼻子灰。
我找出不知哪个世纪剩的半块抹布,打湿,开始疯狂擦拭柜子表面的积灰。在“空间感知”的辅助下,我能精准地避开脆弱部位(比如镜子边缘),重点清理木质表面。随着灰尘被抹去,深红色的木质逐渐显露出来,虽然暗淡,但那种实木特有的温润光泽和细腻纹理,开始悄然绽放。尤其是柜门和抽屉面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简洁流畅的雕花线条,之前被厚厚的灰尘完全掩盖了。
“有门儿!”我精神一振,擦得更起劲了。
接着是地面和我自己。快速扫了地,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拢到角落。用凉水抹了把脸,换了件相对净(但依旧廉价)的T恤。
做完这些,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让我阵阵发虚。但看着眼前这个至少看起来“顺眼”了不少的老柜子,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
我把那个从裂缝里捞出来的硬盘盒随手扔在桌上,和那几本已经不属于我的旧书(心理上觉得它们还在一起)放在一起。灭火器依旧放在墙角醒目位置。
刚收拾停当,敲门声就响起了。
“笃笃笃。”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和蔼中带着精明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专业的强光手电,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放大镜。
后面半步,是上午那个旧书摊的白发老头,此刻他背着手,笑眯眯的,像个陪同参观的学者。
“是周闲周先生吗?” 眼镜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沉稳,带着点商人的圆滑,“鄙姓吴,吴德昌。这位是赵老,我们通过电话。”
“吴先生,赵老,快请进!地方小,有点乱,见笑了。” 我连忙侧身让开。
吴德昌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掠过墙角灭火器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就落在了房间中央的那个老柜子上。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赵老则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我的房间布局,目光在桌上那硬盘盒和几本书上停留了一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没说话。
吴德昌走到柜子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着它慢慢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整体造型、比例、颜色。然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轻柔地开始仔细查看。
他先用手摸了摸木质表面,感受手感;又凑近闻了闻(这些收老物件的人怎么都有这癖好?);接着,用那个强光手电照射柜子的各个角落、榫卯接缝、雕花深处,仔细观察木质纹理、漆面(如果还有漆的话)的氧化情况、磨损痕迹;再用放大镜看一些细节,比如铜合页的锈色、雕花的刀工、木材的毛孔……
整个过程,他极其专注,一言不发,像在进行某种严谨的科学检测。赵老则在一旁背着手看着,偶尔点点头。
我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架势,比我预想的专业多了。看来这吴老板真是个行家。是福是祸?
大约查看了十几分钟,吴德昌才直起身,摘下手套,看向我,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周先生,这柜子,有点意思。”
“您说。” 我心脏怦怦跳。
“造型是清末民初北方民间流行的样式,像是梳妆台和炕柜的结合改造品。木头不错,应该是老榆木或者枣木一类的硬木,料子实在,这么多年没开裂变形,说明木质本身好,当初处理也得当。” 吴德昌侃侃而谈,“做工嘛,看这榫卯,是标准的闷榫,做得还算规矩。雕花是简单的卷草纹,刀工不算顶级,但流畅自然,是民间匠人的手艺。铜件是原配,锈是自然锈,没换过。”
他顿了顿,指着背部那道裂痕和镜子:“可惜,背板有裂,镜子水银脱落,品相打了折扣。而且,这类民间实用器,存量不小,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有限。”
我心里一沉,这是要压价的节奏。
“不过,” 吴德昌话锋一转,走到柜子侧面,用手敲了敲侧板,发出“咚咚”的空响,“这柜子,有个特别的地方。”
特别?我竖起耳朵。
“民间老家具,讲究‘有堂有室,有藏有露’。” 吴德昌示意我看柜子侧面靠近背板下方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与木纹走向不完全一致的缝隙,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如果我没看错,这柜子侧面,可能有个‘夹层’或者‘暗格’。”
暗格?!
我吃了一惊,连忙集中“空间感知”去探查那个位置。果然!在侧板内部,大约一掌厚的木板后面,有一个被巧妙隐藏起来的、扁平的、大约两个巴掌大小的密闭空间!之前我的感知集中在整体结构和稳定性上,竟然忽略了这么隐蔽的细节!
“老家具带暗格不稀奇,有的是匠人自己藏私房钱或重要物件用的,有的是主家要求的。” 吴德昌看着我的反应,笑了笑,“关键是,这暗格做得相当隐蔽,接口严丝合缝,没用金属活页,用的是木制弹簧机关,这是比较老的工艺了,现在会的人不多。而且……”
他用手电照着那道细微缝隙:“看这磨损痕迹,这暗格应该很久没打开过了,机关可能锈死了,或者有别的蹊跷。强行打开,容易损坏。”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周先生,这柜子,你打算怎么卖?”
终于到价格环节了!我手心有点出汗。该报多少?他刚才说了那么多,既肯定了东西的老和料子好,也指出了瑕疵和品类普通,最后点出暗格这个“变数”。暗格是加分项,但打不开、里面未知,也可能是减分项。
我心里快速盘算:之前线上想标五百。现在有行家现场看,指出暗格……翻一倍?会不会太黑?
“吴老板您是行家,您看多少合适?” 我把皮球踢回去,同时暗暗祈祷。
吴德昌沉吟片刻,伸出三手指:“三千。”
三千?!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预想的心理价位是八百到一千顶天了!三千!这比我全部家当(含负债)加起来都多!足够我还清债务,交几个月房租,还能苟活一阵子!
但我强忍着立刻答应的冲动。生意场上,不能喜形于色。而且,他出三千,说明这柜子在他眼里值更多!暗格的存在大大提升了它的趣味性和潜在价值!
“这个……” 我露出犹豫的表情,“吴老板,这柜子虽然旧,但料子工艺您也肯定了,还有暗格……我爷爷当年挺看重它的……” 我开始胡诌,试图再抬点价。
吴德昌笑了,摇摇头:“周先生,三千是看在赵老面上,也是冲着这暗格的巧思。这柜子市场流通价,清理修复好了,遇上喜欢的,或许能卖个四五千。但我收来,要清理、要修复背板和镜子、要处理暗格(还不一定能无损打开),还有资金成本和风险。三千,是我的诚意价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我看向赵老,赵老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个价可以了。
我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再贪心,可能鸡飞蛋打。
“行!既然吴老板这么爽快,赵老也牵了线,就三千!” 我用力点头。
“好!” 吴德昌也很痛快,直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三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我:“你点点。”
我接过钱,手指都有些颤抖。厚厚三沓!真实的触感!我快速点了一遍,三十张一沓,分毫不差。
“没错,谢谢吴老板!”
交易完成,吴德昌心情似乎也不错,他看了看那个柜子,对我说:“周先生,我找人过来搬,大概半小时后到。这之前,柜子就交给你了。暗格……”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要是好奇,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打开。不过小心点,别弄坏了柜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按规矩,还是你的。当然,如果是特别有价值的……我们可以再谈。”
说完,他和赵老就告辞了,说等搬家公司来了再一起过来。
送走他们,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攥着那三万块钱(三千块感觉像三万),心跳如擂鼓。
发了!真的发了!三千块!天降横财!
激动过后,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老柜子,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它侧面那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里面会有什么?
吴德昌说,里面的东西还是我的。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对暗格里的东西并不抱太大期望,或者,是一种试探?
强烈的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我的心。
试试打开?万一里面藏着祖传的金条、珠宝、地契呢?(虽然我知道这纯属妄想,这柜子来自废品站!)但万一呢?哪怕只是几枚老铜钱、一张旧纸,也是额外的收获!
而且,我有“空间感知”!或许能帮上忙!
我走到柜子侧面,集中精神,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仔细“扫描”那个暗格区域。
暗格大约两掌长,一掌宽,厚度不到五厘米,像一本厚字典嵌入在侧板里。开口就在那道细微的缝隙处。机关确实是木制的,结构相当精巧,利用了几块有弹性的木片和卡榫,形成一个类似“倒钩”的锁定机制。想要打开,需要同时按压暗格上下两个特定位置(感知反馈的压力点),并且向侧面滑动一个隐藏在木质纹理中的、极其微小的木栓。
因为年代久远,木制弹簧可能失去弹性,卡榫可能锈蚀(木头里的矿物质?),机关变得非常滞涩。强行用力,很可能导致脆化的木制机关断裂,或者损坏暗格外壳。
“需要很精准的力道,同时作……” 我喃喃自语。这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对我……
我伸出双手,左手食指和右手拇指,按照“空间感知”的指引,精确地按在了那两个需要同时按压的压力点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触动机关但又不会压坏木头。
然后,我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精神力,尝试去“拨动”那个隐藏的、需要侧滑的木栓。这不是用念力直接移动物体(我做不到),而是用精神力去“感知”木栓与周围结构的摩擦力,并施加一个极其微弱的、引导性的“扰动”,辅助我的手指(想象中)去滑动它。
这比压缩柜子更精细,对精神力的控制要求达到变态的程度。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用头发丝穿针,同时还要保持双手按压的力道稳定。
汗水顺着我的鬓角流下。我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尖那微妙的触感和精神力的引导上。
一毫米,两毫米……木栓在滞涩中缓缓移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紧接着,暗格所在的那块侧板,悄无声息地、向外弹开了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打开了!
我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将那块侧板完全拉开。
暗格内部,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腐朽的纸片。
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更薄、更破旧、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小册子。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非金非木、入手温润、呈暗褐色、表面布满极其复杂玄奥的、如同电路板又像符文般凹陷纹路的……
罗盘?
或者说,一个造型奇特的、类似风水罗盘的古老器物。中心没有指针,只有一些更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凹点。罗盘边缘刻着一些完全看不懂的、像是甲骨文又像某种符箓的符号。
我拿起那本油纸包着的小册子,小心打开。纸张比之前那几本更脆,字迹是蝇头小楷,更加潦草深奥。开篇写着:《土木机关枢要补遗·附灵应指微篇》。
快速翻阅,里面除了更加精深复杂的土木机关、暗格密道、家具建筑巧术之外,后半部分大量记载了关于“气场”、“地脉”、“物性”、“灵应”等玄乎其玄的内容,以及如何制作和使用一种名为“指灵盘”(大概就是我手里这个罗盘)的器物,来感知和调理“物之气”、“地之脉”、“居之场”,使之“和谐通泰,消灾纳福”。其中不少理论,与我那“空间感知”能力隐隐有某种共鸣,但又更加玄学化。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鲁班书”残篇?或者说,是古代匠人中流传的、融合了实用技艺和神秘学的奇门传承?
而那个“指灵盘”,按照书中所说,是一种辅助工具,能帮助使用者更敏锐地感知和引导所谓的“物性气场”。对我这个拥有“空间感知”异能的人来说,这玩意儿会不会有特殊作用?
我拿起那个暗褐色的罗盘,触手温润,并非冰凉。当我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时——
嗡!
罗盘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只有在我高度集中的“空间感知”下才能察觉的淡银色流光!流光顺着纹路游走,最后汇聚在中心的几个凹点,隐隐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指向性的“感应”。
我拿着罗盘,慢慢转动方向。当我面对房间不同方位、不同物体时,罗盘中心的流光汇聚点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偏移和明暗变化!当我面对那个老柜子时,流光似乎稳定而均匀;当我面对墙角那个灭火器时,流光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当我面对桌上那个从裂缝里捞出来的硬盘盒时……
罗盘中心的流光,突然变得紊乱、闪烁,并且隐隐指向硬盘盒,同时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混合了“排斥”与“吸引”的矛盾感应!
与此同时,我体内的“空间感知”异能,似乎也被这个罗盘隐隐牵动,变得更加活跃,对周围空间结构的“感受”清晰了一丝。
这东西……真的有用!而且,似乎和我的异能,以及那个来历不明的硬盘盒,产生了某种奇特的联系!
我心脏狂跳。没想到打开暗格,竟然得到了这样的东西!一本疑似古代匠人秘术的残篇,一个能辅助甚至增强我空间感知的奇物罗盘!
它们的价值,恐怕远远超过了这个柜子本身!吴德昌只对老家具本身感兴趣,却错过了里面真正的“宝贝”!
当然,这“宝贝”是对我而言。对别人,那本天书和这个看起来像破烂的罗盘,可能一文不值。
我赶紧将罗盘和小册子重新用油纸包好,藏进我唯一带锁的抽屉里(锁是坏的,但意思一下)。刚藏好,敲门声又响了。
搬家公司的人来了,吴德昌和赵老也一起回来了。
看到暗格已经被打开,吴德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检查了一下暗格内部,空空如也,便笑了笑:“周先生好手段,这么快就打开了。看来里面的东西,与你有缘。”
他果然对暗格里的东西兴趣不大,或者说,他更看重家具本身。也可能,他本不信这种民间老柜子的暗格里能有什么真正的好东西。
柜子被小心翼翼搬走。吴德昌临走前,还递给我一张名片:“周先生,以后要是再有什么老物件,或者……别的有意思的东西,可以联系我。价格好商量。”
我接过名片,连连点头。
送走他们,房间里顿时空旷了不少,也拿回了三千块现金。在墙上,感觉像做梦一样。
短短半天,我从身无分文负债累累,到入账一百五加三千巨款,还得到了两件疑似与异能相关的奇物。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了。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冰冷沉重的硬盘盒,又想起罗盘对它的异常反应。
这个从空间裂缝里捞出来的“电子垃圾”,难道……真的不简单?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我揣着三千多“巨款”,先去楼下ATM还了那两百块的,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好。然后,去菜市场奢侈地买了点肉和新鲜蔬菜,回来给自己做了顿像样的晚饭。
酒足饭饱(没有酒),精神力在食物和休息的滋养下,也恢复了大半。人一吃饱,就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对神秘事物。
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桌上那个暗灰色的硬盘盒上。
罗盘对它有反应。我的异能似乎也对它有点“在意”。这玩意儿,真的只是个废硬盘吗?
或许……可以试试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虽然接口古老,但原理应该差不多。找个转接线,接到电脑上看看?万一里面存着什么呢?来自异次元废品站的数据?黑科技资料?还是……单纯的病毒或者乱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一丝冒险的兴奋,驱使我立刻行动。
我找出以前折腾旧电脑时留下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材,翻找半天,还真找到一IDE转USB的转接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又翻出一个老旧的、需要外接电源的硬盘盒适配器(给3.5寸硬盘供电用)。
将硬盘盒连接好转接线和电源,另一头USB口上我的笔记本电脑。
按下电源开关,适配器指示灯亮起,硬盘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老式光驱读盘般的“嗡嗡”声,接着是“咔哒、咔哒”几声磁头寻道的轻响。
电脑识别到了新硬件!弹出一个提示:“发现新驱动器,需要格式化才能使用。”
有反应!而且听起来硬盘没完全坏!
我的心提了起来。格式化?当然不!万一里面有数据呢?
我打开磁盘管理,看到一个未初始化的磁盘,容量显示为……0字节?
不对啊,就算坏了,也应该显示容量。0字节是什么意思?本识别不到存储空间?
我又尝试用了几个磁盘检测和数据恢复软件,结果都一样:能识别到硬件(硬盘盒+里面的硬盘),但无法识别到任何有效的存储介质或分区,所有工具都显示“磁盘未初始化或损坏”、“容量未知”、“无法访问”。
难道里面的硬盘盘片真的彻底物理损坏了?或者,这本就不是普通的硬盘?
就在我准备放弃,认定这玩意儿就是个彻底的电子垃圾时,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运行(发出轻微噪音)的硬盘盒,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高频的“吱————”声!像是磁头在疯狂刮擦盘片,又像是某种电子元件过载!
与此同时,我在电脑上的USB接口附近,爆出一小簇耀眼的、蓝色的电火花!“啪”的一声轻响,伴随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我!”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拔USB线。
但已经晚了。
电脑屏幕猛地一黑!不是关机那种黑,而是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信号,黑得纯粹,黑得令人心慌。
紧接着,屏幕中央,突兀地、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行行惨绿色、不断向上滚动的、仿佛上世纪DOS界面的字符流!字符闪烁,扭曲,速度快得眼花缭乱!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接口……】
【*&%¥#……尝试解析底层协议……失败……启用兼容性模拟……】
【#¥%……侦测到低熵智慧生命体连接……碳基……神经系统接口粗劣……开始匹配……】
【警告!数据载体严重损毁!核心数据包丢失率 99.87%!】
【启动应急协议……尝试从残存数据碎片中重构基础运行框架……】
【重构中……1%……5%……】
【遭遇未知扰……来自宿主本体时空属性扰动……尝试同步……】
【同步率异常……错误……重新计算……】
【……10%……20%……】
【……发现可用底层逻辑片段:‘物质存储与检索’、‘空间坐标优化’、‘冗余数据折叠’……尝试整合……】
【……30%……50%……】
【……整合遭遇排斥……宿主体内存在未定义时空能量场……强制整合风险极高……】
【……采用外挂式辅助协议……绑定宿主意念波为作接口……】
【……70%……90%……】
【……重构完成。‘便携式多维熵减收纳辅助系统’(残缺版)启动。】
【版本号:0.01α(不稳定)】
【宿主:周闲(碳基生命体,低熵,时空亲和性:异常)】
【绑定完成。】
【欢迎使用,宿主。本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在剩余能量耗尽前)。】
字符滚动终于停止,最后定格在“欢迎使用”这一行。屏幕依旧是一片惨绿,只有这行字孤零零地亮着。
我目瞪口呆地坐在电脑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手里还捏着那差点被电火花烧掉的USB线。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的电脑……被一个从异次元废品站捡来的硬盘盒……给“劫持”了?还给我安装了一个什么……“便携式多维熵减收纳辅助系统”?残缺版?
系统?!这他妈不是小说里才有的玩意儿吗?!
我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不是做梦!
我颤抖着手,尝试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你是谁?”
惨绿色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新的字符:
【我是‘便携式多维熵减收纳辅助系统’(残缺版),您也可以称呼我为‘收纳辅助AI’、‘系统’或自定义昵称。本系统源自██文明,用于辅助个体进行跨维度物资管理。当前载体严重损坏,核心功能模块丢失,仅保留基础框架及少量外围协议,并与宿主您进行了非标准绑定。】
“██文明?跨维度物资管理?” 我脑子更乱了,“你怎么跑到那个……那个废品站裂缝里的?”
【信息缺失。据残存志碎片推测,本系统原搭载于某型号‘便携式空间折叠仓库’设备中,该设备在执行常规熵减(垃圾清理)作业时,遭遇未知高维空间风暴,设备严重损毁,核心仓库模块失落,本系统随部分硬件残骸被抛入不稳定的亚空间漂流层,最终被宿主通过低效空间裂隙捕获。】
空间折叠仓库?垃圾清理作业?亚空间漂流?信息量太大,我CPU要烧了。
“所以……你是个……‘垃圾清理机器人’的作系统?还是坏的?” 我试图理解。
【可以这样粗略理解。但‘清理’只是‘熵减’的一部分,本系统更侧重于对物质的‘有序收纳、分类、压缩、检索及跨维度调度’。当前残缺状态,仅能实现部分基础功能。】
基础功能?我心跳加速:“什么功能?”
屏幕上字符滚动:
【据已整合的宿主能力碎片及本系统残余协议,目前可用功能如下:】
【1. 空间感知强化(被动):小幅提升宿主固有空间感知精度与范围。】
【2. 物质结构扫描(主动):消耗能量,对宿主接触或指定范围内的物体进行快速结构分析,评估其材质、完整性、潜在价值(基于本系统残存数据库,可能不准)、及可收纳/压缩方案。】
【3. 冗余空间折叠(主动):消耗能量,对非生命体进行临时性或半永久性的空间压缩/折叠,减少其占用体积。效果与能耗取决于物体复杂度、质量、及当前系统能量水平。注:此功能基于宿主原有能力增强,稳定性待测试。】
【4. 亚空间储物(极度残缺):尝试开辟一个极微小、极不稳定的临时亚空间储物格,用于存放经过‘折叠’处理的物品。警告:该功能极不稳定,能耗巨大,存在物品丢失、损毁或引发微小空间扰动的风险。不建议存放重要物品。储物格最大容积:约0.01立方米(随系统能量及宿主精神力波动)。】
【5. 能量收集(被动/主动):可缓慢收集环境中逸散的微弱能量(包括但不限于电磁辐射、热能差、宿主精神力逸散),或通过吸收特定物质(如高金属、晶体、或其他富含有序能量的物品)补充能量。当前能量水平:7%(极度匮乏)。】
我看得眼花缭乱,心澎湃。虽然听起来都是“残缺”、“不稳定”、“能耗巨大”、“有风险”,但这他妈是系统啊!真正的、有交互界面、有功能说明的、疑似外星(或高等文明)科技的系统啊!
虽然它原本可能是个“收纳整理大师”或者“垃圾清理工”,但现在,它和我这个半吊子空间异能者结合了!这简直是……废柴配废系统,负负得正……吗?
“能量……怎么给你补充?” 我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7%的能量,感觉随时会关机。
【建议宿主寻找富含稳定化学能或电磁能的物品,如高性能电池、特定矿物晶体、或高贵金属。普通食物提供的生物能转换效率极低。当前环境检测到微弱无序能量流,可维持基础运行,但不足以支持主动功能。】
电池?晶体?贵金属?我一个都买不起。
“那我原来的能力,开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警告!侦测到宿主曾作不稳定的亚空间裂隙。该行为极其危险,极易引发局部时空结构崩溃、吸引亚空间游离熵增体(可理解为‘空间垃圾’或低智混沌存在)、或导致宿主精神被无序信息流污染。强烈建议宿主在掌握基础空间锚定与过滤协议前,停止此类危险作。本系统当前无法提供稳定空间裂隙生成功能。】
好吧,被系统鄙视了。看来我那“废品站传送门”技能,属于野路子中的野路子,危险系数极高。
“那我以后……怎么用你?” 我压下激动,问。
【宿主可通过集中意念,在脑海中呼出本系统简易界面,进行功能选择与作。部分功能需配合手势或接触目标物体。具体作需宿主自行摸索适应。本系统能量不足,即将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以减少消耗。如有紧急情况或获得能量补充,可通过集中意念呼唤激活。】
【最后提示:本系统残缺严重,数据库大量丢失,所有功能均存在不可预知风险。请宿主谨慎使用,勿过度依赖。祝您好运。】
字符渐渐暗淡,最后屏幕一闪,恢复了正常的电脑桌面。仿佛刚才那诡异的绿色界面从未出现过。
但我脑海之中,却多了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线的“联系”。我集中精神,一个极其简陋的、半透明的、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界面,浮现在我的意识“眼前”。
界面顶部是:【便携式多维熵减收纳辅助系统 v0.01α】
下面是简单的状态栏:
【宿主:周闲】
【能量:7%】(红色,闪烁)
【储物格:0/0.01m³】(灰色,不可用)
【已加载功能:感知强化、结构扫描、空间折叠(低效)】
界面底部还有一行小字:【低功耗模式运行中……】
真的……有系统了。
虽然是个破烂残缺版,听起来像个三无产品,还随时可能没电关机。
但,它似乎能“规范化”和“增强”我那原本野路子、不靠谱的空间异能!
我看向桌上那个已经毫无声息、仿佛只是一块废铁的硬盘盒。就是它,这个从空间裂缝垃圾堆里捞出来的“电子垃圾”,里面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神奇的(残废的)系统。
我又想起那个“指灵盘”和《机关枢要补遗》。罗盘能增强感知,册子里记载的玄学理论和机关术,或许也能和这“科学侧”的系统互相印证补充?
难道……我的异能之路,要从“瞎几把乱搞的野路子”,转向“玄学与科学结合的半吊子系统工程”了?
我走到藏东西的抽屉前,拿出那个暗褐色的罗盘。集中精神,尝试同时激活“空间感知”和“系统”的感知强化。
瞬间,世界在我眼中变得更加“清晰”和“层次分明”。罗盘中心的流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稳定,并且隐隐与脑海中系统界面的某些“数据流”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我能更精细地“感觉”到房间内不同物体的“空间属性”、“物质密度”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玄学上称为“气场”的东西。
而当我将罗盘靠近那个硬盘盒时,罗盘流光再次变得紊乱,系统界面也微微波动了一下,能量显示从7%跳动到了7.1%,又落回7%。
这罗盘……似乎本身也蕴含某种微弱的、可以被系统吸收的“有序能量”?或者,它能帮助系统更高效地收集环境能量?
我像是捡到了两本截然不同、却又似乎能拼凑出点东西的“残缺说明书”的原始人,既兴奋又茫然。
三千块现金揣在怀里,一个残废系统绑定在身,一个神秘罗盘握在手中,一本天书藏在抽屉里。
我的生计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关于自身和这个世界的谜团,才刚刚展开。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丙午马年的正月,似乎注定了不平凡。
至少对我来说,从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废柴,变成了一个拥有残废系统、玄学罗盘、以及一屁股糊涂账(异能、裂缝、系统来历)的……
呃,更高级一点的废柴?
不过,有了系统(哪怕是残的),有了罗盘,有了点钱,我似乎可以尝试着,在这个看似平凡的世界里,稍微“整理”一下我那乱七八糟的人生和异能了。
比如,先用“结构扫描”看看墙角灭火器里面还有多少粉?用“空间折叠”把换季的衣服压缩得更好一点?或者……尝试用那极度不稳定的0.01立方米储物格,藏点私房钱?(虽然可能下一秒钱就没了)
路还长,系统能量见底,我还得想办法给它“充电”。
但至少,希望的火苗,似乎比以前更亮了一点点。
虽然这火苗,可能来自一个捡来的、快没电的、自称是“垃圾清理工助手”的破烂系统。
“不管了,”我揉了揉因为接收太多信息而发胀的太阳,“先睡觉。明天……再去淘换点电池试试?”
躺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意识中那个淡蓝色的、闪烁的【能量:7%】格外醒目。
“系统,”我在心里默念,“你说……我给你喂两节南孚,你能坚持多久?”
系统毫无反应,大概进入了深度待机。
“好吧,晚安,破烂系统。”
“还有你,幸运灭火器。”
我闭上眼睛,在疲惫、兴奋、荒诞与一丝微弱的期待中,沉沉睡去。
明天,又会是怎样鸡飞狗跳、意外频发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