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2:31  |  所属小说:时空调停者

阳光,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从新家那扇布满油污、几乎不透光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我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带着灰尘舞蹈的光斑。

丙午马年正月十九,上午九点。我,周闲,在腰酸背痛、脑袋空空(字面意义,精神力还没回满)的状态中醒来,躺在依旧光秃秃的床板上,身下是那卷经过“粗糙压缩”、此刻感觉比昨晚更紧实了一点的被子。

房间里堆满了打包的纸箱、行李袋,几乎无处下脚。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物和墙壁湿混合的、难以形容的“老房子”味道。墙角,那个红色的灭火器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一位突兀的闯入者),静静矗立。

新的一天,新的崩溃……啊不,是新的开始。

我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依旧有些隐痛的太阳。那股清凉的、代表空间异能的气流,恢复了一点点,大概从“濒死”回到了“重症监护”水平。至少,那种要命的头痛和眩晕感消失了。

首要任务:在这间目测不超过十五平米、形状不规则、还有一个莫名凸出的承重柱的“蜗居”里,把我的全部家当塞进去,并尽量塞出点“人样”来。

这要放在昨天之前,绝对是级难题。但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同时“感知”到吸入空气的颗粒物含量超标),集中精神,激活了那个目前看来最靠谱的能力——“空间优化感知”。

瞬间,房间的三维模型在我脑海中清晰展开。长宽高,墙角弧度,柱子尺寸,门窗位置,天花板上一处可疑的、有渗水痕迹的霉斑区域……一切细节分毫毕现。不仅如此,我还能“感觉”到墙壁后面管线的粗略走向,地板下方似乎有空洞(可能是旧的地基沉降导致),以及那个凸出的承重柱内部钢筋的大致排布。

很好,房屋结构安全检查(被动)完成。

接下来,处理这堆行李。我的目光扫过地上一个个箱子、袋子。在“空间感知”的辅助下,每个箱子的体积、重量、内容物密度(推测)、堆叠稳定性、甚至搬运时最省力的抓握点,都化为一串串清晰的数据和直观的“提示”涌入脑海。

“先从最大、最占地方的开始……”我喃喃自语,走向那个装着电脑桌部件的箱子。

“空间感知”提示:桌子面板尺寸1.2m*0.6m,桌腿可调节高度0.7m-0.75m。房间最优摆放位置为靠窗左侧墙壁,可避开凸柱,且能利用自然光。组装时,需先固定面板与一侧桌腿,再将整体竖起安装另一侧桌腿,可节省作空间约30%,并降低面板刮伤风险。

我像个被AI指导的机器人,严格按照“提示”作。拧螺丝的角度、力度,组件的对接顺序,甚至身体移动的轨迹,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效和精准。以往需要捣鼓半天、可能装错返工、还会搞得一地狼藉的桌子组装,这次竟然在二十分钟内就净利落地完成了,并且严丝合缝,稳如泰山。

“牛!”我把笔记本放在新装好的桌上,成就感油然而生。这能力,简直是居家旅行、手工DIY、整理收纳的神器!

乘胜追击!在“空间感知”的规划下,我把沉重的书箱塞进了床底最深处(那里空间高度刚好,且地面相对平整);将四季衣物分类,用压缩袋装好(这次是用脚踩的物理压缩,没敢再用异能,怕精神力崩了),然后据衣柜内部隔板尺寸,完美嵌入;锅碗瓢盆按照使用频率和大小,在狭小的厨房隔板上排列出最优组合;各种数据线、小零碎,被我用几个收纳盒分门别类,塞进了桌子下方和衣柜顶部的冗余空间……

我就像一个顶级玩家,在玩一个名为“极限蜗居收纳”的硬核模拟游戏。每一个决定,每一次放置,都基于最精准的空间计算和风险评估。原本杂乱无章、令人绝望的行李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化”,融入这个狭小的空间。

两个小时后。

我气喘吁吁地坐在地板上(唯一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环顾四周。

虽然依旧拥挤,但已经焕然一新!所有物品各归其位,通道清晰,甚至还在床边用几个箱子和那块懒人沙发(已从压缩状态部分回弹,但体积尚可接受)拼出了一个小小的“休闲角”。阳光终于能多照进来一些,落在擦净的桌面上。

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秩序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科技(异能)改变生活啊。”我感慨道,灌了一大口水。精神力的消耗比预想中小,主要是“空间感知”本身消耗低,而我更多是遵循它的“建议”进行体力劳动。

肚子又饿了。昨天那包泡面早已消化殆尽。我看向空荡荡的冰箱(还没来得及电,里面只有半瓶不知道过期多久的老妈),和同样空荡荡的钱包(手机支付余额显示:87.43元)。

生计问题,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刚刚因整理房间而升起的一点小得意。

房租押一付三,已经掏空了我本就不厚的积蓄。下个月的生活费、水电燃气、网络费……全都悬在空中。

必须赶紧找活。我之前靠接一些零散的平面设计、PPT美化、以及偶尔帮人修电脑维生。但这类工作不稳定,来钱慢,而且竞争激烈。

难道要去送外卖?跑快递?我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和昨晚搬家后仿佛散架的身体,觉得这行当可能比被异能榨还危险。

“要是我的异能能赚钱就好了……”我异想天开地嘀咕。开空间裂缝倒卖异次元废品?别逗了,那裂缝不受控,吐出来的灭火器算是“精品”了,下次万一是半桶发霉的油漆或者一坨不可名状的腐烂物呢?用空间压缩帮人运输大件物品?且不说消耗和精神负担,物品会慢慢回弹这个特性就决定了这是坑人。空间感知帮人做室内设计或整理?听起来靠谱点,但我怎么跟人解释我“看”得这么准?而且这能力目前似乎只对我自身周围一定范围(大概十米?)有效,远了不行。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老本行最可靠。我打开电脑,登陆几个常去的平台和设计外包网站。

一片萧条。要么是要求极高、预算极低的坑爹,要么是竞争已经白热化、报价低到令人发指的单子。刷了半天,只找到一个给某小公司做宣传单页的活,预算三百,要求还一大堆,看起来就不像能顺利结款的样子。

“唉……”我叹了口气,关掉网页。目光无意中扫过屏幕角落的时间。

上午十一点二十。

肚子叫得更响了。

“先解决眼前吧。”我起身,决定去附近的菜市场逛逛,看能不能用最后的几十块钱,撑过这几天。说不定能捡点便宜的菜叶子。

出门前,我的目光再次落到墙角的灭火器上。它红得那么醒目,那么……有存在感。

“带着你吧,万一……路上能用上?”我被自己这个荒诞的念头逗笑了。带个灭火器去买菜?怕菜市场着火吗?

但鬼使神差地,我走到墙角,试着提了提灭火器。唔,有点沉,但还能接受。更重要的是,带着它,我莫名有种……安全感?毕竟,这是我和我那不靠谱异能之间,目前唯一的、实体的、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联结”。

于是,在丙午马年正月十九,一个平凡的上午,一个面容憔悴、衣着普通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崭新的红色灭火器,走进了江城老城区某个喧闹嘈杂的菜市场。

这幅画面,多少有点行为艺术的味道。菜市场永远是充满生命力的地方。混杂着泥土、水产、禽类、熟食、以及各种香料和人气的味道,汹涌澎湃。嘈杂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哭闹声、塑料袋的窸窣声,汇成一首独特的市井交响曲。

我提着灭火器,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灭火器不时碰到别人的腿或菜篮子,引来一些侧目和嘀咕。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心里默念“这是新型环保购物袋,这是新型环保购物袋……”

“空间感知”在这种复杂环境下自动运行,虽然我尽量调低了“分辨率”,但它依旧忠实地为我提供着信息:哪个人流空隙即将出现,可以快速通过;哪个摊位前的地面有积水,需要避开;哪个大叔手里的烟头快烫到手指了,可能要弹烟灰(我提前远离);甚至,我能大致“感觉”出某些蔬菜的新鲜程度——不是看品相,而是通过“感知”其细胞结构的饱满度(?)或者说,内部“空间”的“充实”程度?蔫了的菜叶子,感觉就像内部被抽空了一部分,结构松散。

这倒是意外之喜!或许可以用来挑菜?

我走到一个卖土豆的摊前。摊主是个胖大婶,正用浓厚的本地口音跟另一个顾客争论葱该不该送。

“老板,土豆怎么卖?”我问。

“两块五一斤,包好!自己挑!”大婶头也不回。

我集中精神,用“空间感知”去“扫描”那堆土豆。大部分内部结构紧实,是好土豆。但有几个,内部有明显的、不规则的空洞感,甚至有个别靠近表皮的地方有细微的、开始软腐的迹象(感知反馈为“局部结构塌陷,密度异常”)。

我精准地避开了那几个“问题土豆”,挑了几个感知中结构最完美、个头均匀的。

“就这些。”

大婶麻利地过秤:“三斤二两,八块!”

我看了眼秤,在“空间感知”下,那秤盘的微妙倾斜和刻度,似乎……有点不对劲?我无法精确知道重量,但能“感觉”到秤的平衡点并非完全在标称重量上,似乎被某种技巧微微偏移了。

“老板,你这秤……”我迟疑道。

大婶眼睛一瞪:“我这秤准得很!菜市场门口有公平秤,不信你去校!”

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想当冤大头。我看了看手里的灭火器,又看了看摊位旁边一个用来压塑料布的、半块砖头大小的水泥块。

一个大胆(且无厘头)的念头冒了出来。

“老板,”我把灭火器轻轻放在摊位边缘(小心没压到菜),然后拿起那个水泥块,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一个“我懂行”的笑容(其实心里虚得很),“这水泥块,大概一斤多点儿吧?要不,用它试试秤?要是准,我多买两斤土豆。”

胖大婶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看我手里的水泥块,又看了看我平静(假装)的脸,以及旁边那个醒目的灭火器。她可能在想:这小子看起来像个愣头青,还带着灭火器,别是什么较真的怪人或者来找茬的吧?为了几毛钱土豆不值得。

“行了行了,年轻人眼睛真尖!”她摆摆手,重新把土豆放秤上,这次手法明显“规范”了许多,“三斤整,七块五!拿去吧!”

我付了钱,接过土豆,心里暗爽。这“空间感知”结合一点点心理战和道具(灭火器),居然还能用来反制缺斤短两?虽然手段奇葩了点。

接着,我去买鸡蛋。在“空间感知”下,我能轻易分辨出哪些蛋壳有肉眼难见的细微裂纹(结构完整性破损),甚至能大致“感觉”出蛋黄和蛋清的状态(通过摇晃时内部液体的运动阻尼和整体重心变化?玄之又玄)。我挑了一打几乎完美的鸡蛋。

卖肉的时候,我能“感觉”出不同部位肉质的纤维纹理和脂肪分布,选了一块肥瘦比例极佳、肌肉纹理清晰的五花肉,虽然因此被摊主多看了几眼,怀疑我是同行。

甚至买姜的时候,我能“感知”到哪块姜内部纤维更少、汁水更足。

当我提着一小袋精心挑选、性价比极高的食材,以及那个始终不离手的灭火器,走出菜市场时,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趟买菜,不仅没被坑,还买到了品质上佳的东西,总花费控制在二十元以内。这“空间感知”用在生活琐事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过,我也清楚,这只是小打小闹,解决不了本的生计问题。用异能捡漏买菜,总不能当成职业吧?难道去当“职业挑菜师”?

回到我那间刚刚整理出秩序的“蜗居”,我放下东西,开始准备也许是今天唯一一顿正经饭。简单的青椒土豆丝,五花肉炒鸡蛋(没错,就是这么混搭),配上米饭。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房间最后一丝阴冷。

吃饭时,我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既想找找赚钱机会,也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超能力”、“异常事件”的蛛丝马迹——经历了昨天地铁眼镜男事件(虽然我没跟人提,但自己清楚)和自身觉醒,我很难相信这世界毫无变化。

跳蚤市场板块,一个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急!家庭仓库大!给钱就卖!乱七八糟啥都有,自提!地址:东郊旧货市场C区仓库》

发帖人语气焦急,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能看到堆积如山的旧家具、电器、书籍、玩具、甚至还有老式缝纫机和收音机。东西确实又多又杂,看起来是常年堆积的结果。帖子下面有人问具体有些什么,楼主回复得很含糊,只是反复强调“太多了说不清,自己来看,给钱就拉走,腾地方就行”。

东郊旧货市场,我知道那个地方,很大,很杂,很多二手贩子和收破烂的在那里盘踞。这个“仓库”,听起来像是个麻烦活,东西可能大部分是真正的垃圾。

但“给钱就卖”、“自提”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钩住了我。

我现在最缺的是钱,最不缺的……是“处理垃圾”的潜在能力(虽然不稳定),以及一个刚整理出空间、暂时还空荡荡的房间(需要添置东西)。

一个荒谬的计划,逐渐在我脑海中成型。

也许……我可以去试试?用我这点可怜的资金,淘点真正能用、能转手的东西?我的“空间感知”能帮我快速评估物品的真实状况、内部结构是否完好、有无隐藏损坏,这比普通人靠眼力靠谱多了。而且,万一淘到点有价值的“破烂”呢?

至于运输和存放……我想到了我那不稳定的“空间压缩”。如果只是临时压缩一些体积大、但价值可能较高的物品(比如一个完好的旧实木书架?一台能用的老式风扇?),哪怕只能维持压缩状态几个小时,也足够我低成本运回家了。回到家再让它们慢慢回弹就是。

风险当然有:可能白跑一趟,可能买到真正的垃圾,可能在使用“空间压缩”时精神力透支当场晕倒,可能被旧货市场的老油子坑……

但,总比坐吃山空强。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

虽然我的“赌本”只有几十块钱和一个不靠谱的异能。

吃完饭,我稍作休息,等精神力恢复得再多一点。然后,我将最后五十块钱现金塞进兜里,想了想,又带上了那个灭火器——它现在仿佛成了我的“幸运物”兼“道具”(虽然听起来很扯)。

出发,前往东郊旧货市场。

等待我的,会是一堆真正的破烂,还是隐藏的宝藏,或是……更大的麻烦?

我不知道。

但生活,不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带着一丝希望和九分不确定的冒险么?

尤其当你的冒险包里,还装着一个灭火器。东郊旧货市场位于城市边缘,一片巨大的、由旧厂房和露天场地改造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旧机油、灰尘和某种陈旧织物的混合气味。高高低低的棚户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货:从缺胳膊少腿的家具,到外壳泛黄的老式电器,从堆积如山的废旧书报,到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零件。人来人往,有穿着工装裤、眼神精明的二手贩子,有推着小车、寻觅“宝藏”的拾荒老人,也有像我一样、看起来既好奇又囊中羞涩的年轻人。

按照帖子里的地址,我找到了C区。那是一个用铁皮和石棉瓦搭建的、比旁边棚户大不少的旧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稀疏、满脸焦虑的中年男人正在来回踱步,不时看看手机。他应该就是发帖的“仓库主”了。

“你好,是你要仓库吗?”我走上前,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我(以及我手里的灭火器),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对对对!是我!小伙子,你想看看?快,里面,东西都在里面,看上什么随便挑,价格好说,只要今天能拉走!”

他急切地拉开锈迹斑斑的仓库铁门,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门口透进的光线。里面果然如照片所示,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塞到了天花板。各种旧家具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破沙发、缺腿的桌子、掉了漆的柜子;旧电器像小山一样堆在角落,电视机、冰箱、洗衣机,许多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头破损;还有成捆的旧书报、杂志,散落的儿童玩具,甚至能看到老式的樟木箱、藤编筐等杂物。空间仄,几乎无法下脚。

这哪里是仓库,分明是个大型垃圾填埋场。

中年男人搓着手,语速飞快:“我爹以前收破烂的,攒了一辈子,前年人走了,这仓库一直租着。现在这块地好像有说法,房东催着清空,租期就到月底!我住得远,没工夫折腾,这些东西,你看得上眼的,给个价,随便给!只要能搬走!最好……最好能一次性多要点!”

他眼中满是“赶紧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的渴望。

我心里一沉。这情况比预想的还糟。东西太多,太杂,绝大部分看起来就是纯粹的废品,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分拣,运输更是大问题。我这点钱,连请辆小货车跑一趟都不够。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进仓库。霉味和灰尘让我想打喷嚏。“空间感知”自动开启,帮我规划着脚下勉强能走的路,同时开始快速“扫描”触手可及的一些物品。

大部分东西的“空间结构”反馈都很糟糕:家具内部木材腐朽、虫蛀;电器内部线路老化、元件破损严重;书籍受黏连……真正的垃圾。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随便给个十块二十块意思一下,然后走人时,我的“感知”在仓库深处、一个被破沙发和旧冰箱压着的角落,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反馈。

那里,有一个体积不小的、长方体物件。外部覆盖着破麻布和灰尘,但从“空间感知”反馈来看,其内部结构异常稳定、致密,木质纤维排列均匀紧密,仅有少量自然裂,没有虫蛀或腐朽迹象。而且,其榫卯结构非常精巧、完整。

是个老物件?而且保存得相对完好?

我心中一动,对中年男人说:“那个角落,被压着的,是什么?”

男人看了一眼,挠挠头:“好像是个老柜子还是箱子?我爹当年从哪个老宅子收来的,沉得很,一直丢那儿。你想要?那个可不好搬,压在最下面呢。”

“能挪开看看吗?”我问。

男人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我是唯一可能帮他“消化”点东西的人,便招呼我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压在上面的破沙发和旧冰箱(内部零件哗啦作响)挪开了一点点,露出下面物件的一角。

拂去厚厚的灰尘,露出深红色的木质表面,虽然暗淡,但油润感仍在。是樟木?还是别的硬木?造型古朴,像是民国时期甚至更早的梳妆台或者小书柜,有一面镶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玻璃镜,另一面是带铜质合页的对开门,铜件上有绿锈,但没坏。

“空间感知”仔细“探查”:主体框架完好,仅背部挡板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痕;抽屉滑轨是木制的,略有磨损但不影响使用;玻璃镜背面水银有少量脱落,但不严重。最重要的是,木质本身非常好,密度高,纹理漂亮,只是多年尘封,黯淡无光。

这东西,清理修复一下,说不定能值点钱!至少,我自己用或者转手给喜欢老物件的人,应该比买新的便宜家具划算多了!

“这个,多少钱?”我强压住激动,尽量平静地问。

男人看了看那笨重的老柜子,又看了看我,试探着说:“这……这玩意儿挺沉的,还是老样式……你要的话,给……一百?”他大概也觉得这价在垃圾堆里算高了,又赶紧补充,“你要是再要点别的,一起算便宜点!”

一百?我现在全身家当都没一百!但我确实想要这个柜子。

我迅速用“空间感知”评估周围。除了这个柜子,旁边还有一个老式的铸铁台灯,灯座造型是缠枝花纹,虽然锈了,但结构完整,电线老化严重,可灯座本身是实心的,颇有分量,说不定也能当个摆设或改造一下。“感知”还“看”到压在最底下、露出一角的几本旧书,纸张虽然发黄,但装帧结实,似乎是民国时期的线装书,内容看不清,但“结构”完好。

“这个柜子,加上那个铁台灯,还有……底下那几本旧书,”我指了指,“一共八十,行吗?我就这么多现金了。而且,我怎么搬走还是个问题。”我适时露出为难的表情,扬了扬手里的灭火器(暗示我交通工具孱弱)。

男人皱眉,显然觉得八十太少了。但他看了看偌大仓库,又看了看手机时间,最终一咬牙:“行!八十就八十!但说好了,你自己想办法搬走,我今天就得看到这些东西出这个门!”

交易达成。我掏出最后五十,又凑了三十零钱,递给男人。他数了数,麻利地写了个简陋的收据(大概是为了证明东西已售,责任转移),然后就像躲瘟疫一样,跑去门口张望,期待下一个“冤大头”了。

现在,难题来了:我怎么把这三样东西,尤其是那个沉甸甸的老柜子,弄回家?

柜子长约一米二,高约八十厘米,深约五十厘米,实木,极其沉重。台灯也不轻。书倒是好说。

叫货车?最便宜的面的也得几十块,我钱已光。而且司机未必愿意帮我搬上搬下。

用我的“空间压缩”?

我看了看柜子,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了大半、但依旧不算充沛的精神力。压缩这么个大件,而且是结构复杂的木制品,风险很高。压缩过头可能导致结构永久损伤(比如榫卯开裂),消耗可能巨大,而且压缩后的“临时状态”能维持多久、能否支撑我把它弄回家,都是未知数。

但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拼了!”我一咬牙,决定冒险。

我先把那几本旧书拿出来,拍了拍灰,塞进随身的布袋。然后,将台灯也拿到一边。

最后,面对那个老柜子。我让中年男人帮忙,彻底挪开了压着它的杂物,让柜子完全暴露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柜子冰凉粗糙的表面,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空间感知”,同时调动那股清凉的气流。

这一次,我不再是粗糙地、笼统地挤压整个物体的“体积”。有了之前压缩被褥的经验,加上此刻对柜子内部结构更清晰的感知,我尝试进行更精细的、有针对性的“空间折叠”。

我的意念,像无数细微的触手,沿着柜子的木质纹理、榫卯接缝、内部空腔延伸。我“看到”了那些可以压缩的“空隙”:抽屉与隔板之间的间隙,背板与侧板之间的微小缝隙,木材细胞纤维之间的天然孔隙……

我的目标,不是把木头压碎,而是巧妙地、临时性地“折叠”或“压缩”这些非承重、非关键结构的“冗余空间”,让柜子的整体体积以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减小。

这比压缩蓬松的被褥难了何止十倍!需要对物体内部空间结构有极其精微的把握,并且精神力输出必须稳定、持续、且恰到好处,多一分可能损伤结构,少一分则无效。

汗水很快浸湿了我的后背。太阳开始鼓胀作痛。但我咬牙坚持,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柜子“空间结构”的对话中。

慢慢地,极其缓慢地……

柜子发出细微的、仿佛木材在湿环境中自然收缩的“嘎吱”声。

它的体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

不是整体同比缩小,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沿着某些特定的“折痕”,巧妙地“折叠”了起来。高度略微降低,宽度变窄,深度也减小了。原本方正的轮廓,变得略微“扁平”了一些,但整体结构看起来依然完整,没有明显的扭曲或开裂。

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十厘米……

最终,这个原本长一米二、高八十、深五十的实木柜子,被压缩到了大约长一米、高六十、深四十的样子!体积减少了接近一半!重量似乎没有变化,但体积的减小,使得搬运难度大幅降低。

“呼……哈……”我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破冰箱才没摔倒。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一片,精神力被瞬间抽空大半,强烈的虚弱感和恶心感涌上来。这次“精细压缩”的消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但我成功了!柜子被压缩了,而且在我的感知中,其内部主要结构(榫卯、主体板材)没有受损,只是那些“非关键空间”被临时“锁”在了压缩状态。这种“锁定”比压缩被褥时更稳定一些,但维持它依然在持续消耗我微弱的精神力,而且我能感觉到,一旦我停止维持或者精神力彻底耗尽,它会缓缓回弹,但回弹速度可能比被褥慢很多,因为这次压缩更“精细”,对结构的影响更深。

顾不上休息,我如法炮制,对那个铸铁台灯也进行了“粗糙压缩”,主要是压缩了灯杆部分的“内部空隙”(铸铁是实心的,其实没多少可压,主要让灯罩和底座更贴近了一些),体积减小了约三分之一。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但看着地上体积明显缩小的两件“战利品”,和口袋里那几本旧书,一股豪情混合着荒谬感油然而生。

我,用八十块钱,加上差点把自己榨,换来了一个可能值点钱的老柜子,一个铸铁台灯,几本旧书。

现在,怎么运回去?

体积是小了,但重量没变。柜子依然很沉。我试了试,一个人勉强能拖动,但绝对搬不起来,更别说下楼梯(旧货市场地面平坦,但我家有一段楼梯)。

目光扫过仓库角落,我眼睛一亮——那里扔着几块不知道哪里拆下来的、带小轮子的木板,可能是旧家具的底板或托盘。

天无绝人之路!

我凑合着用找到的旧绳子和铁丝,将压缩后的柜子费力地挪到一块带轮的木板上,捆扎固定。又将台灯塞进柜子压缩后空出的一点缝隙里。然后,我就像个拉板车的纤夫,拽着绳子,拖着这个简易的“货车”,在旧货市场众人诧异、好奇、甚至有点看傻子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往外挪。

灭火器被我斜挎在肩上,随着我的步伐一下下敲打着我的后背。

这幅景象,堪称行为艺术巅峰:一个脸色苍白、汗流浃背的年轻人,肩上斜挎红色灭火器,手里拽着绳子,拖着一个固定在带轮木板上的、体积缩小但依然笨重的古怪老式木柜,柜子上还绑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铸铁台灯,在堆满废品的旧货市场里艰难前行。

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有人窃窃私语:“这嘛呢?收破烂的新方式?”

有人摇头:“那柜子好像是老樟木的?就这么拖着,不散架?”

更有人好心提醒:“小伙子,前面有坎!慢点!”

我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全部精力都用在控制方向、保持平衡、以及维持对柜子的“空间压缩锁定”上。精神力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短短几百米距离,感觉像马拉松。当我终于把“货车”拖到旧货市场外的公交站附近(这里相对僻静),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柜子大口喘气,眼前金星乱冒。

不能停在这里。得叫个车。可我没钱了。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看着预估车费……然后,点开了“借贷”功能。以前我从未用过,但此刻,也顾不上了。成功借到一笔小额临时额度,叫了一辆最便宜的“拼车”(希望同路的乘客不要被我这个“大件行李”吓到)。

等待司机的时候,着柜子,感受着精神力一丝丝缓慢恢复,也感受着对柜子“压缩状态”的维持所带来的持续消耗。就像同时挂着两个需要点滴维持的“病人”,而我自己就是那个快没电的输液泵。

车子来了。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到我的“行李”和我的状态,明显愣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大概是生活所迫,见多了怪人)。我们合力(主要是他出力)将柜子连同木板一起塞进了后备箱(后备箱盖没法完全关上,用绳子拴着),台灯和灭火器放在后座。我抱着装书的布袋,瘫在后座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一路无话。司机大概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我死人般的脸色和那个醒目的灭火器,开得格外平稳,甚至没像往常一样抱怨路况。

当车子终于停在我那栋筒子楼下时,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一点点。

又是一番艰难的卸货、拖拽。好在是一楼,省去了最要命的爬楼梯。当我终于将柜子拖进房间,松开绳子,撤去对它的“空间压缩锁定”时,那股一直紧绷的、维持“锁定”的精神力丝线“啪”地一声断裂、消散。

“嗡……”

柜子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轻鸣,然后,在我眼前,像播放慢镜头回放一样,开始缓缓地、均匀地“膨胀”回它原本的尺寸!

高度恢复,宽度展开,深度还原……木头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筋骨舒展。灰尘簌簌落下。

几分钟后,一个完整如初、散发着陈旧木材气息的老式柜子,静静地矗立在我这间蜗居的中央。除了灰尘和岁月留下的痕迹,没有任何因压缩而产生的损伤。台灯也恢复了原状。

成功了!虽然过程曲折离奇、累成死狗,还背上了小额债务,但至少,东西完好无损地弄回来了!

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躺倒在地板上,连挪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精神力彻底枯竭,头痛欲裂,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闻着房间里新旧物品混合的、独属于我的气息,以及墙角那个依旧醒目的灭火器,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丙午马年正月十九。

我,周闲,用奇葩的空间异能(感知+压缩),完成了一次极限搬家(自己家),一次精准采购(菜市场),和一次惊心动魄的废品站“淘金”与搬运。

没赚到钱,反而负债。

身体和精神双重透支。

但得到了一个老柜子,一个铁台灯,几本旧书,以及一身的灰尘和快要散架的骨头。

哦,还有肩膀上被灭火器磕得生疼的淤青。

这“异能求生”的子,开端真是……充实得让人想哭。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得想办法,把这几样‘破烂’变成钱……”

“不然……下个月真要去喝灭火器里的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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