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入春后的第一个月,顾猛跑了三趟山。
一趟比一趟走得深,三腰子持续觉醒带来的感知力提升让他在山林里如鱼得水。
这个月,他猎到了两头傻狍子、一窝野鸡、三只獐子,和一头一百多斤的小黑瞎子。
加上之前的存货,又凑了一批皮货和熊胆,让陈老二的大儿子骑自行车送去了县城马站长那里。
回款四十五块。
加上之前的存款,顾猛手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两百块。
在1976年的农村,两百块现金加一院子大瓦房、一辆自行车和满满的存粮,足以称得上“万元户”的雏形了。
这天晚上。
张秀兰去了隔壁村她远房亲戚家帮忙,那边媳妇快生了,特意请她去照看。
得住一夜,家里就剩顾猛和林婉晴。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堂屋里,隔着炕桌各各的。
顾猛在磨他的短刀,林婉晴在灯下纳鞋底。
她学了张秀兰的手艺,虽然还不太熟练,但一针一线缝得很认真。
屋里安静得只听到磨刀声和针线穿布的声音。
“婉晴。”
“嗯?”
“你来这儿几个月了,身子养好了不少。”
“嗯,嫂子做的饭好,我胖了几斤。”
林婉晴抿嘴笑了笑。
确实,她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蜡黄。
现在气色红润了,脸颊上也有了肉,看着水灵了不少。
“你家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林婉晴的手顿了一下。
“上个月收到我妈的信了。我爸被了,调到省城另一个厂。她说让我再等等,等手续办好了就来接我。”
“那就好。”
“嗯。”
沉默了一会儿。
“顾猛哥。”
“说。”
“等我爸妈来接我的时候……我就得走了。”
“嗯。”
“你……你会想我吗?”
这话一出口,林婉晴自己先红了脸。
她低下头,紧盯着手里的鞋底,针都扎偏了。
顾猛停下磨刀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透进来,洒在她的侧脸上。
白瓷一样的皮肤,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咬着下唇的那一点嫣红。
好看,真好看啊。
“会。”
顾猛说。
林婉晴猛地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没骗我?”
她的声音像蚊子叫。
“我不说假话。”
“那……”
“别那了。”
顾猛把短刀回刀鞘,站起来。
“天不早了,睡吧。”
他走向堂屋的木门。
“顾猛哥。”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今晚……可能又会做噩梦。”
顾猛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
他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林婉晴坐在炕上,仰着头看他。
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像两汪春水。
她没有说别的话。
但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清楚。
顾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林婉晴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嘴唇碰到一起的一刹那,她的身子微微发抖。
顾猛的吻很克制,他知道这个姑娘跟张秀兰不同。
她更脆弱,更敏感,需要更温柔的对待。
“别怕。”
他低声说。
“我不怕。”
林婉晴睁开眼,眼角挂着一滴泪,但嘴角却是笑的。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灯灭了,月光从窗缝钻进来,照在两个交叠的影子上。
被子下面的温度在升高,林婉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咬着唇,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顾猛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的。
但即便再克制,三腰子带来的恐怖体能还是让林婉晴体会到了什么叫难以承受的温柔。
后半夜,林婉晴蜷缩在他怀里,像只猫一样。
她的头发散了满枕头,眼角还有泪痕。
但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宁。
“顾猛哥。”
“嗯?”
“你对嫂子也这么温柔吗?”
“……你管那么多啥?”
“我就问问嘛。”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这种城里来的,得温柔着来。秀兰是乡下人,经得住折腾。”
“你……你说谁经不住折腾!”
林婉晴在他口捶了一拳,力道跟蚊子叮似的。
顾猛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明天嫂子回来之前,把这屋收拾了。”
“嗯……”
林婉晴很快睡着了。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好梦。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靠山屯的土地解冻了,各家各户开始忙春耕。
顾猛虽然不种地,但他主动帮村里几户困难人家翻了地。
一来积累人脉,二来他那身力气不使白不使。
他一个人翻地,顶四个壮劳力。
铁锹进去,翻出来的土块跟小山似的。
村民看得啧啧称奇。
“这小子真是属牛的?”
“属啥牛,属虎的!一个人一亩地的活儿,连喘都不带喘的。”
“可不嘛。人家娶的那个张秀兰,子过得多好。一想到两口子半夜……啧啧。”
“嘘,让人家听见,你那两条腿还想不想要了?”
下午,顾猛帮完最后一家的地,往回走。
路过村后的苞米地,远远看到赵翠花一个人蹲在地头,鼓捣什么。
走近一看,她在刨坑点苞米种子。
“你一个人种地?”
赵翠花抬头,脸上沾着泥,额头全是汗。
“我爹腰扭了,我娘在家照顾他。就我一个人来了。”
顾猛看了看她面前那一大片还没翻的地,又看了看她那双磨出水泡的手。
“我帮你。”
“不……不用了吧。”
赵翠花犹豫了一下。
“少废话,你刨坑,我翻地。”
顾猛抡起铁锹就开。
半个时辰,他就把赵翠花家那两亩苞米地全翻完了。
赵翠花在后面点种子,累得气喘吁吁。
完活,两人坐在地头的田埂上歇脚。
赵翠花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凉白开。
“喝水。”
顾猛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缸。
喝完递回去。
赵翠花看着缸子口,犹豫了一秒,端起来也喝了一口。
她意识到刚才顾猛喝过,耳唰地红了,差点呛到。
“咳咳咳……”
“慢点喝。”
顾猛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大手拍在她单薄的后背上,赵翠花浑身一个激灵。
“你……你别拍了。”
“呛着了不拍能行?”
“我没呛着!”
赵翠花瞪他一眼,捂着嘴不说话了。
两人并排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苞米地。
春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顾猛哥。”
“嗯。”
“你说……以后种苞米还是种高粱好?”
“种啥都行。关键是肥要施够,水要浇透。”
“那你说,啥时候浇水最好?”
“天刚黑的时候,温度低,水不容易蒸发。”
“你咋啥都懂?”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不懂就学,学了就会。”
赵翠花噗嗤一笑。
“你这嘴,荤的素的都往外冒。”
“这怎么算荤?我说的是种地啊。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没想到哪儿去!”
赵翠花脸更红了,使劲推了他一把。
推完又没收回手,两个人的手在田埂上挨着。
小指碰着小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侧过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赵翠花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着头,看着他粗糙的大手包裹着自己细嫩的手指,心跳快得像打鼓。
“顾猛哥……”
“嗯?”
她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坐在春风里的田埂上。
谁都没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翠花!你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天都黑了还不回家!”
远处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大嗓门。
赵翠花猛地弹开了手,噌地站起来。
“我娘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土,端起搪瓷缸子。
“我……我先走了!”
“嗯。”
赵翠花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帮我翻地。”
然后一溜烟跑了。
她娘赵大婶走到地头,看了一眼地里新翻的土,又看了一眼赵翠花通红的脸,和远处田埂上坐着的顾猛。
“这地谁帮你翻的?”
“顾……顾猛哥。”
赵大婶的目光在顾猛身上停留了三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翠花。”
“啊?”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娘!你说啥呢!”
赵翠花耳朵都红了,转身就跑。
赵大婶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死丫头……他家里那个张秀兰知道了,还不得撕了你的脸?”
她摇了摇头,提着锄头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