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张秀兰这次没出来看。
她在灶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饺子,又是糖。”
她闷声说了一句。
林婉晴在旁边择菜,假装没听见。傍晚,一家三口围在炕桌上吃年夜饭。
八个菜:猪肉炖粉条、炒野鸡、溜肉段、醋溜白菜、炸花生米、拌萝卜丝、蒸咸蛋、白面饺子。
外加一瓶高粱白酒。
在这个年头的偏远山村,这桌菜已经堪比城里人家了。
“来,过年了,来都喝一口。”
顾猛给三个酒盅都倒满。“我不会喝酒。”
林婉晴推辞。“就一口,意思意思。”
林婉晴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
张秀兰笑得前仰后合。“城里丫头就是嫩,这酒跟水似的都喝不了。”
“嫂子,那你……你喝给我看看!”
林婉晴不服气。张秀兰仰头,一口闷了。
“咝……”她吸了口气,脸颊泛红“够劲。”
两个女人喝了几杯,脸都红了。
张秀兰微醺,话多了起来。“婉晴,你说你在城里的时候过年都吃啥?”
“我家以前过年也包饺子,我爸还会炸丸子。不过他炸出来的丸子,又黑又硬跟煤球似的。”
“哈哈!那不比顾猛强,这人做饭能把锅烧穿。”
“我啥时候烧穿过锅?”
顾猛不满。“上个月你烧水忘了看着,锅底都烧红了!”
“那是我在磨猎叉,给忘了。”
“还狡辩!”
张秀兰笑着拍了他一下。
林婉晴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弯弯的,眼里却闪过一丝落寞。
这样的温暖,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吃过饭,三个人坐在炕上守岁。
张秀兰靠着顾猛的肩膀,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林婉晴坐在对面,抱着膝盖看着炭火出神。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突然,顾猛的耳朵动了一下。
体内三腰子带来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声响。
院门口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雪天鞋底踩在冻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而且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不对,大年三十的夜里,谁会带着一帮人偷偷摸摸过来?
顾猛把张秀兰扶到枕头上,站起来。
“你啥?”
张秀兰迷迷糊糊地问。“外面有动静,我去看看。”
他拿起靠在门边的猎叉,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月光照在雪地上,白亮亮的。
村口方向,七八个黑影正朝他家的方向摸过来。
为首的那个,身形肥胖,手里攥着一铁管。
正是孙彪,身后跟着的,不是上次那帮被打趴的混子,而是换了一拨新面孔。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铁棍、扁担、砖头。
顾猛攥紧猎叉,就迎了上去。
“孙彪。”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大年三十带人来拜年?这礼可有点沉啊。”
孙彪停下脚步,隔着二十来米,借着月光看到了顾猛手里的猎叉。“拜年?”
孙彪冷笑,“你小子毁了我的面子,又抢了我的地盘。今天爷是来收利息的。”
“上次我手下不争气,让你得了便宜。这次,爷从县城请了帮手。”
他身后,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站出来。
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混子,身上有种练过的味道。“这就是那个顾猛?”
板寸男扫了顾猛一眼,“就这?长得倒是壮,能打得过?”
“能打。”
孙彪咬牙,“但他就一个人,咱八个还怕他?”
顾猛冷笑一声,八个人?
就算十八个,在三腰子赋予的变态体能面前,也不过是多挥几下拳头的事。
但他不想在自家门口闹太大动静。
张秀兰和林婉晴还在屋里。“地方你选。”
顾猛朝村外努了努嘴,“别在村里闹,吓着老人孩子。”
“嘿!还挺讲究。”
孙彪冷笑,“行,去打谷场!”
打谷场在村子西边,一片开阔的空地。
两拨人一前一后到了打谷场。
月光下,雪地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顾猛把猎叉往雪地里一。“不用这个。”
“空手?”
板寸男挑了挑眉。
“嫌我手里有家伙不公平?行!”
孙彪大手一挥,“都把家伙扔了!拳头说话!”
八个人把铁棍扁担扔在一旁,围成半圈,把顾猛堵在中间。
“上!”
板寸男第一个动了。
他出拳又快又稳,一看就是练过拳的。
一记直拳打向顾猛面门,顾猛歪头躲过,反手一拳砸在板寸男的肋骨上。
“嘭!”
板寸男闷哼一声,后退三步。他低头看了看肋骨的位置,脸色变了。
那一拳,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一起上!”
板寸男喊道,八个人一拥而上。
顾猛深吸一口气,三腰子赋予的狂暴力量流转全身。
他的动作称不上什么招式,纯粹的蛮力和反应速度。
但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虚的。
一拳一个。
第一个混子被他正面一拳打翻,嘴里的牙带着血沫子飞出去老远。
第二个从侧面扑上来,被他肘击打在太阳上,直接晕了。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来,被他一手一个揪住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对撞在一起。
“砰!”
两颗脑袋磕在一起,双双昏厥。
板寸男再次冲上来,连出三拳,拳拳带风。
顾猛硬吃了两拳,疼是真疼。但强悍的变异体质让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板寸男的拳头,把整个人拎起来,狠狠摔在雪地上。
“砰!”
板寸男重重砸在硬实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挣扎了两下,翻起白眼没了动静。
剩下三个混子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
其中一个直接跪了。“大哥饶命!是孙彪叫我们来的!给多少钱我们都不了!”
孙彪面如死灰。八个人,不到两分钟全被放倒了。
那个他从县城花大价钱请来的“高手”,被人家像扔麻袋一样摔了出去。
顾猛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孙彪的心脏上。“孙彪。”
“我……我……”孙彪往后退,脚一软坐在了雪地里。
顾猛蹲下来,跟他平视。“我说过,靠山屯不归你管。你不听。”
“现在,不只是靠山屯。以后青石镇的黑市,你也别去了。”
“你……你凭啥?”
孙彪最后的倔强让他挤出一句。顾猛站起来,走到猎叉旁边。
拔出猎叉,抡圆了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老杨树上一扎。
砰的一声,锋利的叉头扎破树皮,硬生生钉进冻硬的树里,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孙彪的瞳孔剧烈收缩。“这就是我的凭据。”
“你要是不服,可以继续叫人。”
“这次八个,下次你叫八十个,我都接着。”
月光下,顾猛的身影像一尊铁塔。
孙彪跪在雪地里,浑身抖成筛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怕了,从骨子里怕了。
“滚吧。”
孙彪连滚带爬,架着昏迷的手下,逃了。
这一次,他连狠话都没敢放。顾猛拔出猎叉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张秀兰裹着棉被站在堂屋里,脸色发白。
“打起来了?”
“嗯,处理完了没事了。”
“你伤着没?”
“没有。”
张秀兰走过来,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你这人……大年三十也不让人安生。”
她嘟囔着,把他拉到炕上,顾猛抱着她躺下闭上眼。
林婉晴在西屋,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没敢出去怕误了顾猛的事。但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透过窗缝都看到了。
月光下,那个男人一个人对阵八个人,像一头真正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