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碎玉轩的正厅，如今改成了“熹贵妃”的议事厅。

金碧辉煌，红绸高挂。

甄嬛坐在上首，穿着正红色的贵妃朝服，头戴赤金九尾凤钗，眉眼间不再是往的书卷气，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沈才人。” 甄嬛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你如今身子大好了，也该想想前程了。”

沈知意站在下首，看着她，心中一片冰凉。

“不知熹贵妃指的是哪方面？” 沈知意问。

“自然是婚嫁之事。” 甄嬛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皇上体恤，说咱们碎玉轩的旧人，也要有个着落。我瞧着，内务府总管苏培盛的侄子，年方三十，虽是个鳏夫，但家底殷实，最是合适不过。”

苏培盛的侄子？那个出了名的酒鬼，前妻就是被他打死的不成？

沈知意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甄嬛这是在赶她走，用一种最羞辱的方式。

“熹贵妃，” 沈知意声音平静，“臣妾愿终身侍奉娘娘，不愿出嫁。”

“这可由不得你。” 甄嬛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还有眉庄。她虽没了孩子，但好歹也是个答应。我看，蒙古科尔沁部的老王爷正缺一位侧妃，眉庄性子烈，正好去草原上磨磨性子。”

沈知意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甄嬛。

眉庄才刚从流产的阴影里走出来，甄嬛要把她送去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做填房？还要送去那蛮荒之地？

“熹贵妃！” 沈知意声音颤抖，“眉姐姐是你我当年的手足！你怎么能……”

“手足？” 甄嬛打断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沈知意，你别搞错了。如今我是熹贵妃，你是碎玉轩的一个小小才人。当年的手足，早就死在华妃的欢宜香里了。”

她走到沈知意面前，压低声音，带着讥讽：“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很会算计吗？你现在算算，是你聪明，还是我这个熹贵妃聪明？”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是甄嬛吗？

不，这不是甄嬛。

这是披着甄嬛皮囊的吕雉，是武则天，是乌拉那拉·宜修。

权力，真的能把一个人腐蚀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吗？

“嬛儿……” 沈知意最后一次唤她的闺名，“你忘了我们当初进宫时的誓言了吗？我们说要互相扶持，要在这深宫里活出个人样来。”

“誓言？” 甄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都是哄小孩子的把戏。在这宫里，只有权力才是真的。你帮我铲除了华妃，扳倒了皇后，现在，我不需要你了。”

她挥了挥手：“来人，送沈才人回去。从今起，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准踏出碎玉轩半步。”

两个太监上前，架起了沈知意。

沈知意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拖着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甄嬛正背对着她，重新端起那杯茶，姿态优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知意忽然笑了。

“甄嬛。” 她叫了一声。

甄嬛背影一顿。

“你以为你赢了？” 沈知意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你不过是把你自己，从一个笼子，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你以为你是执棋的人？不，你只是皇上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罢了。”

“滚！” 甄嬛猛地转身，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知意被拖了出去。

大门轰然关闭。

碎玉轩彻底变了。这里不再是避难所，而是监狱。

沈知意坐在冰冷的地上，摸了摸袖中那枚断成两截的玉簪。

她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曾发誓要体面地走出去。

现在看来，体面是谈不上了。

她得换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