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皇后是在黄昏时分来的。

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只带了剪秋和几个心腹宫女。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宫装，头上的凤钗朴素无华，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给皇后娘娘请安。” 碎玉轩三人跪了一地。

“起来吧。” 皇后虚扶一下，目光径直落在沈眉庄高高隆起的腹部上，“眉庄这身子，越发沉重了。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自当体恤。”

她挥了挥手，剪秋端过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甜味。

“这是本宫特意吩咐太医院配的安胎药，加了千年参须和天山雪莲，最是滋补。” 皇后温柔地说道，“眉庄，趁热喝了吧。”

沈知意跪在最前面，目光死死盯着那碗药。

她不懂太多的药理，但她懂历史。她知道皇后最爱的事，就是在这种“补药”里动手脚。乌拉那拉·宜修，表面上是送子观音，背地里是绝育手。

“娘娘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沈眉庄颤抖着伸出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碗沿的一刹那，沈知意突然开口：“娘娘，且慢！”

全场寂静。

皇后停下动作，眼神冷冷地扫过来：“沈才人，有何事？”

“回娘娘，臣妾近研读《本草纲目》，见书中载，孕妇体虚者，若骤然进补千年参须，恐有‘闭门留寇’之患。” 沈知意语速极快，大脑疯狂运转，“眉姐姐如今虽显怀，但脉象虚浮，恐非真壮，而是……而是‘胎气外泄’。此时若服大补之药，恐怕会适得其反。”

她在赌。

赌皇后不敢当面承认这药有问题，也赌皇后不敢当场发作。

皇后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剥皮抽筋。

良久，皇后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沈才人倒是好学。那你说说，这药该如何喝？”

沈知意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赌赢了。皇后不想把事情闹大，她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处理方式。

“臣妾斗胆。” 沈知意从袖中掏出一银簪，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探入药碗。

银簪取出，并未变黑。

但这并不能证明无毒。沈知意知道，很多慢性毒药或堕胎药，遇银是不会变黑的。

她忽然端起药碗，对皇后道：“娘娘，这药太烫，臣妾替眉姐姐吹凉些，再喂她喝。”

说完，不等皇后同意，她低下头，对着药碗轻轻吹了一口气。

实际上，她借着袖口的遮挡，将舌尖舔在药汁边缘。

一股极苦、极涩，带着一丝金属腥气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麝香！

而且是极浓的麝香！

沈知意心中大骇，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她稳住呼吸，将碗递给沈眉庄，低声道：“姐姐，小心烫。”

沈眉庄接过碗，刚要喝。

“慢着。” 皇后又开口了，“剪秋，拿些蜜饯来，去去苦味。”

剪秋应声，转身去拿盒子。

就在这一瞬，沈知意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向沈眉庄。

“哐当！”

药碗被打翻，黑色的药汁泼洒在地，瞬间渗进地砖缝隙，发出滋滋的轻响。

“沈才人！” 皇后厉声喝道。

沈知意跪在地上，慌乱地磕头：“娘娘恕罪！臣妾该死！臣妾只是见眉姐姐手抖，想去扶一把，不想……不想……”

她抬起头，满脸惊慌，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这药洒了，可如何是好？这可是娘娘的一片心意啊！”

皇后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消失的药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知意，口剧烈起伏。

她想她。

但沈知意刚才那一下，做得太“自然”了。一个笨手笨脚的宫嫔，不小心打翻了药，谁能说什么？

“罢了。” 皇后冷冷道，“既然洒了，便是天意。剪秋，把剩下的药渣拿去化验，看看是不是药材不新鲜。”

“是。”

皇后深深看了一眼沈知意，拂袖而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碎玉轩的人才瘫软下来。

沈知意坐在地上，舌尖依旧残留着麻木的苦味。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后这次没得手，下次就会是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

“知意……” 甄嬛看着她，眼中满是后怕，“那药里……”

“有麝香。” 沈知意擦掉嘴角的药渍，眼神冰冷，“皇后想让我们碎玉轩，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