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

请安刚结束，翊坤宫的赏赐便到了碎玉轩。

不是寻常的首饰吃食，而是三匹布。

“这是咱们娘娘特意赏给碎玉轩三位小主的‘浮光锦’。” 夏刈那张阴阳怪气的脸又出现了，他指着那几匹流光溢彩的布料，尖声道，“娘娘说了，新晋的小主们不懂规矩，这赏花宴上，可不能丢了咱们后宫的脸面。这浮光锦乃是西域贡品，一寸锦缎一寸金，娘娘特意裁了三件衣裳给你们送去，务必穿上。”

沈知意上前一步，伸手抚摸那锦缎。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她便明白了华妃的用意。

这浮光锦太过华丽，金线织就，在光下会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若真穿上，在满园嫔妃中简直就像三个移动的靶子。更重要的是——僭越。

在后宫，服饰的颜色、纹样、用料皆有严格规定。这种级别的贡品，通常只有皇后和皇贵妃才有资格使用。

“娘娘厚爱，知意代两位妹妹谢恩。” 沈知意笑着应下，却不动声色地将布料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只是这布料太过贵重，知意等人位份低微，恐怕无福消受。不如由知意亲自呈给皇后娘娘，请娘娘定夺如何裁剪？”

夏刈脸色一变：“沈小主这是什么意思？娘娘赏你的，便是你的！谁敢多话！”

“公公误会了。” 沈知意依旧笑得温婉，“我是怕我们穿出去，别人会说我们不懂规矩，抢了娘娘的风头。毕竟，这浮光锦的光泽，实在是太盛了。”

她特意加重了“太盛”二字。

夏刈听出了弦外之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屋里只剩下碎玉轩三人。

沈眉庄看着那布料，眉头紧锁：“这华妃分明是要在宴会上让我们出丑！若是穿了，便是僭越之罪；若是，便是违抗懿旨。”

甄嬛也忧心忡忡：“而且这料子太显眼，到时候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我们身上，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我们不能全穿，也不能。” 沈知意拿起那匹布，对着光细细端详，“眉姐姐，你身材高挑，这件衣裳，你穿最合适。”

“我？” 沈眉庄吓了一跳。

“对。” 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明宴席，眉姐姐你穿上这浮光锦做的裙子，但要配上最素净的白色绣衫，头上除了玉簪，不许戴任何首饰。”

“那是为何？”

“以素压奢。” 沈知意解释道，“华妃想让我们像孔雀一样招摇，我们就偏要穿得像是在守孝。这样一来，别人只会觉得我们节俭谦卑，不敢逾矩；而华妃若是问起来，我们就说，是因为敬畏皇后娘娘，不敢比娘娘穿得更鲜亮。”

甄嬛恍然大悟：“妙！既全了华妃的面子，又守了皇后的规矩。但这还不够，华妃肯定还有后招。”

“所以，我和嬛儿妹妹另有安排。” 沈知意看向甄嬛，“嬛儿，你明穿那件雨过天青色的旧衣，我穿那件半旧的藕荷色旗装。我们要做的，就是衬托。”

“衬托？”

“衬托眉姐姐的‘朴素’。”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所有人都看着眉姐姐那身扎眼的衣服时，他们只会嘲笑我们碎玉轩穷酸，却没人会注意到，那衣服其实是华妃送的。到时候，华妃就算想发火，也找不到借口。”

计策已定。

次，澄瑞亭。

赏花宴上，众妃嫔珠光宝气。

沈眉庄一袭浮光锦长裙，却配着一身惨白的素衣，走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庄重。

华妃坐在上首，看到沈眉庄这副打扮，气得差点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她本想看沈眉庄出丑，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用这种方式“自污”。

而沈知意和甄嬛，则穿着半旧的衣裳，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两朵不起眼的绿叶，完美地衬托了沈眉庄这朵“大红花”。

“沈小主这心思，倒是玲珑。” 皇后身边的剪秋姑姑走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起身行礼：“皇后娘娘教诲，知意不敢忘。”

剪秋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娘娘说，这浮光锦虽好，但若是沾了血，可就洗不掉了。”

沈知意心中一凛。

她知道，皇后出手了。

华妃想让她出丑，皇后却想借她的手，除掉华妃。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