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玉轩的偏殿,比想象中要冷清。
窗棂上的朱漆剥落了几处,院子里那棵老梨树也没精打采地耷拉着枝丫。比起甄嬛住的正殿,这里更像是没人管的角落。
沈知意并不在意。她慢条斯理地将从家中带来的几箱书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在这个时代,书是她唯一的武器。
“沈姐姐。”
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沈知意回头,看见甄嬛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崔槿汐。甄嬛今换了身藕荷色的旗装,少了几分昨选秀时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女的灵气。
“甄妹妹。”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行礼。虽然两人位分未定,但按年龄和家世,甄嬛是妹妹。
“姐姐不必多礼。” 甄嬛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满屋的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姐姐带进宫的,竟全是书。”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沈知意淡淡一笑,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妹妹坐。今来,是有事要嘱咐我么?”
甄嬛在崔槿汐的搀扶下坐下,神色有些复杂:“姐姐是个明白人。昨储秀宫一别,我便知姐姐非池中之物。只是……姐姐在殿上那番话,虽避过了皇上的注意,却也未必讨好了华妃娘娘。”
沈知意心中一动。来了。
果然,甄嬛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听闻,翊坤宫那边赏了各宫新入的小主东西。唯独给姐姐的,是一碗冰镇银耳羹。”
沈知意挑眉:“此时正值春寒,赏冰镇之物,是何意?”
“这是华妃娘娘的‘规矩’。” 甄嬛叹了口气,“去年有个答应,因在御花园冲撞了娘娘,便被赏了一冬的冰碗,最后生生冻病了,没熬过春天。”
崔槿汐在一旁补充:“沈小主,碎玉轩虽偏,但也属翊坤宫管辖。这第一碗羹,若是接了,便是认了娘娘的威;若是拒了,便是抗旨不尊。”
进退两难。
沈知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她知道,这是华妃的“立威”。原著中,华妃对付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要么打压,要么羞辱。
“东西来了。” 沈知意忽然听见脚步声。
一个身穿绛色宫装的太监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寒气从碗口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沈小主接赏。” 那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却并不下跪,只是将托盘往桌上一顿。
碗里的银耳羹结了一层薄冰,在春的室温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知意没有立刻去接,也没有让人收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太监,忽然问道:“公公是翊坤宫的人?”
太监一愣,随即挺起膛:“正是。咱家是华妃娘娘跟前的首领太监夏刈。”
“夏公公。” 沈知意微微颔首,语气诚恳,“烦请公公转告娘娘,知意身在碎玉轩,虽是偏殿,却也是皇上赐的居所。娘娘赏的这碗羹,知意不敢独享。”
她招手叫来自己的陪嫁丫鬟:“去,拿两个净的碗来,把这碗羹分了。”
丫鬟依言照做。
沈知意端起其中一碗,递给甄嬛:“甄妹妹,你我同为新晋,这第一份恩典,应当同享。”
甄嬛愕然,下意识地接过碗。碗壁冰得她一哆嗦。
沈知意又端起另一碗,对夏刈笑道:“有劳公公也尝一口。这天寒地冻的,娘娘心疼咱们,公公在外跑腿更是不易。”
夏刈的脸瞬间绿了。
这是要拉他下水啊!
这银耳羹若是进了碎玉轩的肚子,那就是沈知意受了罚。可若是他也喝了,那就是他这个奴才也跟着受罚,传出去就是华妃苛待下人。
夏刈盯着那碗冰碴子,额头渗出了冷汗。
沈知意依旧笑得温婉:“怎么,公公不肯给娘娘面子?还是说,这羹……有什么不妥?”
“哼!” 夏刈狠狠瞪了她一眼,知道这女人是个软钉子。他挥袖转身,“沈小主好手段,咱家这就回去禀报娘娘!”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屋里恢复了安静。
甄嬛看着手里那碗没敢喝的冰羹,再看向沈知意的眼神已然不同。她本以为沈知意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没想到应对危机竟如此从容不迫,四两拨千斤。
“姐姐……” 甄嬛欲言又止。
“妹妹放心。” 沈知意将碗放下,从袖中取出那枚断成两截的玉簪,轻轻摩挲着,“华妃娘娘要的是面子,只要她面上过得去,就不会轻易动我们。至于这身子嘛……”
她笑了笑,对丫鬟道:“把这两碗羹,拿去浇花吧。”
甄嬛看着那碗被倒掉的“恩典”,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在紫禁城里,最厉害的武器,从来不是刀,也不是毒,而是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