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4:43  |  所属小说:快穿:我的系统竟是混沌魔主

变化是从星期三开始的。

一开始很小,小到除了柳如烟自己,大概没人会注意。前排靠窗的女生平时会在传作业的时候顺手把她的也递上去,那天绕了道。柳如烟起身把作业本送到课代表桌上,课代表接过去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桌上的卷子,嘴唇动也没动,一个字没说。

她没有太在意。一个人偶尔不想说话,不需要理由。

到了下午,她发现用了一周的物理课本更新了一些内容——前后左右的空椅子比以前更空了。上午数学课发下来的随堂测验卷子,她转身传给后排,没人接。卷子在空中停了不到两秒,一只不情不愿的手伸过来,抽走了。没有碰触,没有眼神交汇。

晚自习下课,柳如烟走出校门,林佳佳的妈妈照旧骑在电动车上等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样长。她妈问了一句在学校还好吧,柳如烟说挺好的。电动车启动,夜风从耳边刮过。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是那个习惯了沉默的女儿。

第二天,她知道了不对劲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那天课间柳如烟去水房接水。水房与隔壁空置的器材室只有一墙之隔,墙壁很薄,窗框还是老式木头做的,缝隙大得能透进风,也能透进声音。她正拧水龙头,就听见隔壁飘来两个声音。

“我听说她人品有问题。”

“你才知道?我高一就觉得她怪怪的,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谁都不理。”

“不是不理人,是嫉妒凌雪。凌雪成绩好、人好看、男生女生都喜欢,她就受不了。听说她私底下到处跟人说凌雪装清高,说得可难听了。”

“真的假的?她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装的呀,这种人最可怕了。你看她现在在班里都没人跟她说话了,肯定不是没原因的。”

柳如烟拧上水龙头。水声停了,她没有立刻走出去。她站在水房里,把保温杯的盖子慢慢旋紧,听着那两个声音渐行渐远。一个是同班的,另一个听不出——不过两个都是不需要记住名字的人。她记住了事情本身。

有人在撒种子。不是广撒网式的到处嚷嚷,而是针对性地下药——“看不惯凌雪”、“背后说坏话”、“人品有问题”。每一个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攻击林佳佳的长相,不是攻击成绩,是攻击“人品”。在高中生堆里,没有比人品差更致命的标签。成绩不好可以补,长得不好可以打扮,人品差是骨子里的东西,没法改,也不值得怜悯。

回到教室,柳如烟在座位上坐下。她没有四处张望去确认刚才说话的是谁,也没有在这个课间去说任何话。她只是翻开下一节课的书,等待上课铃响。

铃声响之前,她看了一眼前排的凌雪。

凌雪正侧身和同桌说话,校服袖子捋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纤白的手臂。她说了一句什么,同桌捂着嘴笑。隔着两排课桌,柳如烟看不太清她的脸,但看得到她坐得端端正正的身板,和她单手支颐时不经意间翘起的小指。那个姿态是放松的。

流言滚起来就不容易停下。

第三天,柳如烟走进教室的时候,前排两个凑在一起聊天的人不约而同地收了声。不是那种怕人听见的收声,而是看见有人来了自然停住的那种。眼神也不躲,只是滑开,滑到别的地方去,像她是一扇可以绕过的门。她在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挂好。膝盖磕到桌腿上,铁质的桌腿冰凉,隔着校裤都能感觉到。

课间的时候,她站在自己那排,前后左右的同学不约而同地调整了距离——不是明显的往旁边跨一步,而是重心微妙地偏了偏。她站在队伍的正中间,周围空出一个直径半米的人形气泡。没有人推她,没有人瞪她,甚至没有人看她。这种集体性的、默契的“不看他”,比推搡和谩骂更沉更重。推搡至少代表你存在,不看他意味着你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被抹掉了。

柳如烟独自站在人形气泡的正中心,忽然想起林佳佳记忆里的一幕。

高二下学期,开运动会,她负责给班里加油。那天跑接力赛,有一个同学摔倒了,别人都涌过去扶,林佳佳也跑过去。她还没跑到跟前,摔倒的同学就自己站起来了,正好看见她。那同学没说任何话,只是换了一个方向走了。

当时林佳佳觉得是自己不够快,现在柳如烟从记忆里把那一帧翻出来,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同学不是没看见她,是看见她了,然后选择绕开。

第四天,柳如烟的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揉皱的便签纸,从课本里掉出来的,上面的字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故意变了形,但还是能认出来:你这种人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她把便签纸展开铺平,折好,放进铅笔盒里。不是留着难过用的,是留着做证据。

第五天,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是一道题。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讲一道大题,点了几个同学上去做演算。林佳佳是被点的倒数第二个。柳如烟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步骤。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满教室五十多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齐刷刷把她钉在黑板上。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吸气式的、没憋住的噗嗤一笑。笑声来自左侧方,是那个平时爱起哄的男生。他笑完之后旁边又有几个人跟着压低了嗓子笑出来,像一串多米诺骨牌倒了。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许是她的字,也许是她的背影,也许只是觉得现在全班都在孤立她,不跟着笑几声就不合群。

柳如烟没有回头。她把题解完,粉笔放进槽里,走下讲台坐回座位。数学老师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头,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只是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说了句“看黑板”,没有多说一个字。

柳如烟低头翻书,忽然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左脸上。她抬眼,斜前方隔两排的距离,凌雪侧过头,像只是碰巧转了一下脖子。两人的目光对上不超过半秒,凌雪就转回去了。柳如烟还是看清了。那目光是一汪非常安静的、沉静的、甚至称得上清澈的深潭。没有恶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指认的情绪。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她不在意,她不在乎,她也从不心虚。

如果柳如烟不是从林佳佳的记忆里亲眼看过那团阴冷跳动的黑气,她大概也会和别人一样,相信眼前这张面孔就是全部。

她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看。那颗种子在林佳佳生前就已经种下了。现在不过是浇了水,施了肥,藤蔓再次爬满所有窗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站在藤蔓中间的,是柳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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