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面的男人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补了一句,“只要我们先探探那个什么大师的底,他自个儿就会冒出头来。
到时候,机会还在咱手里。”
雷松没说话,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给齐先生的账户先划一百万过去。”
电话那头还没挂,齐云已经眯着眼笑开了,眼角挤出几道褶子。”雷总办事,就是痛快。”
他很清楚雷松的脾气,这人不磨叽,活从不拖泥带水。
一百万扔出来当敲门砖,摆明了是要把那个死死摁进自己口袋里。
“齐先生,事情交给你了。”
雷松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齐云的眼睛,“我不问你用什么办法,你只管把结果给我拎回来。
钱不够,说一声,不差那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我要是拿不到,楚祁连也别想拿。
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明白。”
齐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您放心,这事我替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管他什么来头的大师,到了天海这地面上,是龙也得把头低下来盘着。”
说完,他拉开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雷松又点了一烟,烟雾把办公室的光搅得昏沉。
他知道齐云这个人,下手从来不留后路,这些年替他收拾过的麻烦,哪一件不是见了血的。
可这回不一样。
楚祁连从来不怕狠的,他怕的是那种本摸不着底的东西。
幼儿园门口的铁栅栏边上,叶东站在家长堆里,朝里面张望。
有人在身后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是班上几个孩子的爸爸,堆着笑说:“叶先生,您来啦,快站前面。”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我家闺女天天念叨小鱼儿,说她辫子扎得好看。”
第三个声音挤进来:“小鱼儿一看就机灵,您教养得好。”
叶东点点头,喉咙里“嗯”
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门口那扇刚刚打开的铁门上。
他不太应对这种场面。
每句话都像放在天平上,他若不接,就会斜着掉下去,弄得双方都尴尬。
索性笑笑就好,不用再说多。
跑在最前面的身影裹着粉色的外套,那头扎得歪歪扭扭的马尾在风里一甩。
叶东弯腰的瞬间,两只小胳膊已经套住了他的脖子。”爸爸!”
她整个人的重量挂上来,膝盖顶着他口,脸颊贴上去,嘴唇凉凉的,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响。
“晚上想吃汉堡包行不行?”
声音含含糊糊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叶东托着她屁股往上颠了颠:“这口亲得可真贵。”
“才不是——”
她扭着身子又凑上来,这回亲在另一边脸颊,“你看,这总不是假的吧?”
睫毛挠着他皮肤,痒得他笑出声。
他让她骑上脖子,两只小手揪着他头发当缰绳。
父女俩沿着路边走,她断断续续唱一首幼儿园教的歌,调子跑到连她自己都忘了下一句是什么。
他也跟着哼,声音粗粗的,和她那尖细的调子混在一起,飘进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
楚祁连站在办公室窗前往外看,手指敲着玻璃。
身后的经理第三次重复了同一句话:“已经送了医院,目前没人有生命危险,但工地彻底停了。”
他把手里的烟按熄。”食堂的食材呢?查净了没有?”
经理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供应商那边的票据、检测报告都调了,没有异常。
可一个班组二十多人上吐下泻,不可能是巧合。
楚总,会不会——”
他压低了声音,“还在?”
楚祁连没接这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食指停在“叶老弟”
三个字上。”请叶兄弟过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轿车的门从里面推开,叶东先迈出一条腿,接着弯腰把小鱼儿抱出来。
她另一只手里攥着咬了一半的汉堡,纸皮皱巴巴的,番茄酱从边缘挤出来,蹭到她虎口上。
楚祁连从台阶上迎下来,看见那团沾了酱的纸壳就笑了。”你喜欢吃这个?”
他抬手招了招,正走过的管家停下来,听他说:“让厨房用和牛、车达酪现做几样,口味做得轻一点,别弄太咸。
烤熟了就端上来,趁热才好吃。”
说着回头伸出手,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了夹小鱼儿的脸蛋,“外头店里的东西不净。
以后想吃了,就来伯伯这里。”
小鱼儿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朝院子里跑。
楚祁连转过头,看向还站在车边的叶东,声音里的笑意还没收净,但眉眼里已换了神色:“叶老弟,又得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楚祁连把来龙去脉说完时,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压着焦虑:“这个不能出半点岔子,一旦启动就必须走到底,否则赔进去的可不只是钱的问题。”
叶东抬眼看他:“食堂那边所有人都倒下了?”
这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楚祁连那人的脾气他清楚,特别是在卫生上,近乎偏执。
他亲自去部食堂吃过饭,连案板上的水渍都会被楚祁连念叨半天。
“医院化验单写的是食物中毒,”
楚祁连压低了嗓音,“可我们把所有食材翻了个底朝天,一点问题都没查出来。”
他的目光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
叶东摇头,语气平淡:“那些供货的家伙,比活人靠谱。”
楚祁连点头,随即又追问:“那真正的子在哪儿?”
“我跟你去一趟医院。”
“辛苦你了。”
叶东带着几个人,跟楚祁连一起赶往天海第一医院。
路上有人通风报信。
高峤本在休假,听到叶东要来,立刻换了衣服从家里赶过去——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叶东走到床边,手指搭上病人的腕脉,只停了片刻,眉头就微微收紧。
“这是中毒,但子不在食物上。”
这话一出口,站在边上的年轻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他瞟了一眼床头柜上摊开的化验报告——那些数据他反复核对了三遍。
眼前这人连呕吐物都没看过,更别提生化指标,光靠把个脉就下结论?
“叶先生,这话得讲证据,”
医生的语气有些冲,“空口说白话,万一出了事谁担?”
叶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刚调过来的?”
年轻医生没明白这问题跟眼下的事有什么关联。
“叶东!”
高峤快步推门进来,脚步急促,气喘微微。
他扫了一眼那个医生,立刻伸手点了点他:“你这话说的不地道,他是新来的,你别放心上。”
“高老!”
年轻医生看见高峤那张脸,心里猛地一紧。
他反应过来——高峤这几个星期一直在说想招揽一个年轻神医,那人医术极高,好几个专家都服他。
难道就是这个?
高峤板起脸:“你质疑谁都可以,质疑我也没关系。
但是,不能质疑叶东。”
年轻医生喉头滚动了一下,连忙低头:“高老,是我冒失了。
叶先生,抱歉,我不该那么说话。”
他嘴上赔着不是,心里却仍旧不服气——光靠把脉能看出什么来?化验单才是最准的。
叶东没再看他。
“不是食物中毒,”
叶东说,声音不高不低,“是金属中毒。”
高峤俯身检查了一遍病人的瞳孔和指甲,直起身时点了头:“对,金属中毒。”
楚祁连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意思?”
楚祁连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脑子里像灌了铅。
都是吃坏肚子那种事,难道还能分三六九等?食材变质跟吞了铁锈,不都是让人往厕所跑吗?
叶东和高峤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峤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声音低沉下来:“食材出问题,多半是天灾——谁家厨房没个疏忽。
但后面那个……”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楚祁连的额头,“你们觉得,这事够得上让穿制服的人手吗?”
“报警”
两个字砸进楚祁连的耳朵里时,他后背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茶杯里拌**。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里。
脑子里闪过几个面孔,都是那个的竞争对手——被自己抢回来,进度比他们快上一截,他们心里那口恶气咽不下去。
不往锅里扔两块石头,他们怕是夜夜都睡不踏实。
可往人身上投毒……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要人命。
楚祁连的喉结上下滚动,转头看向叶东:“老弟,你说句话,我听你的。”
叶东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这事给我两天时间。”
他把声音压低了半度,“先别惊动赵建林,等我把那个往汤里撒东西的人揪出来,再让他来领人走。”
他转向高峤,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高老,那几位大哥,麻烦您多看几眼。”
高峤摆了摆手,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你开了口,我自然上心。”
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叶东找他办事,这是给他面子,他高兴还来不及。
车门关上时,楚祁连的手掌拍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畜生!他们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他牙齿咬得咯吱响,为了几个钱,就能往别人的饭碗里**,这种事他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撞上。
叶东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路灯。”这种手段,平常人看不出名堂。
粉末混在调料里,今天撒一点,明天撒一点,量不大,人不会立刻躺下。
等攒够了数,五脏六腑就烂了,也捞不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冷意,“他们分几次撒,一点一点往上加剂量,就是要让你这摊子活一个个垮掉,跟他们一样烂在地上,再也翻不了身。”
车子停在工地入口时,楚祁连已经按照叶东的吩咐,让工人打开了洒水车的水阀。
白色的水雾从车顶喷出,在阳光下散成一道薄薄的彩虹。
卡车一辆接一辆驶过水池,轮胎浸在浑浊的水里,溅起褐色的水花。
“他们把那些粉藏在哪儿,你猜破脑袋都想不到。”
叶东从车上跳下来,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雾大了,粉尘飞不起来。
让空气着,就是最好的墙。”
楚祁连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如果不是叶东,他或许到现在还在排查食材问题,本想不到有人把毒藏在眼皮底下。
周围围了不少人,工人们三三两两站着,脸上带着好奇。
人群最外围,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身影微微侧身,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目光穿过几个人的肩膀,死死锁定站在洒水车旁边的叶东。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边时,他伸手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叶东的侧脸,按下快门,手指一划,照片飞了出去。
齐先生,我们查出来了。
就是这个人,帮楚祁连的那个什么大师。
他按下发送键,把刚拍的照片连同这句话一起发了出去。
等他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