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赵建林停顿了两秒,视线落在叶东脸上。”可孙家的势力摆在那里,他们未必肯善罢甘休。
你要不要带小鱼儿暂时离开天海,躲一阵子?”
叶东摇头,嘴角拉出一个冷笑的弧度。”他们要是敢来,我会让他们后悔长出这两条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铁砧上。
不管是谁,现在谁也别想碰他女儿一头发,谁敢伸手,他就敢折断那只手。
赵建林点了点头,没再多劝。
他认识叶东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个男人的性子。
孙家真要撞上来,吃亏的恐怕不是叶东。
“行,有事随时打给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戒指,递到叶东面前。”李红梅让我转交的。
她说她离开天海了,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还说她不配得到你的感情。”
叶东接过戒指,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往事像一卷旧胶卷,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往前倒:初次见面时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冬天的傍晚一起裹着棉袄分一碗热汤,她大着肚子靠在他肩头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那些画面曾经暖得像夏天的太阳,如今只剩灰烬。
他叹了口气,把戒指收进内侧口袋。”她会有自己的路,我和小鱼儿也会有我们的子。”
同一时间,楚家大宅里灯光明亮。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楚祁连的手掌重重落在桌面时,茶杯里的水面轻轻颤抖。
“他说得准不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后,他嘴角的线条向上弯起。
前几天,当那个叫叶东的年轻人建议他放弃那个时,他心里确实不安。
那可是几个亿的,说放手就放手?可他没想到,不过几夜的时间,市场风向急转直下,那个的价值已经缩水了二十多个亿。
“老板,要不要趁现在收回?”
电话里的声音问,“现在的价格比我们当初卖掉的时候还低了不少。”
“再等等,别急。”
楚祁连的手指在桌面敲击了两下,“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后,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就往外走。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一路走进去,没在院子里看见那个身影。
又走了几步,幼儿园那边传来孩子的嬉闹声。
他加快了步伐,果然看见叶东正站在铁栅栏外,等着接孩子放学。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在路边,车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上一次来,是司机接的叶东;这一回,却是楚祁连亲自坐在驾驶座上。
“叶兄弟!”
他还没走近就喊了一声。
周围等候的家长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到叶东身上,再落回他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叶兄弟?
站在最靠近铁门的那个女人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她迅速低下头,在心里记着:回去得告诉孩子,千万别惹那个叫叶小鱼的女娃。
得罪不起啊。
“你怎么来了?”
叶东转过头,语气平淡,像是看见一个普通邻居,不像富豪,不像商界巨头。
“哈哈哈,来请你吃顿饭。”
楚祁连笑着走过去,在叶东身旁站定,跟着他一起排队。
后面的家长们面面相觑。
那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人物,此刻就站在他们中间,和普通人一样等着幼儿园开门。
铁门打开时,老师带着孩子们走出来。
看见楚祁连,年轻的女老师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点名册。
“爸爸!”
一个小女孩从队伍里跑出来,扑进叶东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想你了,想你煎的荷包蛋!”
叶东抱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好,回家就给你煎。”
“来,跟老师和小朋友们说再见。”
“老师再见!同学们再见!”
小女孩回过头,乖巧地摆摆手。
叶东抱着女儿转身往外走,楚祁连就跟在后面。
这位身家百亿的大富豪,此刻像个随从,步子不急不缓,始终落后半步。
“赵老师,叶小鱼她爸爸到底是什么的?”
有人按捺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年轻的老师摇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
可她这一摇头,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另一种意思——身份太显赫,不能说,不敢说。
“叶兄弟,上车。”
楚祁连打开车门,“今天我做东,请你们父女俩吃饭。
上次的事,算起来,我楚家的人情,已经还不清了。”
“楚家主客气了。”
叶东把女儿放在后排座椅上,“不过是随手做了件小事。”
车门关上时,阳光照在车窗上,反射出一片明晃晃的光。
楚家客厅里,茶香还没散尽,楚祁连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叶兄弟,这话不是客套。
你救了我儿子,又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们楚家讲究有恩必报。
当然,我不是急着跟你两清,就是想让你收下这份心意。”
他转头看向缩在沙发上的叶小鱼,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小鱼儿,伯伯家里养着大龙虾,要不要去挑一只?”
小女孩咽了口唾沫,没应声,目光先落到叶东脸上。
她馋得厉害,可叶东不点头,她连脚都不敢动。
叶东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馋猫。
想吃就去,说谢谢。”
“谢谢伯伯!”
她话音还没落,楚祁连已经笑得眼角都皱起来,连声应着,一把牵起小鱼儿的手往外走。
到了厨房海鲜池边,他让厨师把池里的东西全捞上来,任她指哪只就煮哪只。
等厨房里响起锅铲声,楚祁连才回到客厅,重新给叶东斟了杯茶。
他坐下时屁股还没沾稳,嘴里已经忍不住念叨:“叶兄弟,你是真神了。
我那块地的事,全让你说中了。”
他想起那几天的状况,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工地上翻出尸骸,整个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我听你的话没碰,对手接过去,结果天天出事,现在停工转让,价格比我当初买的时候还低了十几个亿。”
这笔账不用算,只要楚家现在重新接手,凭空就能落十几个亿。
可楚祁连清楚,那地方不净,拿了也得吐出去。
他请叶东来,就是想问个明白——有没有法子能把这片地洗净。
叶东没抬眼,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你想问,能不能化掉那儿的煞气。”
“对。”
楚祁连没绕弯子,商人逐利是天性,送上门的机会没道理往外推,“叶兄弟你给句话,要是真没法做,我绝不碰。”
钱再多也是活人花的,这点他拎得清。
“解法倒是有。”
叶东把茶喝了半杯,才放下,“解法就在你自己身上。”
楚祁连一愣,赶紧又给他满上:“这话怎么说?”
“积德行善,百邪不侵。
灾祸近了身,自然就避开了。”
这话听起来玄,楚祁连一时没转过弯。
他这些年赚了钱之后,确实捐过不少钱,修过路,盖过学校,可那些事多半是为了买心安,谈不上真心。
直到最近——儿子差点没了,自己也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他才隐约觉得,叶东说的可能不是套话。
“叶兄弟,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等会儿我跟你去上走一趟。”
叶东没再多说。
楚祁连咧嘴笑了:“行,有你出手,我踏实了。”
饭菜端上桌时,两人刚停下交谈。
叶小鱼盯着碗里的肉块,筷子伸过去又缩回来,最后夹起一菜叶塞进嘴里。
她咀嚼得很慢,舌尖层层包裹住那股油香——这辈子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
但她没敢多夹,碗底剩的米粒也用指腹一粒粒捻起来吃掉。
叶东说过,粮食不能糟蹋,做人要晓得分寸。
放下碗筷后,叶东让叶小鱼留在楚家院子里玩。
那里有秋千,有滑梯,够她消磨整个下午。
他自己则跟着楚祁连,驱车往刚拿下的地块赶。
那块地挨着城郊边界,眼下杂草丛生,黄土**,风一吹就扬起细沙。
可叶东扫了一圈周边的地基桩和管道走向,心里清楚得很——等水电管网铺过来,这里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难怪之前几拨人抢得头破血流,只是现在,这地方烫手得没人敢碰。
楚祁连领着他走进一片小树林。
铁丝网做的警示带横在树之间,上面挂着褪色的告示牌。
往里走了十来步,一股凉气就从脚底窜上脊背,楚祁连下意识扯了扯领口,喉结上下滚动:“叶兄弟,就是这儿。
每次走到这个位置,汗毛就竖起来。
之前来看地的,好几个都摔了跟头,有人还撞上了树。”
叶东没接话,跨过警示带,眼睛微微一眯。
瞳孔深处像擦亮了两簇火星,视野里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顿时散开。
他看到一团黑影在林间浮动,时而聚拢,时而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又像没燃尽的纸灰。
他让人搬来果盘、整只熟鸡和一条蒸鱼,摆成一排放在地上。
接着右手伸到半空,食指在虚空中勾画了几道弯曲的线条——那轨迹像字又不是字,像符又不是符,划过空气时隐约带出一阵灼热。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楚祁连脸上。
“你刚才问我怎么化解这场事,”
叶东的声音不重,却压过了风声,“我现在就告诉你。”
楚祁连挺直脊背,点头的动作带着郑重的幅度。
“你愿不愿意,替他养父母?”
“愿意。”
“你愿不愿意,替他二老送终?”
“愿意。”
叶东又把脸转向那片树林,对着那团黑影说:“楚家主答应的事,他会办到。
我给你担保。
你的家人他都安置好了,安心走吧。”
话音落下,林子里静了三秒。
紧接着一阵暖风从树梢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打转,方才裹在皮肤上的那层寒意像被一把揭掉的薄膜,瞬间消失得净净。
楚祁连后背一麻,发都竖了起来——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要是做不到,后果比现在严重十倍。”
叶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这个,你可以动了。”
楚祁连对着那片林子弯下腰,拜了三拜。
然后掏出手机,让人立刻去查那个死者的家庭住址和亲属情况。
接下来的子里,他一边兑现诺言,一边压低价格从之前抢地的对手手里重新买回了——账面上硬生生挤出了将近二十亿的利润。
那几家公司原本等着看楚家栽跟头,结果楚祁连的工地从头到尾没出过一起事故,审批、施工、材料进场,样样都顺得像有人在暗处替他开路。
楚祁连这辈子头一回撞见这种玄乎事,往后每次提到叶东,腰杆都不自觉矮下去三分。
“心存善念,才能走远。”
叶东这句话落下时,楚祁连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场拍板,从账上划出一个亿,专门用来照顾那些没有子女送终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