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19  |  所属小说:神探狄仁杰之穿越迷雾

第二天一早,林墨和李元芳去了长史府。

陈元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紧张。他放下笔,站起身,堆起笑容:“林参军,李将军,二位怎么来了?档册查得还顺利吗?”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李元芳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陈司马,”林墨从袖中取出那封匿名信——就是他在陈元书房暗格里找到的那封,“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陈元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毕竟是个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的老吏,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调整好了表情。

“林参军说笑了。”陈元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我怎么会写这种信?这分明是有人仿造笔迹,想栽赃下官。”

“我没有说这封信是哪里来的。”林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陈元的耳朵里,“我也没有说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你怎么知道这封信是在‘栽赃’你?”

陈元的笑容僵住了。他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如果这封信真的是别人伪造来栽赃他的,他应该先问“这封信写的是什么”,而不是直接说“这是栽赃”。这是一个只有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人才会犯的错误。

“陈司马,”林墨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这封信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并州一切如常。孙某已闭口,燕某已远遁’——孙某是谁?燕某又是谁?”

陈元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桌下,林墨看不见他在做什么。李元芳从门口走过来,站在陈元身后,一只手搭在刀柄上。

“陈司马,”李元芳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劝你把手从桌下拿出来。”

陈元缓缓把手拿出来。他的手指在发抖。

“孙长史的亲随周顺,”林墨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三年前‘辞归故里’——他回的是哪个老家?为什么他的尸骨会在孙长史的别业后院?”

陈元的身体猛地一震。“你……你们找到了周顺?”他的声音在发颤。

“找到了。”林墨说,“在别业后院,三尺深的土下面。白骨,刀伤,旁边有一把匕首。”

陈元的脸彻底白了。不是苍白,是一种灰白色,像是涂了一层石灰。

“还有这个。”林墨从袖中取出那块粗布,展开放在桌上。布上的炭笔字虽然已经模糊,但“陈司马令我来此。燕速逃”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周顺死之前写的。他想告诉别人两件事:第一,是陈司马让他来的;第二,‘燕’有危险,快跑。”

陈元看着那块布,一言不发。签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远处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摩擦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来,像某种单调的、催眠的节拍。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陈元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砂子,“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李元芳冷冷地说。

“我知道。”陈元苦笑了一下,“但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如果我说了,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家人。所以我必须知道——我的家人能不能安全?”

林墨看了李元芳一眼。李元芳微微点了点头。

“如果你说的东西有价值,”林墨说,“狄公会为你的家人提供庇护。”

陈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精明闪烁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疲惫和恐惧。

“那封信,”陈元指了指桌上的匿名信,“是我写的。收信人,是洛阳的一位‘王爷’。”

“哪位王爷?”林墨追问。

陈元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我只知道他的代号——‘青龙’。每次通信,我称他‘上峰’,他自称‘青龙’。他的信我从不保留,看完就烧。只有这封抄本,被周顺偷了出来,落在了你们手里。”

“青龙。”李元芳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为什么要用代号?”

“因为不能用真名。”陈元说,“一旦出了事,查不到他的头上。我只是他的棋子之一,棋子不需要知道下棋的人是谁。”

“你和‘青龙’之间,还有没有中间人?”

“有。那个人在洛阳,负责传递信件和银两。我从未见过他的脸,每次接头都是在夜里,戴着斗笠。”

“他怎么联系你?”

“飞鸽传书。鸽子飞来,信到,我照办。”

李元芳走到签押房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后院。后院有一排鸽舍,里面养着十几只信鸽。“就是那些鸽子。”陈元说。

林墨站起身,走到鸽舍前,打开门,把鸽子一只一只地放走。灰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在并州城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朝着洛阳的方向飞去。

“你在什么?”陈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放走你的鸽子,断了你和你‘上峰’的联系。”林墨转过身看着他,“从现在起,你只能和我们联系。”

陈元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只被抽空了气的皮囊。

“还有一件事。”林墨坐回他对面,“孙正廉的密室——你知道多少?”

陈元的身体再次一震。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露出这种反应,每一次都比他上一次更彻底、更绝望。

“我知道密室在洛阳,知道怎么建造的,知道花了多少银子。”陈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不具体知道密室的位置。我只负责拨银子,不负责施工。”

“施工是谁负责的?”

“洛阳司户。”

林墨与李元芳对视了一眼。洛阳司户——那个被割舌毁容、在医馆里写下“桥底有密”的人。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复。

“最后一个问题。”林墨站起身,“孙正廉密奏的内容——你知道吗?”

陈元沉默了很久。“知道一些。”他终于说,“密奏说的是某位亲王要太子。孙正廉查到了证据,写了密奏,让他女儿送进京。密奏没有送到陛下手里——被‘青龙’的人截了。”

“然后呢?”

“然后孙正廉就‘病故’了。”陈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知道密奏被截,以为自己还能活着。‘青龙’不想他——至少当时不想。留着他,是因为他手里还有‘青龙’想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燕娘的下落。”陈元说,“‘青龙’想知道燕娘在哪里。孙正廉不说,他们就一直关着他。”

林墨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元一眼。“你的事,我会如实禀报狄公。至于你的家人——如果你说的是真话,狄公会保他们安全。如果你说了半句假话——”他没说完,但陈元听懂了。陈元点了点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从长史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并州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一下一下的,单调而沉闷。

“今晚不能回大人的秘密住所了。”李元芳忽然说。

林墨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敌人知道我们在并州,知道我们在查长史府,但他们还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李元芳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秘密住所是大人的暗桩,能不用尽量不用。用一次,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今晚找个普通的客栈住,明天天一亮就出城回洛阳。”

林墨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说的有道理。秘密住所是狄仁杰在并州留下的最后一手棋,如果连那里都暴露了,他们在并州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木匣子在你身上?”李元芳问。

林墨拍了拍背上的包袱:“在。”

“那就好。”李元芳说,“东西在手,人没事,明天一早就走。老钱的账,回洛阳再算。”

两人沿着巷子走了很久,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家偏僻的小客栈前停下。门面破旧,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挂了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平安客栈”三个字。李元芳先进去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把林墨让进去。

客栈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佝偻着背,眼神不太好使。他看了两人的腰牌,也没多问,收了钱就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两间房,相邻的。李元芳住林墨左边,右边是一面实墙。

“我在隔壁,有事喊一声。”李元芳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闩,又在林墨房间的窗台上放了一个小铜铃——门一开就会响。

“至于吗?”林墨看着那个铜铃,有些哭笑不得。

“至于。”李元芳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陈元虽然招了,但长史府里的人可不止陈元一个。我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去报信。今晚不会太平。”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墨一眼:“门闩好,谁叫都别开——除了我。”

门关上了。林墨闩好门,又搬了一把椅子顶在门后,才躺到床上。包袱——装着木匣子、密奏抄本、地图和所有证据的包袱——被他枕在头下。布料的纹路压着他的后脑勺,里面的木匣子硌得他睡不着,但这种不舒服反而让他安心。东西在,人在。

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李元芳的动静。李元芳似乎在屋里走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椅子拖动的声音,没有任何声音。林墨知道他没有睡。他在听。听走廊里的动静,听楼梯上的脚步声,听窗外夜风中的任何一丝异常。林墨在这种被守护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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