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 雨夜来客
夜幕低垂,洛阳城笼罩在蒙蒙细雨中。
林墨睁开眼的时候,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铁钟里敲过一样,嗡嗡作响。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头顶是发黄的承尘,墙角结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湿的木头和劣质蜡烛燃烧后的气味。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
这是……客栈?
他猛地坐起来,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回脑海——前一秒他还躺在自家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神探狄仁杰》第三季。他记得自己还在心里吐槽“李元芳的链子刀现实中本不可能那样甩”,然后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是他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笔之人的手。心跳骤然加快,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他穿越了。
撑着酸痛的身体下了床,桌上摆着一面铜镜。他凑过去,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镜中人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但面色有些苍白,眼角眉梢带着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凝重神色。
这不是他。
铜镜旁边放着一块铜制腰牌,他拿起来细看,上面刻着几行小字:“并州司户参军·林墨”。背面还有一行编号和铸造年份——武则天某年。
并州司户参军。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官职。唐代的司户参军,大概相当于现在地级市的民政局兼财政局兼户籍科负责人,从七品到从八品不等,不算大官,但也不算太小。而“并州”就是太原,离洛阳……等等,他为什么会在洛阳?
腰牌下面压着一封拆开的信。他抽出信纸,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在纸上划拉出来的:
“林参军速来,州府有命——洛河新桥塌陷,桥下发现……非寻常之事。狄公已奉旨前来,万勿延误!”
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期。
狄公。狄仁杰。
心跳得更快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探狄仁杰》的剧情他看了不下三遍,每一集的案情细节几乎都能背出来。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哪个案件里。“洛河新桥塌陷”这个情节,他在电视剧里并没有印象。
有可能是电视剧之外的时间线,也有可能……他穿越的不是剧情,而是这个世界本身。
他在房间里快速翻找了一遍,想找到更多关于“林墨”这个身份的线索。衣柜里有几件换洗的官服和便装,随身的包袱里有一串铜钱和几两碎银子,还有一本手抄的《唐律疏议》——书页边角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看得出来原主是个认真的人。
然后他在床底角落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帕子。丝质的,原本应该是白色,但现在已经被涸的血迹染得斑斑驳驳。他把它抖开,借着烛光细看——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字。
“燕”。
燕。姓燕的人?还是什么代号?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在狄仁杰系列中出现过的姓燕的人物,但大部分都对不上。他把帕子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塞回床底。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蒙蒙细雨中,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停在了客栈门口。其中一人翻身下马,扯着嗓子朝楼上喊:“并州来的林参军可在此处?狄大人车驾已至城外,请林参军速速出迎!”
狄仁杰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将腰牌和信收入袖中。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床底的帕子,衣柜里的物品,桌上摊开的《唐律疏议》。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林墨”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原主的突然消失(或者他的突然出现)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从发间取下一枚银色发簪,在窗框内侧刻下一道浅浅的十字痕。
这个标记,只有他自己知道。
翻窗而出?不,没有必要冒险。他整了整衣冠,提起桌上的包袱,从容走下楼去。楼下掌柜的正在打瞌睡,被他脚步声惊醒,连忙堆起笑脸:“客官这是要走?”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推门走进了雨里。
门外两个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其中一人点了点头:“林参军,请随我们来。狄大人就在城门外。”
雨越下越大。他跟在那两名侍卫身后,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向城门方向走去。洛阳城的夜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高大的坊墙、宽阔的天街、远处隐约可见的应天门轮廓。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脊背发凉。
城门外停着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孔——两鬓斑白,目光如炬,眉宇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认得这张脸。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但真人在眼前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气场,那种不怒自威的沉静,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狄仁杰。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颌下微须,腰间佩着一柄长刀。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但他纹丝不动,目光锐利地在林墨和两个侍卫身上扫来扫去。
李元芳。
“你就是并州林墨?”狄仁杰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了雨声,落在林墨耳中。他的目光温和却犀利,扫过林墨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和略显凌乱的衣角,“听闻你昨夜便到了洛阳,为何迟迟未至州府?”
李元芳在一旁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狄大人,此人私自在客栈盘桓一夜,形迹可疑,不如先——”
李元芳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林墨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回应。脑海中飞速运转——原主“林墨”的身份信息他掌握得太少,稍有不慎就可能露出马脚。但他也知道,在狄仁杰面前说谎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抬起头直视狄仁杰的眼睛。
“狄大人明鉴,”他压低声音,确保周围只有狄仁杰和李元芳能听见,“卑职昨夜确实到了洛阳,但发觉有人暗中尾随。卑职不敢直赴州府,怕将盯梢之人引到大人身边,这才在客栈暂避一夜,想等天亮摸清情况后再去复命。”
狄仁杰眉梢微动,与李元芳交换了一个眼神。
“跟踪你的人,”狄仁杰放缓了语气,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墨的脸,“可看清了是何来历?”
“雨夜路暗,未能看清面目,”他如实答道,“但观其身形步法,应是习武之人,且有两人。”
李元芳冷哼一声,语气里依然带着怀疑:“大人,若真有人盯梢林参军,那此人到洛阳的消息怕是早已传出去了。”
这句话表面上是怀疑林墨,实际上是在提醒狄仁杰——如果真有人跟踪林墨,那林墨的行程信息早就泄露了,这意味着事情比表面上更复杂。
狄仁杰没有接话,而是注视着林墨。那目光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林墨,”狄仁杰终于开口了,“本阁问你——你此番奉命来洛阳,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