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又转头看郭大撇子活,估摸着自己现在跟他水平差不多。
想着待会儿还得装自行车,杨沉就动手先自己的活儿,等弄完了再整自行车。
外人瞧着他技术不赖,可没考证就只能算学徒工,的也是学徒工的活儿。
以他现在五级工的本事学徒工的活儿,快得离谱。
就一个钟头,就把学徒工一上午的活儿全完了。
旁边跟他一块儿进厂的小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他数了数自己了一上午的零件,一共十个,还有三个不合格。
再瞅杨沉,比自己晚上工一个钟头,已经做了三十个零件,个个合格。
人比人气死人。
小孟愣神的时候,差点让机器伤了手。
他赶紧扭头,不敢再瞅杨沉,专心自己的活儿,眼不见心不烦。
活完了,杨沉把那堆废品零件拖出来。
他挑的时候就是按一辆自行车凑的,怕不够用还多拿了几件。
可大部分零件要么锈得不成样,要么尺寸不对,还有缺胳膊少腿的。
就算他是五级钳工,这也是大难题。
他先拿胶水和胶皮把自行车胎补好晾在一边,又用砂轮给车身和零件除锈。
最费劲的零件加工,全留到最后。
滋滋滋滋——
工位上爆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子跟着溅了一地。
易中海一直拿眼角瞟着杨沉那边。
他看见杨沉那手钳工活儿又往上蹿了一截,心里头那叫一个堵得慌。
本来他还打算拿转正考核卡杨沉一道,等这小子丢了饭碗,肯定得乖乖低头来求自己。
到时候贾家的房子能到手,傻柱也能把秦淮茹娶了,俩人以后不给他养老都说不过去。
结果杨沉越越来劲,他打的那手如意算盘全崩了。
易中海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倒把火气全算在杨沉头上,觉得都是这臭小子害的。
正巧这时候车间主任林伟庆溜达进来巡查。
易中海眼珠子一转,赶紧凑上去:“林主任,您看看那个杨沉,上班时间搞私活儿。林伟庆眉头拧了一下。
这易中海好歹是个八级工,一天到晚盯着个学徒工算什么玩意儿?他昨天对杨沉印象还挺好,不能因为这点破事就训人,就随口回了句:“易师傅,活儿完了就成,睁只眼闭只眼算了。易中海这种老油条一听就知道林伟庆在护犊子,赶紧补了一句:“林主任,我是怕这风气传开了不好。
您看我上午的任务也交了,我要也整点私活儿,大家都跟着学,这车间不乱套了?”
林伟庆琢磨了一下,这话倒也没毛病。
他决定过去点杨沉一句。
好容易车间出了棵好苗子,他不能把人给掐了。
他走到杨沉跟前:“杨沉,你忙啥呢?”
“林主任,小杨上午的活儿早完了。杨沉还没张嘴,护犊子的郭大撇子先抢了话,话里意思很明显——我徒弟没耽误正事,别找茬。
秦淮茹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不可能吧?”
她自个儿是个一级工,的活比杨沉稍微难一丁点儿,可到现在才弄了八个零件,虽说她中间偷了不少懒,但也不至于差这么多。
她头一个跳出来不信。
郭大撇子一脸嘚瑟地把杨沉加工好的零件拎过来让大伙看。
林伟庆和易中海都是行家,扫一眼就明白,杨沉弄出来的东西基本上全够一等品的标准。
林伟庆脸上立刻堆了笑,又问了一句:“小杨,你这搞什么呢?”
杨沉本来不想说,可车间主任都站跟前了,不回答也说不过去。
反正这事早晚瞒不住,不如直接摊牌:“林主任,我正攒自行车呢。“哈哈哈——”
易中海当场笑出了声,脸上一副看不起人的德行:“杨沉,你糊弄谁呢?在场这些老师傅哪个手艺不比你好?自行车那么好弄,谁不想搞一辆?”
旁边那个七级钳工赵有成也点了下头,跟着搭腔:“确实不容易,我试过,本做不出来。一听连七级工都这么说,大伙看杨沉的眼神立刻变了味儿。
杨沉天赋是不赖,可这么能吹可没人待见。
谁也不爱听人说大话。
杨沉也没跟这帮人争。
他知道赵有成说的是实话。
自行车的零件做起来,其实算不上多复杂。
说句实话,用不着七级钳工,五级的水平基本就能对付。
可问题是,这帮人光会照着图纸撸零件,压不懂这东西装车上怎么转。
两个齿轮拿链条一挂,听着简单,里头的轴承要是没点门道,想破脑袋也搞不出来。
杨沉好歹读过大学,机械原理这东西是刻在脑子里的。
加上脑子里已经把这车怎么跑的全明白了,起活来自然顺手得很。
不过他也懒得跟谁争。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直接把活甩出来让人看。
他理都没理易中海,转身就把除锈的活儿完了。
接着开始修修补补,把那堆破零部件一点一点捋顺。
台虎钳、砂轮机、钻床、摇臂,这些家伙在他手里跟长眼睛似的,整套动作顺畅得离谱。
没多久,一个个精瘦又小巧的零件就摆了一排。
“这手艺,我怎么感觉比昨天还猛?”
“何止是猛,说句不好听的,五级钳工怕都没这利索。“这也太吓人了,难不成真又突破了?”
“光看这手速,绝对不比四级差。“你瞎啊,瞅瞅这些玩意儿做得多细,就我这四级,照样搞不出来。“啧啧,要照这架势,没准真能把车攒出来。这帮人七嘴八舌说得热闹,易中海脸色一沉,抬手一挥:“少扯淡,不可能的事。等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脸上的自信又端了出来:“这些全是最基本的活,稍微上点心,五级钳工也能。
等会儿打孔、铣削那才叫硬茬子,他要是还能撑住再说。钳工常的活儿,无非就那么几样——打磨、钻孔、铣削、焊接。
车间里清一色全是这个的,除了秦淮茹门外,谁不懂这里头的门道。
他们琢磨了一下,觉得易中海说的也在理。
打磨说白了就是个打底工夫,后头那些活儿才真要命。
正说着,杨沉手底下的进度已经推到轴承上了。
这正是精度最高的环节,也是易中海嘴里说的打孔那一步。
可谁都没等来预想中的卡壳。
杨沉跟没事人似的,一个步骤都没乱。
他把轴承卡好,反复开了几回机器试运转,又把螺栓拧了又松、松了又拧,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偏差。
脑子里对了一遍自行车的轴承尺寸,手指微调了一下设备,钻头直接顶上去。
开关一推,机器嗡嗡转起来。
那零件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被车出来了。
有人还在嘀咕会不会出岔子。
咔嗒一声,杨沉把两个零件往一块儿一扣。
严丝合缝,半点缝隙都没有。
这一下,所有工友全傻眼了。
这手艺已经远远不是五级钳工能比的,他们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绝比昨天又猛了一截。
易中海的脸色当场就塌了。
郭大撇子嘴角一咧,瞅着易中海,语气里全是刀子:“哎哟喂,易师傅,我怎么觉着我这徒弟真能成啊?您老可别把话说太满喽。工友们的目光全齐刷刷转向易中海。
他脸烧得通红,尴尬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前脚刚说这小子不行,后脚人家就打出一个连他都挑不出毛病的孔。
心里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翻上来了,可嘴上还是死撑着:“哼,等真把整辆车弄出来再说吧!”
林伟庆站在一旁,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最难的那些零件全让他给整明白了,杨沉这家伙十有 真能把自行车给攒起来。
林伟庆心里头盘算着,他儿子眼瞅着就要办事,女方那边硬是点名要辆自行车。
他不差钱,可问题是手里头压就没有自行车票。
车间主任算个啥?厂里头只有领导级别的人物才能摸到自行车票,连处级部都不见得能弄到一张。
可他好歹大小是个头儿,平时牛皮吹出去了,要是到头来跟亲家说弄不到票,他林伟庆这张脸往哪儿搁?
所以一瞧见杨沉能把自行车整出来,他那个兴奋劲儿就别提了。
要是真能做出来,他就让杨沉卖给自己,到时候少不了给这小子捞点好处。
眼看着易中海还在那儿阴阳怪气的,林伟庆就想卖杨沉一个面子,转头看向易中海开了口:
“易师傅,甭管能不能成,年轻人敢想敢,咱们当老的得支持,不能一天到晚拿怀疑的眼光去挑刺,明白不?”
杨沉擦擦手,愣了一下瞅了眼林伟庆。
他真没想到这车间主任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易中海这下彻底不舒坦了。
他虽然不怵林伟庆,可犯不着跟主任对着,只能一脸憋屈地闭了嘴。
没过多久,所有零件全给加工完了。
接下来就是组装。
别看脑子里有图纸,实际动手的时候,还是有好些零部件对不上号。
这事儿就得在装的过程中慢慢调。
毕竟是自己拼出来的,跟流水线下来的不一样,不少零件装到一半就开始出状况。
眼瞅着都快到饭点了,可车间里没一个人动身去食堂,全都在那盯着看。
在眼下这个年月,自行车对男人来说,就跟后世的超跑一个味儿。
哪个大老爷们不喜欢跑车?
就算不是自己的,能多看几眼,甚至上手摸一把,那可比摸女人还带劲儿。
“成了!”
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杨沉站起来松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问题不大,可毕竟是头一回,再加上这么多人盯着看,脑门子上还是冒了层汗。
周围那帮人看见这辆锃亮锃亮就差刷漆的自行车,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林伟庆见所有东西都装好了,激动得不行,冲杨沉直嚷嚷:
“小杨,赶紧骑上去试试啊!”
杨沉看了看满脸好奇的工友们,又瞅了瞅急得不行的林伟庆,搞不懂这人咋这么上心。
想到刚才林伟庆替自己说了好话,杨沉就顺手送个人情,冲着林伟庆说了句:
“林主任,您要是信得过我,您先上去试试?”
“真能行?”
林伟庆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杨沉。
这可是轧钢厂头一辆拼出来的自行车。
而且还是杨沉亲手装的,刚出炉的新车。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沉居然让自己第一个骑。
虽然耳朵里听见了杨沉的邀请,可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杨沉看着林伟庆那满脸写着“我想骑”
的样子,笑着回了句:
“当然能。轧钢厂车间宽敞得很。
因为活需要,每台机器之间都隔着大老远的空当。
林伟庆骑着自行车在机器中间来回穿梭。
一边骑一边感受着杨沉改过的这辆车,心里头那个舒坦劲儿,简直没法形容。
他虽然没自己的车,可地位摆在那儿。
平时借车也能借到,副厂长的车他都骑过,可林伟庆觉得杨沉这辆车,比他骑过的新车还要顺溜。
林伟庆把车停在车间门口,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一群工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林主任,这车骑着咋样?”
“好使不?转弯顺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