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许大茂眼睛一横,转头喊了一嗓子,“蛾子,去请二大爷,咱们开全院大会!”
他没让娄晓娥去找一大爷易中海。
许大茂心里门儿清,易中海就是傻柱的顶梁柱。
二大爷刘海中不一样,这老头最喜欢看易中海吃瘪。
再说了,许大茂隔三差五往刘海中那儿送点东西,两家走得近,这个时候当然得让二大爷出来撑场子。
傻柱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本没下去过,眼神里全是看不起。
开大会又能怎样?只要一大爷坐镇,他傻柱就是铁打的,谁也动不了。
杨沉听在耳朵里,心里明白得很——全院大会开了,最多让傻柱出点血,本伤不了筋骨。
他伸手一拉,正好拽住往外走的娄晓娥,转头对许大茂说:“大茂,这点破事犯不上开大会。这话一出口,傻柱乐了,娄晓娥愣住了,周围的邻居也全懵了。
杨沉这人,肚量这么大?
许大茂脸色一沉。
他本来以为杨沉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结果这家伙居然帮傻柱说话。
“杨沉,你到底什么意思?傻柱帮着贾家欺负你,你还护着他?”
杨沉不慌不忙,看许大茂气呼呼的,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了,冰凉凉的:“全院大会什么结果,你心里没数?这事儿没那么复杂,你好好想想傻柱那只鸡。许大茂脑子不笨。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傻柱拳头比他硬的情况下,跟傻柱斗了这么多年还没彻底输。
被杨沉一点,他脑袋里转了几圈,再看炉子上那只炖得烂熟的鸡,下午招待餐那一幕就全想起来了。
李副厂长爱吃鸡头,许大茂当时特意夹给他,结果锅里翻遍了也没找到。
桌上的客人还说,今天这小鸡炖蘑菇怎么蘑菇这么多。
前后一串,许大茂一下子全明白了。
傻柱这鸡,本就不是从他家偷的——是从厂里顺回来的。
许大茂心里一下就炸开了花。
这事儿要是捅到厂里,傻柱偷的就是国家财产,那是刑事案。
就算厂里不想闹大,傻柱敢从李副厂长嘴里抢肉吃,李副厂长也饶不了他。
许大茂脸上的笑又回来了,冲着傻柱得意洋洋地一抬下巴:“行,傻柱!这鸡确实不是我家的。
我现在就去找李副厂长,问问他还想不想啃鸡头。
傻柱,你不会连个鸡头都舍不得送吧?”
说完,许大茂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走。
傻柱的笑脸一下子全没了,脸皮直发僵。
脑子里飞快一转,他猛地想起下班的时候,看见秦淮如家的棒梗三兄妹围在一起啃鸡。
再一想许大茂家丢鸡的时间,再看人群中躲躲闪闪的秦淮如,傻柱一下子全明白了——棒梗偷的。
他赶紧给秦淮如递眼色,巴望着她能站出来承认。
只要秦淮如一张嘴,许大茂就没理由去厂里捅他。
可两个人眼神一对上,秦淮如就把目光错开了。
傻柱口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脚下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何大清在轧钢厂食堂掌勺这么多年,秦淮如能不清楚厂里的规矩?但凡被抓到偷东西,轻则开除重则蹲大牢。
可她就那么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这些年傻柱从后厨顺回来的饭菜,大半都进了秦淮如的嘴。
工资借出去多少笔,她一笔都没还过。
院里谁欺负她,傻柱第一个冲上去替她出头。
结果呢?轮到他有麻烦,秦淮如直接装哑巴。
更要命的是,许大茂家那只鸡本不是他偷的。
真正动手的是棒梗,秦淮如的亲儿子。
傻柱心彻底凉透了,看向秦淮如的眼神里带了刀子。
这一瞬间,几年前还亲如姐弟的两个人,中间裂了道缝。
人群外一直看戏的易中海终于绷不住了。
他迈步走出来,拦住正要出门的许大茂。
易中海心里门儿清,傻柱那性子本吃不了亏。
他要耍起浑来,许大茂一点辙都没有。
真要动手,躺地上的肯定是许大茂。
偏偏杨沉这小子跳出来多嘴,点醒了许大茂。
易中海早就瞥见了锅里炖的是半只鸡。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鸡来路不正。
俗话说得好,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傻柱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连易中海都跟着沾过光。
傻柱这人虽然轴,对易中海还算恭敬。
这种潜规则,说白了就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儿。
没人举报,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要是真闹到明面上,性质就变了。
杨沉要知道易中海脑子里转的是这些念头,指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
什么 潜规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规矩是规矩,犯法是犯法,拿规矩当挡箭牌违法的事,最让人瞧不起。
再过几年,这种货色全得拉出去枪毙立典型。
话说回来,易中海更清楚。
这事要是爆出去,傻柱丢了饭碗都是轻的。
搞不好还得进去蹲两天。
真走到那一步,傻柱完蛋不说,他易中海的养老计划也就全泡汤了。
想到这儿,易中海拦住许大茂的同时,冲着傻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傻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跟大茂不对付,打他一顿都行,怎么能偷人家鸡?那老母鸡留着下蛋的,你这么不是往死里得罪人?”
这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凑到了中院,围着议论纷纷。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大爷居然向着许大茂说话?”
“怪了怪了,平时他不是一直护着傻柱吗?”
“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邻居们说啥的都有,杨沉懒得听。
这帮人欺软怕硬的嘴脸,他也瞧不上。
倒是有点意外地看了易中海一眼。
这老狐狸这么多年真没白活,这手玩得挺漂亮。
知道壮士断腕的道理,脆让傻柱认了偷鸡的事。
许大茂这边堵住了嘴,事情也就闹不大了。
小事一桩,院里解决就完事了。
可傻柱还是那个傻柱。
傻柱这会儿脑子里全是浆糊,压没转过那个弯来,他还在死咬着秦淮如的儿子棒梗是真凶这事儿不放。
被一大爷这么一训,他顿时满脸委屈,眼巴巴地瞅着人嚷嚷:“一大爷诶,真不是我拿的!我这就是司马缸砸光,冤得没边了啊!”
易中海听得直冒火,心里头那个气啊。
这傻柱脑袋瓜子不灵光,书也没念过几天,成语张嘴就乱来,还偏偏用错了地方。
眼下这节骨眼儿,他是真看不明白吗?
现在这档子事,压儿不是说许大茂家的鸡你到底偷没偷的问题。
要是厂里真把这事捅上去,就算最后查明白了那鸡不是你傻柱拿的,又能顶个屁用?
到时候,不管动静闹大闹小,你傻柱身上肯定得背个处分。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
易中海越想越来气,狠狠剜了傻柱一眼,咬着牙低声骂了句:“你给我把嘴闭上!再瞎掰扯什么?这鸡就是你偷的!”
傻柱一瞅一大爷是真动了火,眼睛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咂摸出味儿来。
这是让他捡个轻的认呗。
可傻柱心里头还是不痛快,这破事本来就跟他沾不上边儿,全怪秦淮如那几个小崽子,怎么就非得挑今天偷什么鸡?
他扭着脑袋在人群里四处找秦淮如的身影。
要是秦淮如能站出来认了,他也不至于丢这么大的人。
等他瞧见秦淮如的时候,一张脸写满了幽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这时候。
秦淮如也注意到傻柱又盯上自己了,可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抬起头愣是盯着天上的星星数了起来,压不敢跟傻柱对上眼。
杨沉把傻柱这副德行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清楚,这舔狗心里头肯定是扎进去一刺了,只要把傻柱和秦淮如这俩穿一条裤子的给拆散了,这大院里起码一半的破烂事都能消停。
可杨沉也明白,就凭这点屁事,想让俩人彻底翻脸,那还差得远。
不过他不急,什么事都得一步步来,今天先在傻柱心里头埋一颗种子,迟早有一天,这种子会长出、冒出芽,越长越壮实。
再说了,该不会真有人以为,欺负他们杨家这事儿,就能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吧?
既然要打,那就得往死里打,让他们疼到骨头里,记上一辈子!
易中海一锤定音,傻柱也没法再犟了,脖子一梗,满脸不情愿地冲着许大茂嘟囔了一句:“许大茂,就当是我偷的吧,这鸡还给你家了!”
许大茂一看傻柱低头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傻柱主动认错的,今儿个可算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许大茂本来是想狠狠治傻柱一顿的,可易中海一出面,他也明白想往厂里报是不太可能了。
易中海在厂里好歹是八级钳工,身份摆在那儿呢。
到时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不准傻柱屁事没有,自己反倒还要落个不晓得好歹的名声。
这么一想,他也就不打算再揪着不放了。
傻柱刚认了,娄晓娥立马就开了口:“还得赔两块钱!”
娄晓娥这人,在大院里算是个讲理的。
傻柱把她家留着下蛋的老母鸡给宰了,炖好了送回来还只剩半只。
这么赔本的买卖她可不答应,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必须得让傻柱掏钱补上。
一听娄晓娥张嘴就要两块钱,傻柱眼一瞪,火气上来了:“凭啥啊?鸡都给你家了!再说了,市面上才一块五一只,你还敢朝我要两块?”
傻柱这无赖的嘴脸,把娄晓娥气得够呛。
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出身,脸皮薄,被他这么一堵,竟是一时乱了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杨沉看着许大茂和娄晓娥这俩废物点心,没办法,只能自己开口了。
他冲着傻柱,嘴角带笑地骂道——
“傻柱,你这算数也太差了。
许大茂那鸡是下蛋的母鸡,一天一个蛋,一年下来三百六十五个。
七个鸡蛋凑一斤,怎么着也能弄个五十来斤。
大伙儿算算,这得值多少钱?”
易中海一听这话,憋不住了。
怎么哪儿都有这个杨沉搅和?
本来说两句就能了的事,让杨沉这么一掺和,味道全变了。
也就他易中海能压得住场子。
趁着邻居们还在嘀咕,他冲着杨沉冷冷甩了一句:
“杨沉,关你什么事?少在这儿瞎搅和!”
杨沉看易中海主动跳出来跟自己杠上了,立马来了精神。
他等这条老狐狸可等了好一会儿了。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杨沉看着易中海,语气阴阳怪气地回敬道:
“一大爷,您这话可就不占理了。
您说我是搅屎棍,那您拦着许大茂啥呢?”
“人家想点啥,还得您点头同意?您又不是他亲爹,也不是穿制服的,凭什么拦着人家?您说说,按这理儿,咱俩谁更像搅屎的?”
易中海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他真没料到,杨沉这小子现在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怼他,嘴皮子还这么利索。
跟以前那个缩头缩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是傻柱那一棒子,真把他给打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