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到皇城后的第三，萧凛的伤势稍有好转，但经脉依旧隐隐作痛。

清晨，叶听澜带来了一个消息。

"殿下，陛下下旨了。"他的语气既兴奋又紧张，"明辰时，太和殿，册封大典。"

萧凛放下手中的药碗，看着叶听澜。

"册封什么？"

"太子。"叶听澜深吸一口气，"陛下要册封您为太子。"

帐内安静了片刻。

萧凛闭上眼睛。

他早该想到的。皇帝在猎场龙帐中问过他，他没有拒绝——在皇帝看来，沉默便是默认。

"知道了。"他睁开眼，"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叶听澜压低了声音，"大皇子萧恒，昨夜在府中大发雷霆。三皇子萧明，今一早便进宫求见陛下，但被挡在了御书房外。"

"还有呢？"

"朝中大臣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册封，认为您在宫变中救驾有功，理应成为太子；另一派反对，说您资历尚浅，且——"叶听澜犹豫了一下，"且曾是'废物皇子'，不堪大任。"

萧凛冷笑一声。

废物皇子。

这四个字，果然如影随形。

"谁领头的？"

"兵部侍郎赵文远。"

"赵文远……"萧凛念叨着这个名字，"他是大皇兄的人。"

"是。"叶听澜道，"还有御史台的周庸，三皇子的人。"

萧凛点了点头，道："不必理会。明册封大典，按部就班即可。"

"殿下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萧凛看着他，"叶听澜，记住一件事——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废物皇子了。那些议论，会自己消失的。"

叶听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翌，太和殿。

文武百官齐聚，朝服肃穆。

萧凛穿着一身玄色蟒袍，站在大殿中央。他的伤还没完全好，但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朕今召集众卿，是为册封太子一事。"皇帝的声音沉稳，"七皇子萧凛，于猎场宫变中救驾有功，身先士卒，击退逆贼。朕意已决——册封萧凛为太子。"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陛下——"

一个声音从群臣中响起。兵部侍郎赵文远出列，跪下叩首，道："臣有异议。"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说。"皇帝面无表情。

赵文远抬起头，道："七殿下虽在宫变中有功，但毕竟年幼，资历尚浅。且——七殿下曾长期被视为'废物皇子'，修炼天赋平平，如今虽有所突破，但与诸位皇子相比，仍有差距。太子者，国之储君，不可轻率。"

殿内响起几声附和。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赵文远，面色平静。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需要说话。

"赵文远。"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的'废物皇子'，昨夜以玄境巅峰之身，挡住了天境初期的萧寒，救了朕的命。你所谓的'诸位皇子'，昨夜在哪里？"

赵文远的脸色一白。

"朕再问你——大皇子萧恒，昨夜在何处？三皇子萧明，昨夜又在何处？"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宫变之夜，朕的性命悬于一线，只有萧凛一人，冲入龙帐！"

殿内鸦雀无声。

赵文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退回了队列。

"还有谁有异议？"皇帝环视群臣。

无人应声。

"好。"皇帝点头，"宣旨。"

内侍总管上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皇子萧凛，忠勇无双，于宫变之中救驾有功，特册封为太子，赐东宫，即起入主太子府。钦此。"

萧凛跪下接旨。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他的膝盖触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大殿中回荡。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废物皇子萧凛。

他是太子萧凛。

册封大典结束后，群臣依次上前道贺。

萧凛站在太子之位上，一一还礼，面色从容。但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大皇子萧恒没有来。

三皇子萧明也没有来。

只有他们的幕僚和门生，在队列中面色各异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凛转身，看见了一个中年文士，身着青衫，面容儒雅。

"在下翰林院编修陆衡，见过太子殿下。"

萧凛认得此人——陆衡，翰林院中最年轻的编修，才学出众，但因为是寒门出身，一直不受重用。

"陆编修免礼。"萧凛道。

陆衡直起身，目光坦荡地看着萧凛，道："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殿下今册封太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陆衡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大皇子在朝中经营多年，三皇子掌控禁军半数，二皇子虽逃，但暗影阁深蒂固。殿下如今明面上是太子，暗地里——四面楚歌。"

萧凛看着陆衡，嘴角微微扬起。

"你说的，我都知道。"

"那殿下——"

"所以，我需要人。"萧凛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愿意帮我吗？"

陆衡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殿下果非常人。"他躬身行礼，"臣，愿效犬马之劳。"

萧凛点了点头，道："今之后，你搬到东宫来。"

陆衡一怔，随即明白——太子这是要在东宫建自己的班底。

"臣遵命。"

太和殿外，阳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萧凛站在殿门口，俯瞰着下方的广场。

远处，东宫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

叶听澜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凌姑娘在东宫等您。"

萧凛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

"知道了。"

东宫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皆是萧凛从猎场带回来的心腹。

他走进大门，穿过庭院，来到正殿。

凌清寒站在殿内，白衣胜雪，长剑在手。她正在擦拭剑锋，动作轻柔而专注。

"你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萧凛。

"册封大典结束。"萧凛走到她面前坐下，"累。"

凌清寒收剑入鞘，道："我听说了。赵文远在殿上反对。"

"反对无效。"萧凛笑了笑，"父皇帮我压下去了。"

"那只是明面上的反对。"凌清寒的目光变得锐利，"暗地里的，会更麻烦。"

萧凛看着她，道："我知道。"

"所以——"凌清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庭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萧凛沉默了片刻，道："东宫需要班底。今在太和殿，我收了一个人——翰林院编修陆衡。"

"陆衡？"凌清寒回过头，"寒门出身，才学出众，但一直不受重用。"

"你认识他？"

"清玄宗有情报。"凌清寒道，"此人是个机会主义者，但——有才华。"

萧凛点了点头，道："他看出了我的处境，主动来找我。这样的人，可用。"

"殿下——"凌清寒看着他，"你已经在自称殿下了。"

萧凛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习惯了。"他道，"从今起，我就是太子。"

凌清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道："萧凛，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白长老离开猎场后，传信给我——清玄宗可能会派人前来皇城，与东宫建立联系。"

萧凛目光一凝。

"清玄宗愿意支持东宫？"

"不只是支持。"凌清寒道，"白长老的意思是——清玄宗希望在未来的局势中，与太子保持良好的关系。"

萧凛看着她，理解了白无涯的意思。

清玄宗是天下大宗，朝局变动，他们不可能置身事外。萧寒勾结暗影阁发动宫变，这让白无涯看清了皇城的风险。萧凛成为太子，意味着未来的皇帝——与清玄宗提前建立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会回信。"萧凛道，"感谢白前辈的善意。"

凌清寒点头。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萧寒——可能会回来。"

萧凛的面色微变。

"你有消息？"

"没有确切消息。"凌清寒道，"但暗影阁不会放弃他。他天境初期的实力，是暗影阁在皇城最大的棋子。"

萧凛站起身，走到凌清寒身边，看向窗外的庭院。

东宫的庭院幽静，花草繁茂，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隐的紧张。

"我知道。"萧凛道，"他会回来的。"

"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萧凛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到时候，我不会再一个人面对他了。"

凌清寒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知道萧凛的意思——他不再是废物皇子，他有东宫，有班底，有清玄宗的关系，还有她。

"萧凛。"她忽然道。

"嗯？"

"我留在皇城，不只是因为白长老的安排。"

萧凛看着她。

凌清寒的目光平静，但其中似乎藏着某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我留下来，是因为——"她顿了一下，"你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

萧凛沉默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道："我知道。"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渐渐落下的夕阳。

远处，传来宫钟的声音。

暮色笼罩了东宫。

入夜后，东宫灯火通明。

萧凛坐在书房中，翻看着叶听澜送来的情报。

"萧恒今闭门，没有外出。"叶听澜站在一旁，"萧明进宫被拒后，返回府邸，召集幕僚议事。"

"萧寒——没有消息。"

萧凛放下情报，道："继续查。尤其是萧寒在宫变之前见了哪些人，我需要一个名单。"

"属下明白。"叶听澜躬身道。

萧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裂穹刀放在桌上，刀身上泛着隐隐的光芒。

他伸手，握住刀柄。

刀锋在手中轻轻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从废物皇子到太子，从玄境中期到玄境巅峰——这条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稳。

而接下来的路，会更艰难。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叶听澜。"萧凛转过身。

"属下在。"

"明，让陆衡来东宫议事。"萧凛道，"东宫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我不能一个人扛。"

"是。"

萧凛看向夜空，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猎场的宫变，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