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妖王断了一獠牙后，攻击方式变了。

它不再释放灵力弹——嘴部的伤势让灵力凝聚变得困难。它改用纯粹的物理攻击：獠牙撕咬、尾锤砸击、庞大的身体冲撞。攻击的“质”下降了，但“量”没有。两条尾锤轮番砸下，每一次都让地面炸开一个坑。它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攻城锤，疯狂地、持续地碾压过来。

橡胶武僧挡在最前面。它的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暗红色的灵力硬化覆盖了整个上半身。尾锤砸下来，它接住；獠牙刺过来，它用拳头打偏。但每一次格挡，它脚下的地面就下陷一分。连续接了十几击之后，它的小腿已经完全陷入了地面。

“它想把我钉进地里。”橡胶武僧咬牙道，“钉进去之后，它就可以绕过我攻击你们。”

楚鸣看出来了。妖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橡胶武僧身后的队友。它知道橡胶武僧是唯一能和它正面抗衡的，所以用连续重击压制橡胶武僧，等它失去机动能力后，直接绕过它屠后排。

“胧影忍。”楚鸣压低声音，“还能动吗？”

胧影忍的左翼断了，但它的双腿还能跑。“能。”

“妖王的注意力在橡胶武僧身上。你绕到它后方，攻击它的后腿关节。不需要造成多少伤害，让它分心就行。”

胧影忍的身影贴着地面掠出。它的左翼拖在身后，影响了速度和平衡，但它依然快得像一道影子。几个呼吸之间，它已经绕到了妖王后方。

忍镖射出。不是攻击鳞甲——是攻击后腿膝关节的缝隙。三枚忍镖钉入缝隙，幽蓝色的灵力注入，妖王的后腿微微一软。

它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橡胶武僧从地面中拔地而起。妖王分神的一瞬间，压制它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松动。橡胶武僧抓住了这一丝松动，整个人从地里弹射出来，右拳向后拉伸到极限。

“业火拳铳！”

妖王来不及回头。拳头砸在它的侧肋上，骨板早已碎裂的位置。业火从拳锋灌入妖王体内，灼烧它的内脏。妖王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横移了数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业火拳铳命中。妖王生命值：46%→38%。】

妖王从地上爬起来。它的侧肋塌陷了一块，黑色的血液从鳞甲缝隙中渗出。它的呼吸变得粗重，幽绿色的眼窝中，火焰跳动得不再稳定。

它快到极限了。

但它没有退。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穿透荒原的嘶吼。不是攻击——是呼唤。嘶吼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回荡，传向远方。

楚鸣的脸色变了。

“它在叫援军。”

话音未落，荒原的四面八方，一道道裂隙同时裂开。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涌出黑雾的裂隙——是直接撕裂地面，从里面涌出成群的妖兵。不是三五只，是三五十只。大大小小的妖兵从裂隙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水，朝战场涌来。

妖王自己的生命值只剩38%，但它召唤了一支军队。

“话痨！焰尾！”楚鸣大喊，“清小怪！不要让它们合围！”

话痨双枪的弹幕倾泻而出。焰尾挣扎着站起来，她的三尾羽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释放最基础的火焰弹。两人拼命拦截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妖兵，但数量太多了。打死一只，裂隙里涌出两只。妖兵的等级不高，大多是淬体境二三层，但数量足以淹没一切。

妖王没有参与围攻。它站在原地，幽绿色的眼窝看着楚鸣。它在等。等妖兵耗光这支队伍的灵力，然后收割最后的人头。

橡胶武僧被一群妖兵缠住了。它的拳头能一拳打爆一只妖兵，但妖兵们不要命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它的拳头，用数量拖延它的每一次攻击。胧影忍被十几只妖兵围在中间，忍镖已经用光了，只能用爪子肉搏。话痨双枪的快要见底。焰尾的火焰弹越来越小。

包围圈在缩小。

楚鸣站在最中央，手里攥着腐肉巨像留下的羽毛。系统面板上，妖王的生命值定格在38%。明明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就能死它。

但这一点，隔着上百只妖兵。

妖王看着他，喉咙深处发出那个像是笑的声音。

“蝼蚁。”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靠那几只鸡，就能死我？”

楚鸣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羽毛。

“巨像。”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羽毛没有回答。

但风中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它会让你站起来。”

楚鸣猛地抬头。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荒原的尽头飞来。不是御剑——是剑光本身在飞。青色的光芒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如同一道逆飞的流星，落入妖兵群中。剑光炸开，十几只妖兵同时被绞成碎片。不是劈开，是绞碎。青色的剑气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触及的一切切割成齑粉。

妖兵水般的攻势出现了一个缺口。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人从缺口中走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下颌留着短须，眼神淡漠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的右手提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青色的灵光。他的左手拢在袖子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袖口空荡荡的。

他看了一眼战场。

妖王。妖兵。四只鸡。一个人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看到了路边的一堆碎石。

“淬体九层的妖王，带着一群淬体二三层的妖兵，围攻几个……”他的目光扫过楚鸣和他的小鸡们，“……淬体五层左右的灵兽和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类。”

他抬起长剑，剑尖指向妖王。

“有点欺负人了。”

妖王认出了他。幽绿色的眼窝中，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它后退了一步——面对橡胶武僧的业火拳铳都没有后退的妖王，面对这个青衣男人，后退了一步。

“剑修。”妖王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忌惮。

青衣男人没有理它。他偏过头，看了楚鸣一眼。

“这些灵兽是你的？”

楚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灵兽？小鸡？系统队友？他最终点了点头：“是。”

“死了一只？”青衣男人的目光落在楚鸣手里的暗绿色羽毛上。

“……是。”

青衣男人沉默了一息。

“能为主人赴死的灵兽，不多见。”他转回头，看向妖王，“你不该它。”

他出剑了。

不是之前那道剑光——是他的本体出剑。青色长剑脱手飞出，不是刺向妖王，是飞上天空。长剑在空中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上千柄青色光剑悬浮在战场上空，剑尖朝下，如同一场静止的暴雨。

妖王抬头看着那片剑幕，幽绿色的眼窝中，火焰剧烈收缩。

“万剑诀。”青衣男人轻声说。

千剑齐落。

不是刺——是贯穿。每一柄光剑都精准地穿透了一只妖兵的头颅。上百只妖兵在同一瞬间被钉死在地面上，化为黑雾消散。妖兵的包围圈在眨眼之间被清空。战场上只剩下妖王一个敌人。

妖王转身就跑。

它终于跑了。面对楚鸣的小队时，它没有跑。面对青衣男人的一剑，它跑了。

青衣男人没有追。他的左手从空荡荡的袖口中伸出来——不，他没有左手。他伸出的是右手，并指成剑，朝着妖王逃遁的方向虚虚一划。

一道青色的剑气从指尖飞出，跨越数百丈的距离，斩在妖王的后腿上。妖王的左后腿齐而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妖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但它没有停——它用剩余的三条腿疯狂爬行，拖着断腿和喷血的身躯，钻进了远处最大的一道裂隙之中。裂隙在它进入后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青衣男人收回了手指。他没有追。

“跑了。”他淡淡地说，“断了一条腿，半年内恢复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楚鸣。

楚鸣这才看清他的脸。四十岁左右，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鬓角微微斑白。他的眼神很淡，不是冷漠，是见过太多之后的平静。他缺了一只左手，袖口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边境荒域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青衣男人说，“淬体五层的灵兽，带着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楚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系统、穿越、扭蛋券。但最终他只是说：“我们没地方可去。”

青衣男人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荒原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跟上。”

楚鸣愣了一下。

“去哪？”

“苍玄古域。”青衣男人头也不回，“那里有宗门，有丹药，有能让你的灵兽变强的资源。”

他顿了顿。

“也有能让你拥有修为的方法。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带着一群肯为你赴死的灵兽，太浪费了。”

楚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缺了一只左手、背着长剑的青衣背影。

然后他抱起昏迷的焰尾，招呼剩下三只小鸡，跟了上去。

黄毛小鸡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脚边，嘴里还叼着一片妖兵的鳞甲碎片。

“咕咕。”

楚鸣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倒是命大。”

黄毛小鸡打了个嗝。

队伍的最后，橡胶武僧背着断了左翼的胧影忍。话痨双枪走在旁边，双枪回腰间，难得地没有说话。圣言牧师走在楚鸣身边，权杖的光芒微弱但稳定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五个身影，跟着一个青衣剑修，走在灰蒙蒙的荒原上。

楚鸣口的衣襟里，那几片暗绿色的羽毛，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