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下来三天,林畏每天晚上都在整理证据。
第一份证据,是去年九月的邮件。
当时王宏让他做一个方案,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完,王宏在邮件里说“辛苦了,我帮你润色一下”。
三天后,方案成了王宏的,在公司大会上被老板表扬,王宏拿了五万块奖金。那封邮件,林畏一直留着。
第二份证据,是报销单据的照片。
王宏让他虚报差旅费,说“公司钱多,不拿白不拿”。
他照做了,但偷偷拍了照。
单据上有王宏的亲笔签字,期、金额,一清二楚。
第三份证据,是王宏剽窃的几个方案原稿对比。
老刘的、小张的、还有他自己的。
他把原稿和王宏提交的最终版放在一起,用红笔标出相同的地方。一模一样,连错别字都一样。
还有一段录音。
是去年年底,王宏在办公室骂他的时候,他偷偷录的。
录音里王宏说:“让你背锅怎么了?你算什么东西?我让你滚你就得滚。”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林畏把所有材料打包,压缩成一个文件。文件名叫“王宏.zip”。
他打开公司全员邮箱,新建邮件,收件人填“所有人”。
主题写:“关于王宏经理的一些材料,供大家参考。”
附件添加,发送。
屏幕上弹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框。
林畏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电脑,手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有人看到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林畏走向自己的工位,一路上,有人冲他点头,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刚坐下,旁边工位的老刘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畏,你牛。”
林畏没说话,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有三十多封未读邮件,都是同事发来的。他没点开,直接关了。
茶水间里有人在说话,这次没有压低声音,说得很大声:“我早就知道王宏不是东西,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那些证据你看没?老刘那个方案,我当时就说怎么那么眼熟……”
“林畏这是为民除害啊。”
林畏端着杯子走进去,所有人立刻安静了。几秒钟后,有人带头鼓掌。
啪啪啪。
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林畏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倒了杯水,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他看到HR经理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向王宏的办公室。王宏刚来,正坐在那张换了三把的椅子上看文件。
HR经理敲门进去,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门开了。王宏走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走路都在抖。
他看了林畏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怕,有说不清的东西。但林畏什么都没看到,因为他本没抬头。
下午三点,HR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经公司调查核实,原市场部经理王宏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侵占他人劳动成果、虚报报销单据、欺压下属等。即起解除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特此公告。”
邮件发出三分钟后,公司群炸了。
“,真的开除了!”
“林畏牛!”
“那些证据我看哭了,王宏真不是人。”
“老刘那个方案被剽窃的时候,我都替他憋屈。”
“小张辞职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问题,没想到这么严重。”
老李在群里@林畏:“林畏,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嘴替!”
后面跟着一堆+1。
有人开始发红包,备注“感谢林畏”。有人把群昵称改成“林畏粉丝团团长”。有人艾特全体成员,说“今晚聚餐,林畏必须来”。
林畏看着满屏的消息,忽然想笑。
当初王宏欺负他的时候,这些人都在什么?
去年九月,方案被抢的那天,他在茶水间听到老李和王宏说话。老李说:“那个方案我看过,做得不错。”王宏说:“还行吧,我润色了一下。”老李笑着说:“王经理辛苦了。”
去年年底,录音里王宏骂他的那天,隔壁工位的老刘明明听到了,却假装在打电话,头都没抬。
前年,他被王宏当众骂“废物”的时候,整个部门十几个人,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吗?
没有。
他们都在看着,沉默着,偶尔还附和着笑两声。他们不是受害者,是帮凶。
现在他扳倒了王宏,他们倒成了受害者,成了正义的一方。
林畏关掉群聊,继续工作。
下午五点,公司门口。
林畏下班走出来,正好看到王宏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纸箱里装着他的私人物品:一个相框,一个保温杯,几本书。
王宏回头,看着公司大楼。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惨白染成了蜡黄。他看了很久,像要把这栋楼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看到了林畏。
那一瞬间,王宏的眼神变得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林畏千刀万剐。
林畏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出大门,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林畏站在路边等红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王宏现在什么感觉?
应该很不好受吧。
但那又怎样?
他当年欺负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红灯变绿,林畏穿过马路,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出租屋,林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还在响,群里还在热闹。老李发了一个红包,备注“林畏请收下”。有人问林畏住哪儿,想给他送锦旗。有人说要联名上书,给林畏申请“公司英雄”称号。
林畏一条都没回。
他想起那些感谢的话,那些人热切的眼神。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任何成就感,没有任何,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空空的,像一潭死水。
所谓正义,不过是顺手的事。
这群人,没一个值得交。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调成静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是来电。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胖刘。
“兄弟,第二场,来不来?”胖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兴奋,“这次对手有点猛,外号疯狗,三场打死两个。你考虑清楚。”
林畏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三场打死两个。
他忽然想起疯狗的外号,想起那些在地下拳场见过的血腥场面。正常人应该害怕,应该拒绝,应该找借口推掉。
但他没有。
“什么时候?”他问。
胖刘笑了:“后天晚上。我等你。”
挂断电话,林畏躺回床上。
后天晚上,又是拳台,又是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