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早上,林畏照常去上班。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走路已经没问题了。他换了块新纱布,穿上衬衫,把伤口遮住。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
无所谓,反正快死了。
走进公司,他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立刻散开。有人低头假装看电脑,眼角却偷偷瞟他。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眼神躲闪,连招呼都没打。
林畏没理会,走向自己的工位。
路过茶水间时,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了吗?那帖子下面都炸了……”
“我也看到了,说他有精神病……”
“真的假的?难怪敢打王宏……”
林畏停下脚步,茶水间里立刻安静了。几秒钟后,一个同事端着杯子走出来,看到林畏,脸都白了,低着头快步离开。
林畏走进茶水间,剩下的几个人也赶紧散了。
他倒了杯水,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公司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王宏发的链接。林弱点进去,是一个论坛帖子——《我们公司那个扇我耳光的同事,可能精神有问题》。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
“我实名举报我们公司一个员工,上周无缘无故殴打我。这人平时就怪怪的,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发呆。最近越来越严重,动不动就发脾气,看谁都不顺眼。我怀疑他有暴力倾向,可能有妄想症,总觉得别人在欺负他。这样的员工留在公司,对其他同事都是威胁。希望公司能重视,尽快开除这个定时炸弹。”
下面还配了一张图,是他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
林畏往下翻,评论区已经有一百多条。
“支持王经理,这种人不配待在公司。”
“太可怕了,上班还要担心被打?”
“建议报警,这种人应该送精神病院。”
“我认识这个人,平时就阴沉沉的,果然有问题。”
“王经理脾气真好,被打还这么克制,换我早报警了。”
还有几个ID明显是公司同事,在评论区煽风点火:“他平时就对王经理有意见,这次终于爆发了。”“早就觉得他不正常,没想到这么严重。”
林畏一条条看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他关掉帖子,站起来。
旁边工位的同事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林畏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人。他拿起角落里那个用来冲地的塑料尿壶——黄色的,壶身上印着“洁厕专用”四个字。他拧开水龙头,接了大半壶凉水。
水很凉,冰得手有点疼。
他提着尿壶,走出卫生间,穿过办公区,走向王宏的办公室。
一路上,有人看到他手里的尿壶,愣住了。有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有人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没人敢出声。
王宏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新招的女助理正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工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王宏靠在崭新的老板椅上,一脸领导派头,时不时点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林畏走进门。
女助理先看到他,愣住了,目光落在那个尿壶上,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王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惨白。
“林畏,你……你要什么?”王宏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畏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举起尿壶,对着王宏那张崭新的老板椅,把一壶凉水全泼了上去。
哗——
水浸透了椅面,顺着皮面往下流,流到椅腿上,流到地毯上,汇成一滩。有几滴溅到王宏的裤腿上,他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
王宏腾地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转了个圈,发出吱呀的声响。他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林畏,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你他妈疯了!”
林畏放下尿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喜欢给人泼脏水吗?让你尝尝真的。”
女助理尖叫一声,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她捂着脸,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跑了出去,一路喊着“疯了疯了”。
王宏站在那儿,西装裤腿上湿了一片,手抖得像筛糠。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林畏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走廊里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敬畏,可能是兴奋,可能是别的什么。
林畏穿过人群,回到工位,继续改那份报告。
整个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没人走动,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小了。偶尔有人偷偷看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中午,林畏去茶水间倒水。一路上,所有人自动让开,像摩西分红海。有人端着杯子站在门口,看到他过来,立刻转身走了。
林畏倒了杯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身后有人小声说话,他听到一句:“这人真疯了,离他远点。”
林畏没回头。
下午,王宏没来上班。听说他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晚上回到家,林畏躺在床上刷手机。公司群里有人在讨论,但没人敢公开说什么。有人在私聊里问他“怎么回事”,他懒得回。
他打开那个论坛帖子,发现已经删了。
但评论区还留着,最新的几条是:
“帖子怎么没了?”
“王经理被泼尿了,笑死我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那公司,说王宏办公室现在还一股味。”
林畏笑了一下,关掉手机。
第二天,王宏还是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林畏正在工位上吃外卖,收到一条微信。
是老李,一个平时没什么交情的同事,四十多岁,秃顶,在公司了八年,还是个小职员。
“林畏,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林畏回:“什么事?”
老李:“来了再说,有事求你。”
晚上,公司附近的小饭馆。老李点了几个菜,开了瓶啤酒,给林畏倒上。
“林畏,我直说了。”老李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瞟,“你手里,有没有王宏的黑料?”
林畏看着他,没说话。
老李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知道,王宏这些年害了多少人。”老李说,“我上个季度的奖金,他扣了一半,说是业绩不达标,其实是他自己拿去填窟窿了。还有小张,被他得辞职了,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还有老刘,被他剽窃了方案,气得住院……”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我们这些人,敢怒不敢言。他是领导,有背景,我们惹不起。但你不一样。”老李抬起头,看着林畏,“你连他都敢打,你肯定有证据,对不对?”
林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啤酒是凉的,有点苦。
“我手里有。”他说。
老李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真的?”
林畏点点头:“给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