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钟声回荡在铁笼里。
巨兽本能地挥出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林畏的脑袋。
出乎意料,林畏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就那么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巨兽。
灯光刺眼,观众疯狂,拳头带着死亡的气息近。
但他只是站着,像一尊雕塑。
拳头在距离他脸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巨兽愣住了,拳头僵在半空中。
或许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不闪不避,像是等着挨打,又像是等着死。那
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求生欲,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一瞬间,巨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不对劲。
就在巨兽愣神的功夫,林畏伸出手,在他口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甚至算不上打。
就像推开一扇挡路的门。
但巨兽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可能是汗水,可能是血,或许,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他自己脚步太急,突然一滑。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拳台边缘。
砰!
那声音沉闷而恐怖,像西瓜砸在地上。
巨兽躺在地上,眼睛翻白,手脚抽搐了两下,然后一动不动。
裁判愣住了。
观众愣住了。
连胖刘手里的雪茄都忘了抽。
几秒钟后,裁判才反应过来,扑到巨兽身边开始数秒:“一、二、三……”
巨兽没有反应。
“……八、九、十!”
裁判站起来,抓住林畏的手腕高高举起:“52号胜!”
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和咒骂声。
“黑幕!”
“假拳!”
“退钱!”
那些押了巨兽赢的人疯了。
有人把酒瓶扔进笼子,有人试图冲上台,但都被保安拦住。
但更多的人是懵的:毕竟,他们花了几百上千块,就看到这种结果?
林畏站在拳台中央,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巨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不怕死,就能赢。
这个世界,真可笑,真的可笑!
笼子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胖刘已经堵在门口,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仿佛看到了一块璞玉:“小子,你他妈是来玩命的?”胖刘递过来一张名片,“姓刘,都叫我胖刘,这场子我管的。以后有事找我。”
林畏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十捆钞票——八十万现金,赢家的奖金。
林畏掂了掂,挺沉的。
他拎着袋子往外走,穿过那些还在咒骂的人群,穿过那条通往地面的台阶,穿过那间伪装用的平房。
走出废车场,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荒芜的工业区。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观众的咒骂声。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林畏走在废弃的马路上,两边是生锈的厂房和疯长的野草。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塑料袋在手里晃荡,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巨兽的眼神从凶悍变成恐惧,拳头停在半空中,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定住了。
他,在怕什么?
难道是怕我?
林畏笑了。
一个一米九的壮汉,一个打死过人的拳手,怕一个等着挨打的人。
这世界,可笑。
笑声在空旷的工业区回荡,像某种荒诞的回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畏。”
他停下脚步,回头。
一个瘦的老头靠在废车场的墙角,手里拎着酒瓶,正看着他。
是老鬼。
“打得不错。”老鬼灌了口酒,“眼神更好。”
林畏没说话。
老鬼晃晃悠悠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想死?”
林畏的眼神动了一下。
老鬼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跟我学车吧。保证让你死得更。”
他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林畏前的口袋,然后转身,晃晃悠悠消失在黑暗中。
林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个电话,背面手写着两个字:车神。
他笑了笑,把名片塞进裤子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出工业区,手机有了信号。几条未读消息涌进来,都是广告和垃圾短信。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末班公交车早就没了,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一辆空车经过。
司机看到他手里的塑料袋,眼神有些警惕,但还是停了车。林畏上车报了地址,司机一路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他一眼。
回到出租屋,他把塑料袋往桌上一倒。
八十捆百元钞票散落在桌面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红光。他盯着那些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捆,翻来覆去地看。是真钱,不是道具。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兴奋,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发财了”的念头。这些钱对他这个“快死的人”来说,和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
他把钱收进衣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巨兽冲过来,拳头停在半空,眼神里的恐惧……
还有老鬼的话:想死?跟我学车吧。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又摸到了胖刘那张。
两张名片,两个世界。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也喜欢在月夜里带他出去散步。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现在父亲不在了,他也快死了。
这世界,真可笑。
笑着笑着,他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梦,睡得很沉,像死了一样。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
原来不怕死,连睡觉都变香了。
这个发现,让他笑了很久。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如果人不怕死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答案。
也许,活着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