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天一早，阳光穿透海面，在珊瑚丛中洒下斑驳的光影。
蓝呦呦从大贝壳里游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
蓝大宝揉着眼睛。
蓝小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吃饭啦。”蓝呦呦笑着摸摸他们的头，转身去捉鱼。
吃完早饭。
蓝呦呦最后看了一眼大贝壳房子，然后转身，一手牵起一个孩子。
“走吧。”
两个小家伙点点头，尾巴一摆，跟着妈妈向海面游去。
越往上游，海水越亮。
蓝大宝和蓝小宝都很兴奋。
快到大海边沿的时候，蓝呦呦忽然停了下来。
她浮在水中，抬头望向海面之上。
蓝大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海边有一处高高的悬崖，崖边上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风吹得裙摆和长发飘起来。
她站在悬崖最边上，脚下是汹涌的海浪。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好像在喊什么，可那个女孩一动不动。
“妈妈，”蓝大宝指着崖上，“那位阿姨在嘛？”
蓝呦呦眯起眼睛看了看，脸色忽然变了。
“好像要跳海。”
蓝小宝歪着脑袋，黑豆眼睛眨了眨，天真地说：
“原来人类也喜欢大海啊。”
话音刚落，崖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往前一迈。
她跳了下来。
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蝴蝶，直直坠向海面。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蓝呦呦眼睛瞪大了。
她看着那个在海面上挣扎的身影。
头冒出来，又沉下去，两只手胡乱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片水花。
“她不会游泳。”蓝呦呦说，“好像在自。”
崖上那几个人趴在崖边，撕心裂肺地喊。
“女儿！”
“囡囡！”
“不要啊！”
其中一个女人跪在崖边，双手拍着地面，哭得肝肠寸断。
旁边的人拉着她，怕她也掉下去。
蓝呦呦看着海面上那个越挣扎越往下沉的身影，又看看崖上那哭得快晕过去的人，心揪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我们得去救她。”
蓝小宝往前游了一步：“我去！”
蓝呦呦拉住他，认真叮嘱：“记住，变成人的样子去救。人类世界不能随便露出尾巴。”
蓝小宝点点头：“好。”
他闭上眼睛，身上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金光。
光芒散去，一个小男孩浮在水中。
还穿着那件蓝色短袖和牛仔裤。
他身体一动，朝女孩跳海的地方快速游过去。
海面上，女孩已经挣扎得没什么力气了。
她跳下来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海水那么冷，那么黑，灌进嘴里鼻子里，呛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活，她不想死，可是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往下坠。
谁来救救我……
谁来……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抱住了她的腿。
然后一股力气从下面往上顶，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哗啦！”
她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声。
眼睛被水糊住，她拼命睁开，低头看去。
一个小男孩浮在她旁边。
白嫩的，圆滚滚的小脸，黑亮的眼睛，正仰着头看她。
“阿姨，”小男孩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水里好玩吗？”
女孩怔住了。
她张着嘴，想说话，却只能大口喘气。
水里……好玩吗？
她跳海自，他问她水里好玩吗？
蓝小宝见她不说话，歪了歪脑袋，又认真地问：
“不好玩的话，我送你上去吧。”
说完，他游到她身后，两只小手推着她的腰，把她往岸边推去。
女孩被他推着，一点一点靠近岸边。
女孩被推到浅水区，脚底踩到了软软的沙子。
她站在那里，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海水从头发上、脸上、身上往下淌，她浑身都在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小男孩。
那个把她从海里推上来的小男孩。
他正往回游。
小小的身影在海水中起起伏伏，两只小胳膊划拉着，两条小短腿蹬着，游得又快又稳，像一条灵活的鱼。
不对，比鱼还快。
女孩愣愣地看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小男孩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刚才她沉下去的时候，明明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海浪那么大，海水那么深。
她一个成年人都快淹死了。
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游得那么好？
简直就像……就像生来就长在水里的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说声谢谢。
可话还没出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游远了。
蓝小宝游到妈妈和姐姐身边，从水里冒出头来。
蓝呦呦和蓝大宝正浮在水中，看着他游过来。
等他游近了，蓝大宝伸出小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宝厉害！”
蓝呦呦也笑着竖起大拇指。
蓝小宝咧嘴笑了。
“那个阿姨一直在喝水，”他认真地说，“我把她顶上去，她就不喝了。”
蓝呦呦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做得好。”
三个人从另一侧的礁石上爬上岸。
蓝呦呦先爬上去，把两个孩子一个一个拉上来。
一大两小的身影站在礁石上。
他们刚上了岸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
“就是那个小朋友！救我的那个小朋友！”
蓝小宝回头一看，那女孩正站在沙滩上，浑身湿透，指着他们这个方向。
她身后，那一家人正跌跌撞撞地从崖那边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没一会儿，他们就跑到了跟前。
女孩的父母，还有看样子是兄弟姐妹的人，把三个人围在中间。
那个刚才跪在崖边哭的女人。
应该是女孩的妈妈。
她激动的弯下腰，一把抓住蓝小宝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小朋友，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蓝小宝被她抓着，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女孩的爸爸也蹲下来，眼眶红红的，拍着蓝小宝的肩膀：
“小恩人，真的太谢谢你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说谢谢，七嘴八舌的，有的还抹眼泪。
蓝小宝被围在中间，仰着小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说什么好。
蓝呦呦和蓝大宝站在旁边，没说话。
女孩的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叠钱，硬往蓝小宝手里塞。
“拿着拿着，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蓝小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
他知道钱。
上次和姐姐在人类世界找爸爸的时候，他们没东西吃，又没人给，就只能站在卖吃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
不过时常有好心人给他们买吃的。
也有好心人说要报警。
每次他们拿上吃的，说个谢谢就跑走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了。
在人类世界，钱很有用。
有钱，就能买到吃的。
有钱，就不会饿肚子。
他抬头看了看妈妈。
蓝呦呦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蓝小宝于是把钱收下了，认认真真地说：
“谢谢。”
女孩走上前来。
她已经不抖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她站在蓝小宝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眼眶红红的。
“小朋友，谢谢你。”她的声音沙沙的，“要不是你，我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蓝小宝仰着头看她，认真地说：
“阿姨，下次别跳海了。人类不适合在海里生活。”
女孩愣了一下，有些哭又想笑。
她使劲点头，点得头发上的水珠都甩出来了。
“不跳了，再也不跳了……”
蓝呦呦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她上前一步，轻声问：“姑娘，为什么跳海？”
女孩低下头，不说话。
她父母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愧疚。
女孩的妈妈抹着泪，开口说：
“都怪我们……非要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她不愿意，我们还不依不饶的……”
女孩的爸爸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蓝呦呦想了想，认真地说：“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愣住了。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想起那天晚上，月光下的礁石上，那个眼尾微微上挑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闻着他的味道，就觉得浑身发软，就想靠近他，就想……
就想亲他。
那算喜欢吗？
应该是吧。
不然她怎么会找他？
不然她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去那块礁石？
蓝呦呦站在沙滩上，望着远处的大海，有些出神。
虽然只有一晚，可她觉得自己很喜欢他。
很喜欢。
蓝大宝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
蓝呦呦回过神来，低头看她。
蓝小宝也仰着头看她。
蓝呦呦笑了笑，摸摸两个小家伙的头。
“走吧。”